第2章
羅妍沒聽到陸辭的話，瘋了似的來搶我的手機。
「不能報警，姚斐，你再打過去，說你剛才說的是假話。」
她又轉身去拉陸辭：「陸辭，不能報警，不管照片是真的還是假的，警察來了，大家就都知道了，求求你。」
還不等陸辭說什麼，警察就來了。
調查過程非常容易，結果清晰明了。
照片是羅妍校外交往的混混發的。
她認識陸辭後，就看不上混混，提了分手，混混不服氣，才發了那些照片。
得知真相的陸辭，看羅妍的眼神像看垃圾。
原來照片都是真的。
辦公室內，被老師喊來的羅妍爸爸二話不說就扇了她兩巴掌，嘴裡各種髒話往外冒。
羅妍捂著臉，神色麻木地流淚。
我和陸辭則回了教室。
陸辭神色復雜，想跟我說什麼，我直接戴上耳機進入勿擾模式。
直到放學，管家給我發來消息，媽媽已經公布的退婚聲明。
我剛坐上車，陸辭匆忙地從學校裡跑出來，攔住我。
向來傲氣張揚的臉，如今帶著幾分慌亂和慘白。
「姚斐，我剛聽到一個謠言，說你跟我退婚了，你趕緊找人處理一下……」
我徑直坐進車裡，打斷他的話：「不是謠言。」
陸辭僵住，沒反應過來。
「你什麼意思？」
我升起車窗，為我關門的司機對陸辭公式化笑道：「陸少爺，您請自便。」
車輛匯入主道，在後面追了幾步的陸辭，停在原地。
表情一片空白。
8
回到家裡。
佣人有序為我端上飯菜，管家在一旁匯報今日事項和明日預備做的事情。
三年前因為公司業務調整，媽媽常駐國外，爸爸也回港城居住。
這偌大的宅子隻有我和管家佣人。
「董事長傳訊退婚後很氣憤，本想飛回來陪您，我說您兩天後便會去找她，她才作罷。
「先生那邊已斷了和陸家的所有合作，他要您去港城永居，給您介紹新的男生。
「陸家那邊收到退婚聲明後，一直在想辦法聯系您和董事長，都安排人攔了下來。」
我點點頭：「嗯。我離開的這幾年，你們幾人去我外婆那邊，那邊的管家會給你們安排。」
幾人欣喜應聲。
飯後，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我撥通電話。
「動手吧。」
收到我的信號，
前期陸續買進的陸氏股票此刻被全部拋售，陸家的股價瞬間暴跌。
這就是我為什麼早就想踢開陸辭，卻等到現在的原因。
原本我們可以好聚好散，可他自己非要作S，把自己弄髒，那我隻能滿足他了。
當晚，與我爸媽兩家交好的家族和企業紛紛與陸家斷交，停止合作。
正在融資的項目被叫停，撤資的撤資，走人的走人。
一夜之間，陸家回到解放前。
次日清晨，我剛出別墅門，就看到陸辭孤零零站在外面。
瑟瑟寒風吹過，隻穿著校服的陸辭顯得格外單薄。
他的額頭和嘴角有明顯的淤青，眼下疲憊，頭發稍顯平整。
看起來，他昨晚過得並不好。
見我出來，他閉了閉眼，眼裡帶著不解和疲憊憤怒。
「為什麼？
「就因為羅妍？」
他舉起手機，當著我的面刪掉了羅妍的聯系方式。
「我已經把她刪了，以後也絕對不會跟那種人來往，你滿意了嗎？
「以後，我會永遠跟在你身邊，把我當工具也行，滿足你的控制欲也行，這樣，你滿意了嗎？」
他語速緩慢，語氣卻是厭惡和嘲諷。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沒認清真相。
一直以來，從來不是我求著他，而是他家在求著我家的施舍。
司機正巧把車開過來，陸辭直接將車門拉開，打算坐進去。
卻見司機急忙下來，把他請下去，把我送上車。
陸辭茫然而窘怒：「姚斐，你家司機怎麼回事？」
我神色冷淡地看他：「已經 18 歲成年了，希望你明白『退婚』二字的意思。
」
「……什麼？」陸辭皺眉，「你來真的？」
司機已經駛出別墅區，沒人回答他的明知故問。
9
這是我在學校的最後一天。
取完相關手續，代表我媽去跟校長寒暄道別。
給班裡的老師同學送了離別禮物，順便在原來的獎學金基礎上，增加了貧困生助學金的項目。
我天生情感淡漠，沒有什麼情緒波動，難以和人親近，也不知道如何表達情緒情感。
但我想，撒錢應該也能表達我說不出的情感吧。
同學們幾乎沒有人跟我熟，但這天，她們三三兩兩的，寫的卡片和臨時準備的禮物塞滿了我的桌兜。
離開的時候，路過辦公室，聽到教務主任對班主任說，羅妍退學了。
而全天一直不在狀態的陸辭，
像是終於回過神。
確信我的退婚不是賭氣，並且即將離開。
他攥住我的手腕，微微顫抖。
眼底閃過莫名的慌張不安。
「姚斐，不是說好一起去同一所大學嗎，你怎麼走了？」
我拂開他的手：「我們不會一起上大學了。」
「為什麼……」
我雲淡風輕地看他：「這不就是你想要的自由嗎？」
曾經，我看著陸辭對我的態度逐漸變化，不是不明白原因。
說白了就是，他不甘心成年後的未來隻有我一個。
升入初高中後，他的外形越發出眾，對他追求表白的人何其多。
我與他的追求者相比，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性格最好的。
我隻是有錢，可在他狹窄的目光看來，
他家也是非富即貴，不缺我的錢。
他心中逐漸憋屈不平，後來委屈憤恨。
他對這精彩的世界了解越多，靠他的外形和他家的財富吸引來的人越多。
他就越不甘心居我之下。
如果能擺脫我，不用莫名聽從父母的來討好我，活得自由自在該多好。
我自認為我是個好心的人。
我嫌他髒，他又想要自由。
那就給他自由好了。
陸辭的臉毫無血色，他怔在原地。
直到車開出很遠，他的身影才動了動。
10
這一趟出國，應該會很多年。
目前住的這套房，一直都是我一個人住，便打算賣掉。
佣人為我收拾要帶走的應急衣物和物品時，管家說陸時和他的父母在門口想見我。
我下去時，陸辭正被他爸壓著跪在地上。
神色低頹，還帶著幾分不願。
見我肯出來見他們，陸辭媽媽諂媚又小心翼翼地靠近我。
「小斐，伯母都知道了，是這小子腦子犯渾差點做錯事，現在我們親自帶他來給你下跪道歉，我看退婚就不至於吧。」
「是啊小斐。」陸辭爸順勢開口，「陸辭我已經教訓過了，他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會忤逆你。」
說著，陸辭爸推了陸辭一下，「還不趕緊跟小斐好好道歉懺悔！她要是不原諒你，你就在這裡跪到S！」
他的語氣義正詞嚴，好像是在為我說話。
實際上卻是想道德綁架我。
我居高臨下看著陸辭，他看起來像一天一夜沒睡，整個人亂糟糟的。
他艱難開口，「小斐，我錯了。
「我家現在所有的合作和項目都停了，面臨巨大的違約金，我爸媽的朋友、我的朋友，也都不理我們。
「我們現在欠了很多錢，住的地方都快沒有了。
「我才知道，原來我家因為攀附你，才有那麼好的生活。小斐……我向你認錯，我和羅妍沒什麼，以後也不會有第二個羅妍，你相信我。」
「可你不是想要自由嗎？」我淡聲問。
「……沒有，我在你身邊沒有不自由。」陸辭啞聲說。
他正想繼續說什麼，從旁邊的樹叢蹿出一人。
是已經退學的羅妍。
她手裡拿著一張紙，神情激動地往陸辭身上撲。
「陸辭，我懷了你的孩子，你要對我負責！」
陸辭媽最先反應過來，
扯開羅妍，無比震驚：「你說什麼！你懷了我兒子的孩子？！」
得知這是陸辭媽媽，羅妍神色嬌羞又得意：「阿姨，千真萬確。」
可羅妍等來的，不是好臉色。
陸辭媽一把推開她，慌忙向我解釋：「小斐，她是騙子，懷的絕對不是我的兒子的，我兒子清清白白！」
「誰不知道這丫頭放蕩得很，天天跟男人鬼混，肯定不是我兒子的。」陸辭爸也這樣說。
陸辭說白了也才 18 歲，面對這樣的事，已經慌了神。
「小斐……我沒碰過她，你信我！」
看到大家都不歡迎她，甚至還低三下四求我，羅妍愣住，下一秒氣瘋了。
「你們都是傻逼嗎？真以為姚斐什麼都不知道嗎？！我們用完的那三個套，我早就拍給姚斐看過了！
」
11
陸辭爸媽要氣炸了，拽著羅妍就要去醫院打胎。
陸辭神色慌亂，想拉住我求我原諒。
現場一片混亂。
我讓管家把這些人清理出去，終於獲得寧靜。
再次見到陸辭，是我在登上去國外的飛機前。
陸辭趕來機場，神色灰敗，哭得不能自已。
「小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別走好不好？
「小斐，明明是你先說的，要我跟你做朋友，你怎麼能就這樣拋棄我……
「我錯了，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別人，我隻是覺得你太冷漠了，看起來永遠都那麼理性冷靜，對我很冷淡，我感受不到你對我的感情。
「我跟羅妍走得近，也隻是想看看你在不在乎我……會不會吃醋……我錯了，
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回頭，直視他：「我是突然變得這麼冷漠嗎？
「我自小就這樣，你認識我時我便是這樣，我對我的父母也隻比你稍好，那你是在不滿什麼呢？
「做人沒本事，就不能既要又要。」
陸辭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我的話。
隻是不斷地哭著求我原諒，罵自己太蠢。
我深深地看他最後一眼，轉身上了飛機。
……
媽媽親自來機場接我。
安頓好後，我一邊讀書，一邊慢慢進入媽媽的公司接手工作。
直到大二那年，原本當晚不會去找媽媽的我，因為一份臨時文件而回去。
卻撞見了媽媽和一個金發肌肉男在客廳沙發熱吻。
十分鍾後，男人穿好衣服離開。
媽媽看著我，張了張嘴想解釋。
但還沒說話，就被我搶先開口：「媽媽，我知道。
「我兩歲時，爸爸就有了外遇，那時你們就已經貌合神離，隻是為了給我一個圓滿的家庭一直瞞著。
「我被綁架也是因為爸爸惹下的風流債，但因為傷害到了我，那年你們提了離婚。
「爸爸長居港城，也不是工作忙，隻是因為離婚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坐到媽媽身旁，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我的心理缺陷讓你擔憂，所以曾經你會讓陸辭陪我，你不在我身邊時，讓他代替你愛我。
「但我想說，媽媽，我沒那麼脆弱,我已經有了你和爸爸給我的很多很多的愛和錢，別人虛無縹緲的情對我而言可有可無。
「更何況我可是你的孩子，就算是我有心理疾病,
又有誰敢笑話我。你有實力，你的孩子我隻會更上層樓。」
比起男人的愛,權力、金錢和地位才是我對心理療愈的最佳解藥。
媽媽怔怔看著我，落下淚來。
「媽媽總怕,給你的愛還不夠多。」
可對我而言，已經非常夠了。
12
我很感激我的父母，是他們給了我絕大多數達不到的生命起點。
而我在這個起點上更為努力，不斷創造更多的財富和名利。
六年後,我回國開會。
在自家集團旗下的酒店遇到了開同學會的高中同學。
多年不見，當年青澀的臉龐如今變得成熟、精致。
有人來大廳打電話，正巧碰到被高管和保鏢簇擁的我。
那個女生小心翼翼上來跟我打招呼,對我表達感激。
說因為我後來新開的貧困生助學金，讓她有了讀大學的希望，也才成就了現在的她。
而那個助學金,至今都還惠及廣大學生。
我對她投以微笑。
正聊天著，酒店大門口傳來喧鬧。
門童正攔著一個因為雨水弄湿地毯的外賣員。
掙扎間,外賣員倒在地上，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居然是陸辭。
身邊的女生也認出來，低聲對我八卦。
陸辭當年受家庭的打擊,高考失利，考了民辦本科。
可民辦學費太貴，他付不起,隻能去讀了大專。
讀大專期間,他爸癱瘓了,他媽媽在商場做保潔。
他自己畢業後在一家公司找了工作,但是業務水平不行被辭退了。
後來又進廠當流水線廠工，
結果廠子效益不好倒閉了。
再後來,聽說他買了輛二手的五菱⻋跑滴滴，說來也戲劇化,跑車拉⼈竟然有⼀回拉到了羅妍。
那時候的羅妍傍了⼤款,於是故意找人砸了陸辭的⻋。
因為當初羅妍被拉去打胎,陸辭全家都跑了,連醫藥費都沒出。
她砸車是為了報仇。
現在出來送外賣,大概也是因為實在沒有能做的工作了。
我聽完這些,內⼼毫無波動。
平靜地看著門童趕外賣員去另⼀個大⻔。
然後跟女⽣禮貌道別,去了會議廳開會。
11
一周後,國內的事情處理完,我又要出國了。
在候機廳看資料時，手機彈出一條本地新聞。
⼀⼥子怒砍生父 18 刀，如今已被抓捕歸案。
我不⼩⼼誤觸，
點了進去。
看到照片裡的⼈，居然是羅妍。
新聞說，因為生父偷偷轉走了她所有的積蓄，她憤怒之下拿起菜刀砍向她爸。
直到男人一動不動,她才回過神，發現已經S了人。
我靜靜地看了兩秒,關閉⽹⻚，繼續看項⽬資料。
舊⼈舊事，看多了徒增煩惱。
而我隻需要永遠將目光放在未來。
永不停歇。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