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於報復，她在許星池的飲料裡下了安眠藥。
他半夜被凍醒，驚慌中找路，卻不小心踩空傷了膝蓋。
我找到他時，他正忍著劇痛。
到如今，他的膝蓋遇到下雨天就會發作。
「你在他身邊這麼久，是不是每次發病時，你一句話也不敢說？」
她驚慌失措：「你血口噴人。」
「也不知道許家願意承認罪魁禍首做兒媳嗎？」
她用驚恐的眼神盯著我，突然詭異地笑了。
「那也輪不到你。」
「當年你不是早就摸清了他的身份，才接近他的嗎？」
「你用他換了三百萬，在名利場結識了比許家還厲害的資本，現在又回來找他。」
「李欣悠，這麼多年還在玩弄他的人是你吧？
」
我瞥了眼門外的影子，攥被子的手微微發抖。
「那有什麼辦法，他比傻子都好騙。」
「如今也是心甘情願來伺候我，你有這個本事嗎？」
「許先生，怎麼不進去啊？」
門外，護士在詫異。
王言心聞聲忙迎了上去。
許星池提著保溫桶走進來，面色陰沉。
明明已做好了準備，但心裡還是隱隱作痛。
既然已經確定放手了，不如徹底了斷。
「星池，你現在知道她的真面目了吧。」
「當年拿你作跳板，如今心血來潮又來勾引你，她就是個騙子。」
「你回去和我結婚，不要和她來往了。」
「滾。」
輕輕的一個字，卻足以讓王言心目瞪口呆。
「你怎麼可以……」
許星池將眉毛擰成一團，
幾乎失去了所有耐心。
「我讓你滾。」
王言心哭著跑出去，許星池緊接著摔了門。
走廊的嘈雜被隔開。
屋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詭異。
他行動如常，像是極力克制。
「我買了青菜瘦肉粥，醫生說你要吃些清淡的。」
蓋子打開，清香撲鼻。
我極不耐煩：「還裝什麼，你剛才沒聽到嗎？」
他默默倒了一碗粥，端到我面前。
「先吃飯。」
碗裡還冒著熱氣，他的手指頃刻通紅。
我用力一揮，滾燙的粥灑在他裸露的皮膚上。
黏液順流而下，在手臂處烙下鮮紅的拓印。
我的指甲在被子裡摳出了血。
「你所有的不解現在都有了答案。」
「許星池，
沒想到兩年了，你還是這麼蠢。」
他低頭用力擦拭，卻搓下一層皮。
明明是錐心的痛，他卻莫名笑了。
「行，算我看走眼了。李欣悠，你最好不要摔得鼻青臉腫了回來找我。」
17
第二天，桃桃找到了事發前的監控。
原來罪魁禍首是王言心。
她偶然得知我蛋白過敏，就暗自調換了含有奶粉的燕麥。
劇組想阻止事情曝光，桃桃將視頻給了傅如深。
這一次，我並不打算網開一面。
冷眼等著處理結果。
可奇怪的是，拿到視頻的傅如深並沒有進一步動作。
一周後，登上熱搜的卻是【許家深陷債務危機】。
本打算結為姻親的王家關鍵時刻背刺許家。
許父一時心梗住院，
所有重擔都落在許星池身上。
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很明顯，這一切是傅如深做的局。
破局的關鍵是監控視頻。
可如今視頻在傅如深手裡，貿然去要隻會打草驚蛇。
趁他不在，我潛進了書房。
他從不對我設防，因為知道我不敢隨便走動。
電腦桌面非常幹淨，隻有一個命名為「小欣」的文件夾。
用我的昵稱命名，裡面卻不是我。
全身粉色的女孩，眉眼和我極其相似。
隻一瞬間，我毛骨悚然。
「在找什麼？」
我猛然一驚，抬手碰倒了電腦旁的水杯。
他一個箭步衝過來。
確認電腦無事後，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誰讓你碰它的？
」
臉頰發燙，口中有一絲腥甜。
我不禁莞爾一笑。
「重要的東西傅總都不備份嗎？這可就糟了。」
「剛剛一不小心，文件夾裡的東西都被刪掉了。」
傅如深忙起身查看。
突然撲過來掐住我的脖子：「你一定還有備份。」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控。
淡然地攤開掌心，那裡躺著一個 U 盤。
他伸手去奪，我沒躲。
「這 U 盤是植入了病毒的，一旦密碼輸入錯誤，裡面的東西會瞬間粉碎。你可要想清楚了。」
窒息感加強，傅如深全身透著被冒犯的寒意。
「你就不怕我S了你？」
「當然怕。但是在你找到更好的替身前，我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吧？」
傅如深非常愛小欣。
這是我在看到文件夾裡的內容後堅信的。
十年如一日的粉色睡裙，永遠也換不掉的沐浴露，吃膩的西蘭花，還有怎麼也喝不完的牛奶……
我以為這些隻是他病態的控制欲。
卻原來，他隻是想把我復制成「小欣」。
可是這也給了我機會。
從前我們力量懸殊，我幾乎找不到他的弱點。
卻沒想到，他的命門就在眼前。
原先我也不敢篤定他沒有備份。
但在我故意碰倒水杯後，他緊張的表情意味著我賭對了。
傅如深神色稍有緩和。
「原來是在鬧脾氣。她不過是個S人，終究是比不過你的。」
看似在哄我，卻SS地把我按在電腦前。
「聽話，
把密碼告訴我。」
「我要王言心的監控。」
昏黃的燈光下，我一字一頓地道。
頭頂是粗重的喘息，他的指節泛白。
似乎隱忍到極點。
「你一定要幫他？」
「我是在幫我自己。做錯事就該受到懲罰，這叫罪有應得，不是嗎？」
一絲陰冷的笑掛在他嘴邊。
「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罪有應得。」
他起身打了一個電話，視頻發到了我手機上。
我跑回房間，將門反鎖。
確認無誤後才將密碼發給他。
傅如深用監控威脅王家，一旦監控提前曝光，他們的合作就會瓦解。
把視頻發給許星池，他也能爭取更多的利益。
可是我聯系不上他。
「砰砰砰」
有人在撞門。
傅如深找回圖片，就準備找我算賬了。
情急之下，我翻開三年前的手機相冊。
那裡有張他的郵箱截圖。
編輯完成，頁面顯示郵件發送成功。
門鎖轉動，傅如深可怖的臉隱在陰影裡。
18
「李欣悠，我對你不好嗎？」
傅如深脫去了外套，正在挽袖子。
我本能地去摸桌上的鋼筆。
他反應飛快，一把薅住我的頭發往地上摔。
沉悶的碰撞聲，一瞬間天旋地轉。
似乎還不解氣，他狠命一推，我撞上一旁的書架。
無數書籍、擺件如重拳般砸在身上。
「你要什麼我沒給你？」
「最大的麻煩我幫你處理了。短短兩年就把你捧成了影後。
」
「最後我換來了什麼？換來了一條養不熟的狗。」
「啪——」皮帶抽打在身上。
一開始是火辣辣的痛，最後逐漸麻木。
「你隻需要乖乖地當好小欣，這很難嗎？」
我無力地癱在地上，每說一句話就會牽扯到傷口。
「我不是小欣，我叫李欣悠。」
「李欣悠？」他冷笑一聲，「你覺得他們能接受真正的李欣悠嗎？」
我心中隱隱不安，目光落在床頭櫃上。
第二天，王言心被抓的流言傳開了。
王家瞬時陷入輿論的漩渦。
可熱度還沒維持多久，關於頂流影後的爆料甚囂塵上。
【影後早期出臺內幕曝光，一晚伺候十幾個大佬。】
視頻裡女孩十七八歲的模樣，
連喝三杯後，無力癱倒在富豪懷裡。
其他人都打了碼。
隻有那張稚嫩的臉不用對比就能看出是我。
這是李守運手裡的東西，他一直用它作為拿捏我的籌碼。
沒想到最終落到了傅如深手上。
網絡上清一色的罵聲。
「妖豔賤貨」、「靠資源上位」、「滾粗娛樂圈」……
……
一時之間，我被頂上風口浪尖。
傅如深把我趕出別墅，同時將我的行蹤泄露給狗仔。
他們一路跟著我來到醫院。
閃光燈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幾乎不給我留任何喘息的餘地。
我橫衝直撞，一路上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
直到我終於尋到一個僻靜的電梯。
電梯門緩緩拉開，我狠狠地怔在原地。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雙手插兜。
正滿身疲態地靠在一側。
「要上嗎？」
他望向我的神色滿是客氣。
我才想到自己正全副武裝，除了外面的狗仔幾乎沒人認出我。
凌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一刻我還是邁進了電梯。
狹窄的空間裡隻能聽到彼此的呼吸，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
我把自己縮在角落，盡量避免露出破綻。
畢竟幾天前對他的羞辱還歷歷在目。
可是，我猛然發現電梯隻有一個樓層選擇。
這是 VIP 病房的專用梯。
能讓許星池這個時候出現在醫院的，隻有許父。
這家醫院的私密性很強，一層隻接待一個病人。
所以，許星池為什麼會允許我上電梯？
「叮~」電梯到了。
半天，身側都沒有動靜。
「不下嗎？」許星池幽幽道。
我促狹地開口：「才發現，坐錯電梯了。」
這個時候被狗仔圍觀，都好過和許星池相認。
一道力量猛地將我拽離。
幾乎不受控地撞上一個結實的懷抱。
「你也知道最近你有多麻煩，最好不要因為你讓狗仔注意到這裡。」
他果然認出來了。
19
「我可不是故意要打擾你的，我是真不知道你們在這兒。」
「其實剛剛你裝作不認識我就行，就算被拍到了，你也可以說被我劫持的。」
「也好過等會兒你父親見到我病情急轉直下……」
「閉嘴。
」
我乖巧地抿成一條直線。
他指了指沙發，「在外面等著。」
也好，等天完全黑下來，蹲守的人也應該走了。
這裡的環境太過安靜。
屁股剛沾上坐墊就昏睡過去。
這個覺睡得並不踏實。
夢裡有一群人追著我跑，而我的雙腳像是灌了鉛，怎麼也動不了。
恍惚間有人將手伸向了我的脖子。
我猛然驚醒，發現許星池正蹲在一旁看著我。
頸上冰冰涼涼的，是他的手指。
我忙攏起領口。
「他幹的？」
我掙扎著要起來，卻被他一把按住。
「李欣悠，對我服個軟會S嗎？」
掙扎不過，我索性攀上他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
他的眉頭皺成一團，
竟攔腰抱起我。
「你要幹什麼？」
「帶你去拍片子,然後報警。」
「不用了。」
「什麼叫不用了？」他突然把我抵在牆角,語氣帶著低吼。「你舍不得他？」
「既然如此，又為什麼要幫我？」
兩個拳頭的距離,彼此呼吸交纏。
一雙攝人的眼睛像是逼著我做抉擇。
我踮起腳，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他微微錯愕。
「我是說，今天已經拍過片子了,我也有他打我的證據。」
「你不用擔心。」
眼前晦暗的表情變得清澈，卻又不甘地抓住我的手：
「你現在算什麼？再騙我一次嗎？」
「你覺得呢？」
他迎上我的目光，眼中的困惑被驅散。
瞬時把臉埋進我的頸間,像是終於敗下陣來。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在騙我都不在乎，隻是不要再將我推開。你已經扔下我兩次了。」
胸口湧起萬千情緒,「如果我偏要扔下你呢？」
「那我就等。」他滿臉得意，「今天在電梯裡不就被我等到了？」
我不免詫異：「你一直在等我？」
「跟著你的那些記者都是我找來的。」
原來我的視頻被曝出來時,許星池就在傅宅守著了。
見我來到醫院，他趕走了原先的狗仔。
派人裝作狗仔四面圍攻。
才把我引到了電梯裡。
我收回差點要流出來的眼淚。
「許星池，你真的很無賴。」
他卻將我抱得更緊了：「就是要無賴，這樣你甩都甩不掉。
」
20
半個月後，針對網上的爭議,我接受了一次專訪。
節目上，我用平靜的語氣陳述我的前半生。
從李守運到傅如深，剖開血淋淋的傷疤。
與此同時,我拿出近兩年收集來的證據。
加上輿論的幫助,把傅如深送進了監獄。
為了經營公司，傅如深用盡了手段。
他根本經不起查。
被抓時,他隻帶走了一張照片。
酒宴結束後,女孩依偎在男人懷裡取暖。
拍攝的距離太遠,我一時分不清那女孩是小欣還是我。
我的故事被雜志做成專題，又挖掘出了許多與我有類似經歷的女性。
和我一樣,她們自願揭開傷疤,是為了讓更多膽小的人免受傷害。
風波平息，
許星池也擺脫了公司的危機。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我們都休息的周末。
早上我心血來潮地做好了早餐。
他看了眼面前的盤子，有些不愉快。
「我不吃牛油果，和你說過多少次了都記不住。」
雖然是我失誤在先，但不免要酸幾句。
「是呀，我哪有別人溫柔體貼呀。」
誰知他滿口蛋噎在喉嚨裡。
「什麼別人？沒有別人。從始⾄終我隻有你⼀個。」
「我和她⼀開始就達成了共識,男⼥朋友的身份是為彼此充當門⾯的,我從來都不知道她的心思。」
「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誰叫你從來都不問我,我連澄清的機會都沒有,隻好自己當⾃己的嘴替啊。」
說著，他⼀口將牛油果塞進嘴⾥。
痛苦的表情擠成一團。
「很難吃嗎？」
他忙搖頭，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我⼀時不忍，鑽進他懷⾥。
誰知竟是⽺入虎口。
其實我不願糾結他有沒有過別人，就像是他從沒追問過我，當初是不是故意接近他。
信任是和對方在⼀起時，會不由⾃主地放棄追究原因。
畢竟很多表⾯看到的東西並不代表全部的真相。
就好像那⽇王⾔心撞倒在他懷⾥時,他望向我的眼神。
在我看來是責備,可在他⼼裡是對我的心疼。
我們⼜躺到了⽇落時分。
醒來時枕邊沒⼈，隻聽到庭院裡有聲響。
我循著聲⾳找去。
剎那間,滿天的煙花璀璨，耀眼了整片夜幕。
許星池將我摟進懷⾥。
「今天是什麼節⽇嗎？」
「不是。」
「那為什麼放煙花？」
「是我想讓你快樂的⽇子。」
這一路走來雖然全是不幸，可到底還是幸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