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二天的S青宴上,制片人笑眯眯地看著我。
他想讓我公開戀情,為即將上映的新劇提升熱度。
我斷然拒絕。
「算什麼談戀愛?就是玩玩的。」
許星池恰好趕來,要摟我的動作頓了頓。
他轉身牽起戲裡女 N 的手,當眾撒糖。
女 N 受寵若驚,「星池,你終於肯承認喜歡我了。」
我譏諷道:「看到沒,少爺都是當場換人的。」
1
晚宴現場有直播鏡頭。
戲裡的男女主必須坐一起。
許星池和鄰座的演員們說說笑笑。
我們全程無交流。
中途,他特意起身為王言心擋酒,兩人耳鬢廝磨。
許星池上完廁所回來,
我和王言心換了個位置。
王言心開心地咯咯笑。
一整晚,許星池的臉陰沉得嚇人。
S青宴結束後,他把我抵在牆上。
「李欣悠,玩玩是什麼意思?」
我笑了,「我們不都在玩兒嗎?」
「那這一年發生的算什麼?」
「算你蠢。」
他突然發了力,狠狠捏住我的腰:「山頂的星空、雪夜的帳篷,還有凌晨的生日祝福,你都不認?」
我漠然勾唇:「許星池,炒 CP 而已,你不會認真了吧?」
他的表情凝固成面具,低頭自嘲:「我的演技確實不如你。」
突兀的力量往我手腕處一帶。
細密的紅繩斷開,金珠滾落。
我盯著空空的手腕,怔在原地。
2
新劇上線後,
許星池宣布退圈。
CP 粉炸了鍋。
有心人早就發現了端倪。
劇宣期間,許星池和身為女主的我零互動。
反而和女配王言心暗戳戳撒糖。
制片人連連嘆氣,「欣欣,你哄哄他吧。」
我摸著手中滾燙的銀行卡,表示無能為力。
既然收了許父的錢,就不能違約。
作為資圈大佬,許父老謀深算。
在我和許星池 CP 正火的時候,扔給我三百萬。
如今,他的目的達到了。
手機屏幕彈出李守運的消息。
我腦子裡的弦瞬間繃緊。
【到手的鴨子又飛了,他家給錢了嗎?】
【沒有。】
信息來得飛快。
【第一次就失手,
老子養你還有什麼用?】
……
七歲那年,有個叫李守運的男人來福利院接我。
他聲稱是我的生父。
我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被帶走。
他家徒四壁,卻對我還不錯。
18 歲那年,他帶了一瓶酒回來,說是慶祝我成年。
那天我被灌到斷片。
醒來後身上不著一縷。
他在一旁把玩著相機,投過來的目光滾燙。
「成年了,該給老子掙錢了。」
掀開被子就是斑駁的血跡。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安穩的夜晚。
3
許星池是他為我物色的第一個獵物。
我沒有辦法抗拒,卻可以趁機逃離。
我用那三百萬換了許父封S我的機會。
避免繼續成為李守運案板上的肉。
我躲進了話劇團。
切斷一切與他的聯系。
噩夢般的日子好像真的隻是噩夢。
半年後,我在舞臺上演出。
臺下掌聲雷動,我跟隨全體演員謝幕。
舞臺的燈光閃得我睜不開眼。
很快,一瓶礦泉水砸中了我的腦袋。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觀眾席一陣騷亂,演員們驚慌躲避。
鬧事的,是李守運找過來的債主。
個個面目猙獰。
他們在朝我砸水袋。
我沒躲,沒多久就渾身湿透。
那張臉埋在陰影處,冷眼旁觀著我的狼狽。
就像是永遠也逃不掉的詛咒。
我噙著淚衝下舞臺,
準備和他同歸於盡。
一件熟悉的大衣突然包裹住我的身體,遮掉我全部的屈辱。
我內心一顫。
抬頭,卻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他抽出紙巾,小心地擦掉我臉上的水漬。
一道黑影迎頭而來。
我下意識地推開他。
再次被砸中。
「為什麼不躲到我身後?」他問。
「我又不認識你。」
他盯了我一會兒,突然笑了。
「現在不就認識了嗎?」
4
鬧事的人被警察帶走,劇院永久地將他們列入黑名單。
但我依舊擺脫不了李守運。
他在網上檢索我的名字,找到我工作的地方。
集結一群債主,在劇院門口潑油漆、拉橫幅。
所有演出被迫停止。
院長受我牽累,被匿名舉報而停職。
沒有人敢為我辯解。
同事們幫我四處找人脈,鼓勵我報警。
可我知道那個男人有多無賴。
十八歲的相機裡,裝了許多我屈辱的過往。
隻要他失去耐心,我就會被赤裸裸地搬到大眾面前。
我把自己浸泡在浴缸裡。
觸手可及之處,放著我偷來的水果刀。
水溫漸冷,握刀的手在顫抖。
肌膚貼上寒冰般的刀刃,心底生了膽怯。
那晚,我撥通了一個陌生的號碼。
傅如深,給我披大衣的那個男人。
5
我如同一隻金絲雀。
每晚被傅如深接進別墅。
浴室裡早就放好了水,手邊是真絲睡裙。
我皺眉,又是粉紅色。
連續半個月。
一樣的時間。
一樣的沐浴露。
一樣的床單被套。
我按時在床上等他。
傅如深卻始終沒有露面。
難以入眠,我躺著玩手機。
赫然看到一條爆了的熱搜。
王言心發布了一張照片。
男生牽著女孩的手,走在夕陽下。
配文【就這麼一直走到天荒地老吧@許星池。】
相熟的人都在轉發恭喜。
他們官宣了。
喉嚨有些幹,我起身去找水。
夜裡的別墅像迷宮。
置身其中如同在被深淵凝視。
不遠處傳來東西碎裂的聲音。
我循聲走去,
傅如深怔在陰影裡。
「別過來。」
地上是危險的玻璃碎片。
我裝作沒聽見,赤腳跑過去。
「嘶——」
眼淚被逼出來。
傅如深目光森冷異常。
臥室裡,他拿出藥箱為我處理傷口。
空氣有些曖昧,我像是收到指令一般。
得空地一隻腳勾住他的腰帶。
他倏地扼住我的腳踝,眸底晦暗不明。
突然狠狠地一拽,逼得我整個頭向後仰去。
「我不是你那些廉價的客戶,這張床不是誰都能睡的。」
心裡驀地一沉。
富甲一方的大佬,戒備心時刻都這麼重。
對付這樣的人很簡單。
隻需要把弱點暴露給他。
「我要他S。」
我所求的隻有這些。
頭上的禁錮被松開。
他側身坐下,熟練地掏出一支煙點燃。
室內燈光昏暗,他嘴角處一抹猩紅明滅。
片刻後,那抹猩紅烙在我腳踝處。
他輕輕勾唇,目光變得銳利:
「記住,我不喜歡背叛。」
我S咬著牙,身體劇烈顫抖,卻不挪動半分。
煙頭終於被彈開,他把我抱進懷裡。
「乖。」
6
李守運徹底消失了。
松一口氣的同時,我也不寒而慄。
傅如深的手段比我想的要狠毒。
脫掉粉色睡衣,我換上一套規規矩矩的禮服。
這是傅如深親自選的。
為了今日將出席的頒獎典禮。
舞臺上,我擊敗一眾資深前輩奪得影後。
網上爭議四起。
可隻有我知道,在被控制的這兩年我花了多少精力在演戲上。
「需要我撤掉熱搜嗎?」
傅如深端了杯牛奶進來,不緊不慢地道。
「不用。如果必須論資歷拿獎的話,我們這些新人等S就行了。」
他忽然抬頭看我,目中空茫,像是透過我看別的什麼。
我有些不自在,起身躲開。
但還是沒能躲過那杯牛奶。
「喝了。」
和之前的無數次一樣,我面無表情地喝完。
他笑著親了親我的額頭:「晚安。」
這兩年我對傅如深的脾性了如指掌。
這聲「晚安」,表示他現在心情很一般。
我小心翼翼地退出臥室,
另找一間房休息。
半夜,像是被千萬隻蟲子啃噬,我渾身起滿了疹子。
呼吸急促又混亂,情急之下我抓起手邊的物品亂扔。
傅如深終於聞聲趕來,抱著我往醫院趕。
醫生說我蛋白質過敏。
他的眼裡蒙上陰翳。
「不可能……小欣從不會……」
小欣?
所有人都叫我「欣欣」或是「悠悠」。
小欣像是兩個字的名字才會有的昵稱。
「可她不是小欣。」
「那為什麼之前都沒事?」
醫生望了我一眼。
「接觸頻繁、免疫系統變化或者自身壓力過大,都會引發過敏。」
「總之她不適合再進食蛋白質。
」
傅如深臉色慘白,眼底毫無光彩。
像是失去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可對我來說終於松了一口氣。
我當然不是突然蛋白質過敏,隻是服用了某種藥。
促成了這種過敏。
為的隻是擁有拒絕那杯牛奶的權利。
7
醫生說我需要一個月的恢復時間。
原本定好的開機儀式也沒能參加。
網絡上對我回歸電視劇極為關注。
不少代拍提前埋伏在現場,卻一連幾天都沒拍到我。
倒是有個敬業的女配,已經在水裡泡了好幾天。
每天和空氣對戲,演技依舊在線。
這部 S+長劇是傅如深接的。
所以進組前我並不知道,那個與我演對手戲的女配是王言心。
不想耽誤進度,我提前出了院。
助理還在假期中,我隻好一個人進組。
為了拍攝需要,女主有專屬的化妝間。
我趕到時,裡面卻擠滿了人。
王言心坐在化妝鏡前,三三兩兩的人圍著她。
兩臺攝影機全方位跟拍。
其他幾個人則橫七豎八地倒在沙發上。
「那個李欣悠真能耍大牌,開機都快半個月了,連個影子都不出現。」
「她回來,化妝間是不是得還給她了?」
「許少那麼疼你,肯定會幫你要回來的。」
「不就是個影後嗎?評審團都被罵慘了。論實力還得是心姐。」
「前幾天的視頻,你在網上可火了。」
「她最好多消失幾天,到時候女主也得是你的。」
……
一屋子的歡聲笑語。
有人注意到站在門口的我。
「美甲師吧?怎麼現在才來?」
「給心姐做一個裸色的,要看不出做過美甲的那種。」
我還沒來得及摘掉口罩和帽子。
有個工作人員捧著一束玫瑰進來。
「欣姐,這是送你的花。」
王言心受寵若驚:「誰送的?」
「還能是誰,肯定是許少呀。」
經紀人邊奉承邊伸手去接。
「別看許少平日冷冷的,對心姐可是……」
工作人員見伸過來的手,往後退了兩步。
「必須欣姐本人籤收。」
王言心帶著嬌羞起身,低頭嗅了一陣,「給我吧。」
工作人員依舊不動。
王言心神色茫然。
我摘掉口罩和帽子:「還是給我吧。」
屋裡的氛圍一下子僵住。
「欣……欣姐。」
王言心眉目低垂,臉紅一陣白一陣。
「欣姐,傅總叮囑您要多注意身體。」
我有些詫異,卻面不改色。
轉身把花遞給王言心,「喜歡就送給你了。」
她連連擺手,「不、不用,這花太豔了。」
「是嗎?」我把門上女主的牌子貼上去。
「我以為隻要帶『欣』的東西,你都喜歡呢。」
8
王言心臉色蒼白,眼眶開始泛紅,儼然一副受欺負的模樣。
攝影機連忙湊過來。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
兩年時間,她真是一點也沒變。
我下了逐客令,一行人才不情不願地出去了。
屋子裡還殘留著他們吃剩的瓜果皮。
我叫了個保潔上門,閉目養神。
半個小時後,門外有動靜。
我起身開門,一份便當遞在我面前。
「你要的海鮮飯,下次能不能……」
目光交錯,我的心微微一顫。
面前的男人比兩年前還清瘦。
毫不避諱的目光裡,滿是疏離。
「星池。」王言心怏怏地跑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我忘記告訴你了,這個化妝間給了欣姐。」
說著,她無比惶恐地對我道歉,「實在對不起,又打擾到你了。」
許星池微微皺眉,「為什麼要換?你不是過敏性鼻炎嗎?
全劇組隻有這間能保持空氣流通。」
雖然在問王言心,但他的表情卻像是在質問我。
「沒關系的,星池,你心裡記掛著我就行了。」
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故作驚訝。
「這麼巧,你也過敏了?」
「可是方才你接觸玫瑰花的時候很開心啊。」
「你不會不知道,過敏性鼻炎是不能接觸花粉的吧?」
王言心尷尬地僵在原地。
許星池冷冷問道:「什麼意思?」
「很難懂嗎?有病就去醫院看看,不要傷了腦子還到處訛人。」
「我的意思是『你也過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