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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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恐怖遊戲裡當入殓師的第七天,往生堂被玩家給抄了。


 


他們把我捆在停屍床上,為首的隊長一腳踹開我剛調好的防腐液,獰笑著踩上我的臉:「一個破地方的 NPC,還敢瞪我?」


 


「兄弟們,這裡的屍體都是極品材料,隨便拿!」


 


「隊長,這具女屍的手好漂亮,我卸了!」


 


「這個戰士的心髒好像會發光,我掏了!」


 


我被堵住嘴,絕望地看著他們把我為「客人們」精心準備的「新衣」大卸八塊。


 


不是啊!我是想提醒他們,今天是交貨日,全服最頂級的鬼王們,馬上就要來取貨了!


 


1


 


玩家們踹開門衝進來時,我正在為「三號床」的客人描畫眉眼。


 


那是一具剛修復好的皮囊,主人是城西亂葬崗的「幽蘭歌姬」,她生前最在意自己的容貌,

我特地用晨露混合朱砂,力求還原她當年的風華絕代。


 


畫筆剛落下最後一筆,沉重的木門就「轟」的一聲向內炸開,碎木屑混著塵土飛揚。


 


「我就說這破地方是個新手福利點吧,連個像樣的門禁都沒有!」


 


一個 ID 叫「狂龍」的男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他身上的裝備流光溢彩,顯然是氪金榜上的大佬。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玩家,個個神情倨傲,用看垃圾的眼神打量著我這間小小的往生堂。


 


我的心一沉,握緊了手裡的描眉筆。


 


不等我開口,兩個玩家就如狼似虎地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用一條浸過福爾馬林的麻布堵住了我的嘴。


 


刺鼻的氣味嗆得我眼淚直流,隻能發出無助的「嗚嗚」聲。


 


狂龍一腳踹翻我旁邊的工具臺,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我剛調好的特級防腐液流淌開來,散發出詭異的甜香。


 


他皮靴踩在黏稠的液體上,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然後抬起腳,重重地踩在我的肩膀上,將我SS壓在冰冷的地面。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嘴角掛著輕蔑的獰笑:「一個破地方的 NPC,還敢瞪我?」


 


「隊長,別跟她廢話了。」一個瘦小的玩家搓著手,兩眼放光地看著陳列在停屍床上的「客人們」,「這些屍體保存得好完整啊!絕對是極品材料!」


 


「發了發了!」另一個玩家興奮地附和,「剝皮可以做成卷軸,抽骨可以做成法杖,這可比咱們辛辛苦苦去刷怪有效率多了!」


 


狂龍滿意地大笑,踩著我肩膀的腳又碾了碾:「聽到了嗎?廢物 NPC。你的這些寶貝,現在都是我們的了。兄弟們,別客氣,隨便拿!拿完這個 NPC 也別留著,

宰了還能爆點金幣。」


 


我被堵住嘴,身體被壓制得動彈不得,隻能驚恐地瞪大眼睛,瘋狂地搖頭。


 


別碰!千萬別碰它們!


 


那些不是普通的屍體,那是我為這個遊戲世界裡最難纏、最恐怖的「客人們」精心修復、準備交付的「新衣」啊!


 


狂龍卻誤解了我的意思,他蹲下身,粗暴地捏住我的下巴,臉上的笑容愈發殘忍:「求饒?晚了。在恐怖遊戲裡,弱小就是原罪。」


 


2


 


他們開始了瘋狂的掠奪。


 


那感覺,就像一群鬣狗闖進了藝術館,對著蒙娜麗莎的微笑伸出了爪子。


 


「臥槽,隊長快看!這具女屍的手好漂亮,跟玉雕似的!」那個 ID 叫「猴子」的瘦小玩家,圍著三號床的幽蘭歌姬嘖嘖稱奇。


 


他伸出油膩的手,在那隻我用冰蠶絲一根根縫合、用月光浸泡了七天七夜才修復如初的玉手上摸了一把,

臉上露出貪婪的表情。


 


不等旁人回應,他竟直接抽出腰間的匕首,刀刃上閃著附魔的幽光,手起刀落,「咔嚓」一聲,那隻我花費了無數心血才修復完美的玉手,就被他硬生生砍了下來,握在手裡得意地向同伴炫耀。


 


「看,『歌姬的殘肢』,藍色品質的材料!能做個不錯的戒指!」


 


我氣血上湧,眼眶瞬間紅了。


 


幽蘭歌姬最寶貴的就是她那雙撫琴的手,她曾託夢於我,聲音哀怨,說隻要手在,她就能彈出世間最美的離魂曲,去尋找她那負心的書生。如今手斷了,她的執念也就斷了。


 


另一個 ID 叫「坦克」的身材魁梧的玩家,則看上了一具肌肉虬結的武士皮囊。


 


他不像猴子那麼精細,而是直接抡起背後的巨斧,對著屍體的胸膛猛地劈下!


 


「噗嗤——」


 


胸膛被整個豁開,

露出裡面一顆與眾不同的心髒。


 


那顆心髒並未腐爛,反而像一顆紅寶石,還在微微搏動,散發著灼熱的紅光。


 


「找到了!『狂戰士之心』!S 級的稀有材料啊!」坦克狂喜地伸手進去,一把將那顆心髒連著幾根血管扯了出來,捧在手裡哈哈大笑。


 


能不發光嗎?能不跳動嗎?


 


那是我用「無頭將軍」在長坂坡戰S時所飲的八百將士之血,混著他千年不散的煞氣,溫養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才成型的!將軍等著換上這顆新的心髒,去尋他那宿敵曹操的後代,一雪前恥呢!


 


「哎,大家快來看!這具屍體的頭發好長,還是銀色的!」一個女玩家驚喜地叫起來,她衝到一具女屍旁,那女屍的頭發如瀑布般垂到地面,在陰暗的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這是『織影者』的魔發!制作潛行鬥篷的頂級材料!

快,割下來!」


 


他們就像一群蝗蟲過境,貪婪地將我辛辛苦苦修復好的作品大卸八塊。


 


那些皮囊在我眼裡,是承載著一個個悲慘執念與復仇故事的藝術品,在他們眼中,卻隻是可以量化成金幣和裝備的數據。


 


我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福爾馬林的氣味和屍體被破壞時逸散出的濃重怨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近乎實體化的味道。


 


我放棄了掙扎,內心一片冰涼,隻是用一種空洞的、毫無生氣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幕瘋狂的鬧劇。


 


錯了。


 


一切都錯了。


 


你們拿走的不是材料,不是數據。


 


是那些沉睡君王們用靈魂烙印下的逆鱗。


 


就在這時,狂龍的目光越過一片狼藉,落在了往生堂最深處,那張由一整塊千年陰沉木打造的、獨一無二的停屍床上。


 


那裡躺著一具與眾不同的「作品」。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的皮囊。


 


他面容俊美得不像凡人,劍眉入鬢,鼻梁高挺,雙唇削薄。


 


他閉著眼睛,神態安詳得仿佛隻是沉沉睡去。


 


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燈光下,你甚至能看到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如同最上等的青花瓷上天然的紋路。


 


那是我所有作品裡,最完美、最珍貴、也最私人的一個。


 


狂龍的眼睛亮了,他松開踩著我的腳,饒有興致地走了過去。


 


他伸出戴著猙獰金屬手套的手,在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粗魯地拍了拍,發出「啪啪」的聲響。


 


「嘖,這個小白臉長得不錯嘛。喂,那邊的 NPC,」他回頭朝我戲謔地挑了挑眉,「這是你的小情人?藏得這麼深?」


 


我SS地咬著牙關,

牙齒和牙齒摩擦發出「咯咯」的聲響,喉嚨裡發出困獸般壓抑的低吼。


 


「喲,還挺激動?」狂龍被我的反應徹底逗樂了,他眼中的惡意更甚,「一個S人而已,這麼寶貝幹什麼?兄弟們,你們說,用這麼帥的一顆頭骨做成酒杯,以後咱們喝酒的時候,是不是特別有感覺?」


 


他的同伴們發出一陣汙穢的哄笑。


 


「隊長英明!」


 


「這主意太他媽酷了!」


 


狂龍抽出他的佩刀,那是一把閃著猩紅血光的魔刃,刀身上纏繞著無數哀嚎的靈魂虛影。


 


他用刀尖,在那張我日夜守護、連一絲灰塵都不忍心讓其落下的臉上,緩緩地、帶著一種N待般的快感,一筆一劃地刻下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廢物」二字。


 


刀尖劃破皮膚,沒有流血,卻逸散出一縷比怨氣更純粹的、金色的氣息。


 


那一瞬間,

我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嘣」地一聲,徹底斷了。


 


我不再掙扎,不再憤怒,甚至不再感到悲傷。


 


整個世界的聲音都仿佛離我遠去,我的視野變成了黑白色,隻剩下那張被刻花的臉,和那兩個刺眼無比的字。


 


算了。


 


一切都無所謂了。


 


也就在這時,往生堂內的空氣,徹底變了。


 


牆角那盞永不熄滅的長明燈,火苗「噗」地一下,從溫暖的橘黃色,毫無徵兆地變成了滲人骨髓的幽綠色。


 


掛在牆上的老式擺鍾,指針開始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詭異節奏,「咔噠、咔噠」地逆時針飛速轉動。


 


空氣中,那股福爾馬林和怨氣混合的味道裡,又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冷冽如雪山之巔的檀香味。


 


身經百戰的玩家們立刻察覺到了異常,紛紛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警惕地環顧四周。


 


「怎麼回事?感覺溫度下降了好多。」一個玩家搓著手臂說道。


 


「我的『詭異探測羅盤』有反應了!指針在瘋狂打轉,快要爆了!」另一個玩家驚恐地舉起手中的羅盤,那上面的指針正像瘋了一樣原地旋轉。


 


狂龍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手中的魔刃,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我,依舊嘴硬:「怕什麼!不就是場景特效嗎?這種低級的恐怖遊戲,最喜歡搞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嚇唬新手!」


 


話音剛落,那扇被他們合力踹爛的木門處,一陣陰冷的、仿佛來自九幽地府的寒風毫無徵兆地倒灌進來,吹得所有長明燈的火苗劇烈搖曳,幾近熄滅。


 


整個往生堂瞬間陷入一片昏暗。


 


緊接著,一個哀怨婉轉、如泣如訴的唱腔,幽幽地、仿佛貼著每個人的耳邊,從門外傳來:


 


「問君此去幾時還,

來時莫徘徊……」


 


「蘇老板,我依約……來取我的新手了……」


 


3


 


玩家們瞬間進入戰鬥狀態,紛紛握緊了武器,背靠背圍成一個防御圈,緊張地盯著漆黑的門口。


 


一個身穿水袖青衣、面容被一層薄霧籠罩的女子身影,踏著虛空,緩緩飄了進來。


 


她的動作輕盈得沒有一絲重量,每在空中「走」一步,地上便會無聲無息地開出一朵轉瞬即逝的血色蘭花。


 


正是幽蘭歌姬。


 


「客人?」狂龍和他手下的玩家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困惑。


 


他們顯然沒搞懂,這個看起來像 BOSS 的家伙,為什麼會稱呼一個廢物 NPC 為「老板」。


 


幽蘭歌姬沒有理會他們,

她那被薄霧遮擋的目光徑直落在我身上,似乎是看到了我的慘狀,她周身的霧氣翻湧了一下。


 


接著,她的視線掃過一地狼藉的工具和材料,最後,精準地定格在那個 ID 叫「猴子」的瘦小玩家的手上。


 


他手裡,正像戰利品一樣把玩著那隻被砍下來的、完美無瑕的玉手。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幽蘭歌姬那模糊不清的臉上,仿佛有兩道穿透一切的、怨毒至極的視線射出,整個往生堂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牆壁上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她那嬌柔婉轉的唱腔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撕心裂肺、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嘯。


 


那嘯聲並非簡單的物理聲波,而是直接灌入靈魂、攪碎理智的精神攻擊!


 


「我的……手……」


 


「誰給你的膽子……碰我的手!

!!」


 


她猛地張開嘴,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空氣的灰色聲波以她為中心轟然擴散!


 


「啊——!」


 


離她最近的幾個玩家首當其衝,連像樣的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便渾身劇烈抽搐,雙眼翻白,口鼻耳中同時湧出漆黑如墨的血液,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他們的遊戲面板上,代表理智值的 SAN 條瞬間清零,狀態欄裡跳出鮮紅的「精神崩潰」四個大字。


 


狂龍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怒吼道:「是 S 級範圍精神攻擊 BOSS!快用『靜心護符』!法師上『群體驅散』!」


 


幸存的玩家們手忙腳亂地從背包裡掏出各種藥水、護符,拼命往自己身上砸。


 


一道道金色的光環在他們身上亮起,試圖抵御那無孔不入的音波。


 


可那刺耳的尖嘯仿佛無視一切防御,

依舊讓他們頭痛欲裂,視野中出現了無數扭曲哭嚎的鬼臉,SAN 值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下跌。


 


就在他們勉力支撐之時,一聲沉悶如戰鼓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咚!」


 


「咚!」


 


每一步,都讓整個往生堂的地板為之劇烈震顫,仿佛有一頭遠古巨獸正在靠近。


 


一個身高接近三米、身披殘破的魚鱗甲、手中沒有武器、也沒有頭顱的巨人,提著自己那顆怒目圓睜的頭顱,大步跨了進來。


 


「我聞到了……背叛者的心髒氣息……那是我力量的源泉……」他那顆被提在手裡的頭顱上的嘴巴開合著,發出瓮聲瓮氣、卻充滿實質性S意的聲音。


 


無頭將軍的目光,或者說,他頭顱的目光,

精準地鎖定了那個手捧「狂戰士之心」的魁梧玩家坦克。


 


「是你……偷了我的力量之源?」


 


沒等坦克回答,無頭將軍將手裡的頭顱高高拋起,那顆頭顱懸浮在半空,雙眼射出兩道血紅的光芒。


 


同時,他蒲扇般的大手張開,對著地面狠狠一拍,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吼——!」


 


下一秒,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色霧氣從他斷裂的脖頸處噴湧而出,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籠罩了整個往生堂。


 


「領域展開——血腥絞肉場!」


 


幸存的玩家們駭然發現,周圍的場景在瞬間變了。


 


原本古樸的往生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屍山血海、插滿斷矛殘旗的古代戰場。


 


無數看不見的刀刃在空間中瘋狂肆虐,

在他們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量瘋狂下降。


 


「是領域!快打斷他!控制技能全交!」狂龍驚駭欲絕地大喊。


 


可一切都晚了。


 


幽蘭歌姬的音波攻擊尚未平息,無頭將軍的物理領域又已降臨。


 


這群平日裡在普通玩家面前作威作福的頂級玩家,此刻就像是同時被兩輛高速卡車迎面撞上,一個精神崩潰,一個肉體被凌遲,徹底陷入了絕境。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越來越多的「客人」出現在門口。


 


一個渾身纏繞著漆黑發絲、由無數嬰兒的怨氣組成的「織影者」,她發出令人心悸的咯咯笑聲,目光鎖定在那個割走她頭發的女玩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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