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店長端起酒杯小酌一口，對我說：
「尊貴的客人，感謝您的惠顧。」
他從嘴裡伸出粗長的舌頭往我右眼眶上舔舐。
舌頭上帶著恐怖的倒刺，倒刺嵌進眼睛。
啵。
隻一下，我疼痛難忍地捂住右眼。
再次睜開。
我右眼已經沒有任何可視範圍了。
我用剩下的左眼看到前臺桌上多出個白色小盤子，裡面裝著顆新鮮的眼球。
店長坐在高椅凳上端著我們給他買的酒衝我舉杯。
「有酒沒有下酒菜怎麼行，多謝款待。」
他把我的右眼就著酒吃掉。
臉上帶著貪婪的滿足。
我和張東站在臺球室隻覺得後背發涼，不寒而慄。
人怎麼可能會有那種舌頭，
舔一舔就能讓人眼球沒了。
我腦海裡蹦出一個詞。
熊瞎子。
聽說熊瞎子舔一個人的臉，那被舔的臉就會沒掉。
所以店長會是熊瞎子變得嗎？
還是更詭異的什麼東西？
一瓶酒喝完，店長趴在前臺桌子上呼呼大睡，鼾聲震天。
他的呼嚕聲很奇怪。
是那種悶住的呼呼聲，胸腔的起伏很大。
似乎小小的皮囊裡有一隻龐然大物。
「他睡著了。」
張東大松一口氣。
原本百無聊賴的前臺卻站起身笑：
「客人，現在隻剩下我能陪你們玩了，不介意吧？」
對了，還有一個「人」！
我們還沒安全。
12
前臺走到五號臺球桌前說：
「我們玩點新鮮的，
不如來玩吞臺球吧。」
「先吞下一顆白球，再吞進去別的球，隻要發出聲音就代表擊中，得一分，誰分多誰贏。」
「你們要是贏了就能出去，不過我隻能保證和我玩遊戲的那個人才能出去哦。
張東閉上眼睛認命了。
「好，我和你玩。」
他轉過頭對著我慘然一笑。
「這次該換我上了。」
前臺直接拿起白球塞進自己嘴裡。
我親眼看著那顆拳頭大的臺球順著她的喉管被吞進去。
緊接著她又拿起一號球吞進去。
咚！
一聲暗響。
前臺和沒事人一樣。
「得分了哦，接下來該你了。」
張東哆嗦著手拿起多出來的那顆白球塞進嘴裡。
光是塞進去就費了好一番力氣，
做出吞咽的動作後更是痛苦萬分。
他忽然指著一旁桌子上的茶水。
我瞬間會意，沒有多想就把茶水端過去給他。
張東是想借助水的潤滑作用讓球進入食道。
淡紅色的茶水灌進張東嘴裡。
還真的起到了作用！
臺球很快滑進去了。
張東喜出望外，拿起二號球繼續塞。
借助茶水他再次順利把第二顆臺球吞進去。
可第二顆球進去之後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剛剛張東吞咽的時候我也沒有在他喉嚨處看到臺球的形狀。
前臺挑眉道：
「真可惜，沒有成功哦，還要玩嗎？」
張東當然不願意放棄，梗著脖子回：
「玩，繼續玩。」
就這樣一個接著一個，
前臺那邊已經有五分了。
而張東還是零分。
「東子，別玩了，再玩下去你就要被撐S了。」
張東本來想說什麼，卻忽然蹲下來喊：
「痛，我肚子好痛啊。」
他開始不停地在地上打滾，沒一會兒就疼得滿頭大汗。
「啊啊啊！」
張東踉跄地站起身，我看見他肚子裡有東西在動！
下一秒，張東的肚子活生生被劃開了。
裡面伸出一隻隻帶著尖細長甲的手.
手上還帶著黃棕色的動物絨毛。
一個個似人非人的怪物從張東肚子裡鑽出來。
一個、兩個......五個。
剛好是他吞下去臺球的數量。
張東在這五隻怪物出來之後就已經氣絕。
怪物們拖著張東的屍體就往包廂裡跑。
「東子！」
是茶水，茶水有問題！
13
我呲目欲裂，想衝上去和前臺同歸於盡。
一隻手忽然搭在我肩膀上。
「好吵，你吵醒我了，現在我們一起打臺球吧。」
店長打了個哈欠，把桌上的臺球擺正。
「我們玩最普通的玩法。」
我怒急攻心，沒拒絕。
橫豎是S，玩一玩又能怎麼樣。
我拿起杆子打球。
不一會兒，桌面上的球就被清空一半。
我接著準備打下一個目標球的時候，卻發現視線越來越模糊。
目標球居然變成了東子的頭。
他雙眸緊閉，臉上流著兩道血痕。
我聽見他張開慘白的嘴衝我說：
「阿輝，
我S得好慘，你來陪陪我吧。」
「我們不是說好有難同當嗎？為什麼我S了你還活著？」
我拼命搖頭警示自己，規則第五條：
【如果你的同伴出現在臺球桌上，請把它當成一顆普通的臺球。】
幻覺，都是幻覺。
那根本不是東子。
我閉上眼睛又重新睜開，對準目標球用力一擊。
碰！
目標球應聲落袋。
下一顆目標球又變幻成呂翎的模樣，他悽厲說道：
「阿輝，我的號碼牌丟了，我被咬得好痛啊。」
之後又是慘S的江林。
「葉輝，加入我們這個大家庭吧，來這裡的人都逃不了的。」
隨著進球的個數增加，我額頭上的汗也越來越多。
到最後一個目標球的時候我再也支撐不住了。
我把杆一扔跪在地上，開始對著最後一顆球不停磕頭：
「對不起，我沒能救得下你，我該S，我就應該來陪你的。」
呢喃間，桌上的那顆球居然變成張東的頭顱。
張東的頭面目猙獰，張開滿嘴獠牙閃到我面前想咬下來。
碰！
頭顱忽然炸開。
綠光大盛，籠罩住整個臺球室。
14
整個臺球室都飄散著綠霧。
我聞到一股味道，帶著腐肉的腥臭。
有好多人。
我看見其中就有之前S掉的高中生和那幾個男人。
他們撕開身上的人皮，露出怪物的樣子。
這些怪物身上都長著動物的毛發。
有些沒長出的部分裸露出鮮紅嫩肉。
他們不會說話，
沒有獨立的意識。
店長站在他們前面，模糊中我看見他撕開了身上的人皮。
人皮之下是一隻獠牙棕熊。
他對著虛空口吐人言：
「上，把他們吃掉。」
「這樣就再也沒有阻礙我們的人了！」
阻礙？誰能阻礙這群怪物？
我努力瞪大眼睛想要看清迷霧中的場景。
迷霧中閃爍著一雙雙鮮紅色的眼睛。
我明白了。
在臺球室S掉的人就是先前在廁所隔板上看到的東西！
可我看不清和他們打鬥的到底是什麼。
隨著店長的呼嚎聲一擁而上。
尖叫聲、打鬥聲此起彼伏。
期間還有不明黏液濺在我身上。
我伸手一摸，黏膩非常。
最後我聽到之前出現在廁所的聲音。
她說：「不好，天亮了，我們必須回去，此次抓捕任務失敗。」
慌亂間，有人撞到我身上。
那身形很像……
我的好兄弟，呂翎。
溫熱的體溫和平穩的心跳。
他似乎還活著！
15
迷霧退散，臺球室的音樂再次響起。
眼前的場景讓我連連作嘔。
到處都是被丟在地上的人皮、碎肉。
之前在迷霧中看到的那些「人」也隻剩下幾個。
店長的雙眼猩紅無比。
他手上還提著一個「人」的腦袋。
那腦袋整張臉變成一張豁口大嘴。
密密麻麻細碎的尖牙跟絞肉機一樣還在不停動作。
店長看見我冷笑一聲，
隨手把那個腦袋丟向我。
我一個激靈，低頭趴在冰箱後面。
砰。
腦袋撞上硬物，掉在地上沒了動靜。
店長也不在意，反而問我：
「客人，你叫葉輝是嗎？」
「你很幸運呢，天快亮了，你是唯一一個能走出臺球室的人。」
能離開了！
我心下一喜。
我看到還活著的那些「人」撿起地上的人皮，亦步亦趨地走進休息室。
休息室裡冒出耀眼的紅光。
他們催促店長：「店長，快進來，時間到了。」
「我的人皮衣服要爛了，快。」
店長在路過我身邊的時候用爪子狠狠一抓。
他還是不想放過我！
慌亂間，我往儲物室裡撲倒在地。
叮咚，
指針指向五點。
窗外照進一束光。
「哼，算你走運。」
店長最終不甘地跑進休息室消失不見。
在他們消失的剎那，窗戶全部大開。
終於結束了！
我狼狽地站起身，伸手一摸。
後背被店長抓得鮮血淋漓。
本來還想著從哪裡出去，結果一陣大風直接把我刮出窗外。
砰！
劇痛間，我落地後眼前一黑。
16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已經晚上了。
醫生很關切地問我：「怎麼樣，感覺好點了嗎？」
臺球室的經歷讓我記憶猶新，我怕自己還沒有逃出來。
我環顧四周，張皇地朝周圍看去。
沒有怪物，沒有店長。
我在醫院裡，我很安全。
意識到自己已經逃脫出來了
我才感覺後背隱隱作痛，身上也痛得厲害。
醫生繼續說：「有人發現你昏倒在廢棄工廠，叫救護車把你送來的。」
「你情況不大好，身上多處骨折，後背還有很嚴重的傷口。」
「你隻有一個人嗎？當時發生了什麼能和我說嗎？」
再次看到活人，我變得激動起來。
我回答醫生：
「臺球室，我進了一家詭異的臺球室。」
「一晚上S了好多人，我朋友也S在那了。」
「那裡有怪物，他們會吃人。」
醫生忽然笑出聲。
我很生氣，難道他以為我在開玩笑？
還想繼續解釋，就聽醫生說：
「是這樣嗎？
」
他撕開自己的頭皮，露出裡面的棕毛。
是店長！
我驚恐地翻身下床想跑。
店長卻一把摁住我。
他摸我的後背問：「疼嗎？」
後背像火燒一樣疼，還很痒。
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面鑽出來。
我聽見店長在我耳邊說：「加入我們，葉輝，你已經是我們的一員了。」
不可能！
他拿出一面鏡子照著我的後背。
上面赫然長著和他身上一樣的毛，並且這些毛在飛速生長。
我神經質地想翻出镊子把後背的毛一根根拔掉。
但很快。
我的眼睛裡隻剩下灰色。
身體也在不斷膨脹。
直到撐破外面的那層人皮。
我的記憶越來越模糊，
短短幾分鍾就已經想不起很多事。
「學會穿衣服是店長要做的第一件事。」
店長摘下他的衣服披在我身上，還在我衣服上別上一塊銘牌。
他撿起我的衣服穿上離開。
我問：「你去哪？」
店長沒有回答我，隻是說：
「你現在是狩人臺球室的下一任店長，你要做的是等待。」
「等待什麼？」
「等待下一個春節，等待新客人。」
等他走遠了，我低頭看銘牌。
上面寫著——洮範。
17
臺球室的生意不是很好。
我看到其中一個露出拉鏈的員工，不悅道：
「穿好衣服，不要嚇到客人。」
「把音樂調大聲一點，
激昂的音樂才能讓顧客更興奮。」
我又掏出一疊打印好的傳單遞給員工。
「把這篇指南以傳單的形式發出去,讓更多人知道。」
接著我趴在前臺，眼裡灰色的世界還是讓我有些不適應。
我揉揉右眼。
臺球室有客人開始喊我。
「店長！有人S了！」
嘖,不就是S個人嗎,大驚小怪的。
我示意前臺去幫忙處理。
看著前臺利落地把人拖進員工休息室,我笑道：
「客人,已經處理完畢，請您繼續。」
客人們一個個嚇得不輕。
推搡著往電梯走,我冷眼瞧著這群玩物。
隻覺得有趣。
連續幾年春節。
來的客人一批又一批。
今年最特別。
來了個合我眼緣的黑衣男人。
他拿著手上的紙說：「你好,我是看到這個暢玩規則指南來的，看起來很有意思。」
我笑道：「毫不誇張地說,我們這裡是最好玩的臺球室。」
「給客人開了九號臺，您就一個人嗎,需要點陪玩嗎？」
「當然,我很需要。」
我問：「客人叫什麼名字,我這邊需要記錄客人基本信息哦。」
他說：「我叫呂翎，家庭地址是 c 市嘉城小區 302。」
我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繼續說道：
「離我住的地方不遠哦。」
「客人能讀一讀牆上的安全守則內容嗎，可以為您提供免費助教陪玩。」
呂翎抬頭露出微笑。
「我看不見有守則,店長。」
他又看了一眼我的銘牌說：
「我是專門來找洮範店長你的。
」
我發現呂翎眼睛挺好看的，要不就給我吧。
我這次要兩隻,這樣就能一天換一隻。
右眼空蕩蕩的一點都不舒服。
於是我對他說：「你的眼睛真好看。」
呂翎勾唇一笑，從兜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我。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店長你喝一杯酒,就用這個付。」
我接過紙,不禁瞳孔縮小。
上面畫著的我穿著現在身上的衣服。
畫像底下還寫著店長的名字......
可我不是洮範。
我也不喜歡喝酒。
所以，他究竟是誰？
他為什麼要找店長？
......
我回答他：
「你找錯人了。」
番外一：臺球室暢玩規則指南
歡迎進入臺球室領域。
為保證充足體驗感，請遵守以下規則：
【一、這是一家不錯的臺球室，請積極參與各項活動。】
【二、店長是個好人,他會給你提供一切幫助,他喜歡喝酒。】
【三、美女助教很溫柔,她們的球技很好，如果你想鍛煉技術可以隨時點助教服務。】
【四、店長尤其喜歡眼睛漂亮的人，尤其視力好的。】
【五、臺球室是玩樂場所,請盡情唱歌大喊，你們的聲音會徹底融入音樂。】
【六、戴好號碼牌,這是客人的標志，以防壞人進入造成不必要的騷亂。】
【七、臺球室所有地方都是安全的,請放心進入。】
（所有人可見）
番外二：新臺球室安全守則
如您無視樓下的停業告示，誤入該領域。
為保證您的安全,
請嚴格遵守以下安全守則：
【一、這不是一家臺球室，你看到的人不是人。】
【二、不要告訴臺球室的任何員工你所看到的守則內容。】
【三、不要點美女助教,不要和她們玩遊戲。】
【四、拒絕店長讓你買酒的要求，店長極其討厭喝酒和擁有一雙眼睛的人。】
【五、不要拉開店員後腦的拉鏈,不要大聲喧哗。】
【六、無條件相信呂翎的話，他是救你們出去的唯一選擇。】
【七、有一條規則是錯誤的。】
（僅客人可見）
番外三：店長管理守則
【一、作為管理者，要明確上班時間，上班時間僅除夕夜晚九點到早五點。】
【二、不要讓除客人外的人混進來，這將不利於你的管理。】
【三、必須穿好洮範店長的衣服，這是區分你身份的象徵。】
【四、及時處理影響打球體驗的障礙,以免嚇壞客人。】
【五、當廁所亮起綠色燈光時，不要進去。】
【六、不要讓任何一個客人離開臺球室，否則他將替代你。】
（僅店長可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