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頭到尾我和他沒說一句話。
直到結束後,大家都散了,留下我送酒醉的他回酒店。
房間裡,我看著床上的他,思想鬥爭半天,最終把持住了自己世俗的欲望。
卻沒想到第二天他找上了門,委屈地問:
「你怎麼忍住的?」
我一臉茫然:「你不是喝多了?」
他向前一步。
「我醉了。
「我裝的。
「倒是你,看了我那麼久,還是扔下我走了。」
1
這次班級聚會,是班長年前開始組織的。
大家都在報名,我們班體委,突然艾特許焰。
【阿焰來不來?】
【哇!許焰來了,那楚悅也會來吧?
】
【夢幻聯動!我高中嗑的 CP 終於要再次同框!】
我翻著群裡的消息,心裡一陣酸澀。
楚悅是校花,明豔漂亮,家境優渥。
和許焰站在一起,真的配。
而我,頂多在老師公布成績的時候,被許焰調侃一句——
「我們學委就是厲害。」
暗戀是不可說的秘密,我連和他多說一句話的勇氣都沒有。
生怕一個眼神露了餡。
過了很久,許焰回了個【1】。
我也私聊班長報名參加。
聚會這天,我坐在角落,和同學聊著大學生活。
許焰推門而入,身後跟著楚悅。
班上同學一陣起哄。
「焰哥和悅悅好配啊!」
「果然能拿下許焰的隻有楚悅!
」
楚悅羞澀一笑,白了起哄的同學一眼。
「好啦,小點聲。」
許焰卻突然冷下臉。
「別亂說。」
接著擠過人群,徑直坐到我旁邊。
大家瞬間噤聲。
齊刷刷看過來。
我梗著脖子轉頭,對上許焰漆黑的眼眸。
「好久不見啊,學委。」
我秒慫。
對他點點頭,就算打過招呼。
他身高腿長,為避免碰到他,我朝牆邊挪了挪。
許焰斜睨了我一眼,沒說什麼。
同桌蔣璐微信私我。
【哇去,許焰怎麼坐你旁邊來了?你倆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我不知道啊,是不是我今天穿的黑色外套,他沒看見這兒還坐著一個人?】
【……倒也不至於瞎成這樣。
你看楚悅的眼神,都能把你刀了。】
我悄悄抬頭看了眼楚悅,臉色不妙。
我和蔣璐吐槽,寧肯縮著脖子當鹌鹑,也不想當炮灰。
班長拉著楚悅入座。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回憶著高中的事情,氣氛緩和過來。
突然,楚悅端著酒杯過來,彎腰對我說:
「蘇然,可以和你換個位置嗎?」
我抬頭,正對上她完美得體的笑容。
正愁找不到機會離開呢!
我連忙應聲:
「啊,好,我和你換。」
我端著果汁就要起身。
肩上一沉,被許焰摁住。
我怔住,慢慢回頭,看著肩上白皙修長的手。
又看了看楚悅。
好家伙,眼神也很不妙啊!
偏偏許焰無動於衷,
掀起眼簾覷了楚悅一眼,冷聲道:
「她就坐這,你重新找位子。」
我冷汗瞬間下來。
當下就想推開許焰的手。
轉念一想,若是和他拉拉扯扯,必然更曖昧。
索性當個路人,訕笑著圓場:
「沒事,我和你換吧,正好我不想挨著牆坐。」
許焰側眸,揚了揚眉。
「上學的時候你不是最喜歡坐牆邊的位置嗎?」
我嘴角的笑頓時僵住。
不明白他是在整哪一出。
四下安靜。
楚悅被他完全忽視,紅著眼眶哽咽道:
「阿焰,你一定要在這麼多人面前給我難堪嗎?」
許焰氣壓很低,沉聲道:
「難堪都是自找的,她坐這兒好好的,憑什麼讓你?
」
楚悅再也待不下去,她放下酒杯,扭頭跑開。
可許焰動也不動。
最後是班長起身追了出去。
眾人的目光從許焰身上,再轉到我身上。
我如芒在背。
上帝啊。
與我無瓜啊!
2
楚悅走了之後,許焰喝酒喝得很兇。
任誰看都像小情侶吵架了。
我不敢和他搭話,害怕引起更深的誤會。
縮在角落抱著自己的柳橙汁。
默默數著他喝了多少杯。
同學三年,我和許焰很少有挨得這麼近的時刻。
他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白色襯衫的袖子卷起,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去看他。
但鼻尖總會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玫瑰香味。
快一年不見,他五官更加立體,身上的青澀學生氣褪去許多,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間,比以前更加好看。
忍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卻正好撞進他眼眸裡。
我立刻收回視線,忙著吃菜。
安靜幾秒鍾,隻聽他輕笑了一聲——
「又躲。」
我心慌得都快蹦出來。
正好同學和他搭話,緩解了尷尬。
我心不在焉地戳著碗裡的青菜。
有點後悔來看他。
明知他不屬於我,卻忍不住偷偷想他一遍又一遍。
正胡思亂想,碗裡突然多出個雞腿。
我詫異地看向許焰。
他側眸,淡淡道:
「公筷,幹淨的。」
我深呼吸,冷靜地說了句謝謝。
心裡卻在蛐蛐——
這是筷子的事兒嗎?!
我們沒有熟到給對方夾菜的程度吧?!
好在大家都不知道我暗戀許焰,都覺得我是躺槍。
連蔣璐也私我:
【看來我們嗑的 CP 崩了,然然你實慘,我也救不了你,你多吃點吧。】
我回了個微笑。
表示無語。
許焰今晚大有把自己灌醉的架勢。
全程沒說幾句話,眼神也再沒往我這挪半分。
大家都心照不宣,看時間差不多了,紛紛離場。
我也想走。
可許焰閉著眼睛,懶懶地靠在椅背上,長腿支著,擋住我出去的路。
我小聲叫他。
「許焰,能不能讓一下?
」
他不應。
我又扯了扯他的衣角。
「許焰?」
他還是不理。
看來真醉了。
我向蔣璐求助。
「璐璐,等我一起走啊。」
可她剛要過來,許焰突然睜開眼睛,冷冽的目光看向她。
蔣璐停在原地,訕訕一笑:
「然然,要不辛苦你送一下?」
我還沒說話呢。
許焰「嗯」了一聲,回頭看著我,禮貌地說:
「麻煩學委了。」
我:「……不麻煩。」
3
我就近開了間房,問他還能不能走。
他撐著桌子站起來,險些一個趔趄。
我連忙扶住他。
突如其來的接觸,
令人心跳加速。
我想松開手,又怕他摔著。
「要不我叫服務員來扶你去酒店吧?」
許焰立刻站直,眉頭微蹙。
「不用,我不喜歡別人碰我。」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回頭看我。
「走吧,不是說好送我嗎?」
說完,他率先朝外走去。
我望著他的背影,不由得納悶,這到底醉沒醉啊?
我輕嘆一聲,跟上去。
「許焰,你等一下,我先打車。」
「遠嗎?」
「也不是很遠——」
「那就走過去吧,我頭暈,不想坐車。」
我看著他臉色發白,眉頭緊皺。
確實不太舒服。
吹吹風散散酒氣也好。
一路上,我安靜地跟在許焰身後。
隻有導航的聲音在提示我們該在哪個紅綠燈轉向。
許焰冷不丁地停下。
我沒注意,險些撞到他的背。
還好我反應快,鼻尖堪堪蹭過他的大衣。
「怎麼了?不舒服想吐嗎?要不我去藥店給你買點鮮石斛顆粒喝吧?」
我爸每次喝多了,我媽都是給他衝一杯鮮石斛顆粒,喝完胃裡會好受很多。
正好路邊就有藥店,我叮囑他:
「你在這兒等我,別亂走,我馬上回來——」
許焰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往回一帶,將我結結實實抱了個滿懷。
我渾身僵住,不敢呼吸。
隻在夢裡出現過的擁抱,實實在在發生了。
但是我很清醒。
這樣是不對的。
我推了推他,他反而抱得更緊。
這要是被熟人看到,我怎麼解釋得清啊?
我顫著嗓子叫他。
「許焰——」
他將臉埋在我的肩上,聲音低啞:
「不要走好不好?
「我沒有惹你生氣,你別再躲著我了。」
4
許焰確實是喝多了。
他把我當成楚悅,說了一堆讓人誤會的話。
我不想和他在大街上拉扯。
隻好哄著他。
「我不走我不走,我送你回去休息,你聽話,先松開我好嗎?」
他乖乖「嗯」了一聲,松開懷抱,轉手又牽住我。
還用那雙湿漉漉的眸子看著我。
得虧我心理素質強大,
道德底線高。
兩條街的距離,手心都被他攥出了汗。
我踩著他的影子,小聲嘀咕:
「你這麼黏人,還跟她吵架幹什麼呢?
「不是自作自受嗎?」
好不容易到了酒店,門一關,他再也站不住。
拉著我一起倒在床上。
他的呼吸貼在耳邊,氣息撩人。
隻要我一轉頭,就可以親上去。
誰能受得了這種誘惑?
隻有我!
雖然我很想。
但是我不能。
他隻是醉了,不是S了。
我趁機親他是不道德的。
我壓下心中的黃色廢料,一把將他掀開。
許焰仰躺著,或許是酒後口渴,他難耐地翻了個身,伸出舌尖舔了舔唇。
上帝啊。
再看下去,我要流鼻血了。
我手忙腳亂地擰開水瓶,喂到他嘴邊。
他下意識地吞咽,喉結上下滾動,白皙的脖子因酒醉而泛紅,一路蔓延到耳根。
……過分了真的。
我眼一閉,手一抖。
清涼的礦泉水順著他的唇邊流淌,被單湿了一塊。
我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小聲罵道:「畜生啊!」
我眼觀鼻鼻觀心。
扯過被子給他蓋好,這才稍稍冷靜。
望著許焰擰著眉頭的睡顏,我給自己豎起大拇指——
真棒,沒有趁他酒醉糟蹋他。
這是我喜歡了三年的男生。
他就該活在我的夢裡。
不要真的出現在我生活裡。
門鈴響起。
我下單的醒酒藥已經到了。
把藥和紙巾、礦泉水,全都放在床頭。
我輕輕跟他揮手,小聲告別。
「再見啦!以後別再喝這麼醉了,男孩子一個人在外面,要有安全意識。」
5
回家後已經很晚了,我卻沒有睡意。
蔣璐也沒睡,和我八卦。
【然然你知道嗎?班長說他追上楚悅的時候,她哭得好可憐。
【她說和許焰鬧了點小矛盾,惹他生氣了。】
我想也是。
高中三年,兩人形影不離,又因家世相當,連老師都不怎麼管。
想起今晚那個錯誤的擁抱。
我心中更加羞恥。
暗戀是我不可控的事情,我唯一能管住的,就是自己的言行。
不給他添麻煩。
不讓自己丟臉。
我心煩意亂地看了會手機,翻身睡了。
第二天一早,有人按門鈴。
這個點,我爸媽都去上班了。
按理說不會有人來。
可門鈴固執地響著,好像來人有什麼急事。
我套上睡衣去開門。
看見門外站著的身影,頓時傻眼。
「許焰?你怎麼過來了?我給你訂的房是下午兩點才退啊。」
「這不重要。」
我蒙了,想不出他找我會有什麼事。
他走近一步,低聲說:
「我來付酒店的錢。」
我松了口氣。
「那你轉我微信就好啦,不用親自過來一趟——」
「可是你沒有加我。
」
「……我現在就加!」
通過好友後,他沒有立刻轉賬。
站在門邊,搓了搓胳膊,聲音委屈。
「學委,我好冷啊,你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我回過神,這才注意到他沒有穿昨天那件大衣。
隻穿了一件黑色衛衣,一條牛仔褲。
很帥,但是很冷。
反觀我自己,一身毛茸茸的小熊睡衣。
暖和,但是幼稚啊!
我不忍心看他受凍,側過身讓出空間。
「那你進來坐坐吧。」
門一關,我就後悔了。
孤男寡女。
他清醒,我也清醒。
他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還在盯著我看。
我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一會兒忙著把空調溫度打高,一會兒又拿出薯片瓜子車釐子。
「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我再去給你拿瓶牛奶。」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
「別忙了,我不吃。」
他冰涼的指尖冷得我顫了一下,他隨即松開手。
「陪我坐會兒吧。」
我僵硬地坐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太安靜了,我有點慌。
過了一會,許焰率先打破沉默。
「昨晚為什麼丟下我走了?」
「……沒有丟下你啊,你喝多了,我把你送去酒店看你睡了才走的。」
許焰清凌凌的眸子望著我。
「我醉了,我裝的。」
他昨晚少說喝了有五六七八瓶,醉得跟S狗一樣,
還把我認成楚悅。
現在跑來找我說他是裝的?
我合理懷疑他在挽尊。
我幹笑兩聲,給他臺階下。
「是是是,你看著酒量就很好!喝多了也不鬧騰!」
許焰盯著我,眼神中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我不裝醉,就你這兔子膽,什麼時候才敢靠近我?
「昨晚我都那樣了,你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結果呢?你把我扔下,跑了。」
我怔住。
他不會是發現什麼端倪了吧?
我明明掩飾得很好啊!
許焰起身,朝我張開雙臂。
「膽小鬼,能抱抱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