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的車，我已經打過維修電話，等你手機有電了，他們會聯系你。」
「車後座有把傘，你拿著，不用還了。」
顧時安一邊說著一邊取下自己的安全帶。
姜晚月看見了立馬將他的安全帶扣上。
「老公～你怎麼安全帶都沒系緊，笨笨的。」
「以後怎麼照顧我和寶寶。」
姜晚月恰逢其時地撫摸肚子。
「你看，寶寶在踢我呢。」
原來。
都有孩子了。
顧時安的臉色有些難看。
但他終究是放下了準備推開車門的手。
我下車後，姜晚月追了出來。
「老公，你先等等我，我把伴手禮先給妍妍。」
精致的盒子遞到我手上。
姜晚月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
「消失在他的世界吧。」
「這輩子都別妄想了。」
「一個懷過野種的女人。」
「顧家不會接受你的。」
我接過盒子。
順便擁抱她。
也用隻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道：
「如果我說……那孩子是顧時安的呢？」
「如果我說分手後顧時安來找過我呢？」
「你那麼會偷拍，怎麼連這些都不知道呀。」
說完我放開她。
朝她甜甜一笑。
「那就……祝你們新婚快樂哦。」
11.
是的。
我肚子裡的那個孩子。
是顧時安的。
那個月裡。
我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我家在一夜之間破產。
我爸跳海自S。
我媽追出去的時候出車禍，危在旦夕。
這時候有個人出現。
他說他願意支付我媽的手術費用。
代價是跟顧時安分手。
我指著他鼻子罵：「你有病吧，你是誰啊？」
然後那人說：「我是顧時安的爸爸。」
荒誕。
滑稽。
狗血。
這幾個詞在我腦海中閃過。
我想了一晚上。
答應了他的要求。
什麼青春、什麼愛情、什麼校園眷侶……
都沒有媽媽的命重要。
「妍妍，你是個好女孩，可是你一夜之間成了老賴之女，身上還背負巨額債務。」
「時安他的人生才剛開始，他還有美好的未來……」
「叔叔也是沒有辦法，這錢你先拿著救急，但時安……」
我打斷他。
「顧叔叔，我明白的，也謝謝你，這十萬就當我借的，我以後會還給你。」
12.
顧時安去國外的前幾天。
他終於在鄉下找到我。
他跟我說了好多。
然後喝醉了。
我跟他偷偷嘗了禁果。
第二天他醒來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不記得我們發生過什麼。
可他記得他的前途。
他最後還是丟下我走了。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顧時安的消息。
直到三個月後。
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那時候我剛滿十八歲。
羞恥心和悔恨將我淹沒。
我將自己鎖在屋子裡。
不吃不喝，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如果媽媽在就好了，媽媽在就會有人告訴我該怎麼做。
如果爸爸在就好了，爸爸一定會是我堅強的後盾。
後來是奶奶發現了我的異常。
她什麼都沒說。
帶著我去醫院，要把肚子裡的孩子打掉。
小鎮上的幾個護士湊在一起嘀咕。
「長得漂亮的女娃娃就是喜歡在外面亂搞。」
「年紀這麼小就被搞大肚子，以後怎麼嫁得出去。」
奶奶一巴掌給她扇過去。
「你長得醜不也喜歡在外面亂搞。」
「我孫女要是名聲壞了，我就帶著她在你家門口吊S。」
護士嚇得立馬道歉。
檢查之後。
醫生說我長期營養不良導致子宮壁薄。
如果要將孩子打了。
以後再也沒有懷孕的可能。
奶奶聽完拉著我就走。
「生，咱生下來。」
「咱不打了，不做傷害自己的事，現在不是流行什麼去父留子嘛，生下來，奶奶幫你帶。」
我就一路懷孕懷到九個月。
在鄉下條件不好。
奶奶自己養了雞、喂了豬。
她腿腳不便。
但還是盡自己所能讓我養好身體。
臨預產期還有一個星期的時候。
奶奶熬夜織了幾件小孩的衣服。
她將小衣服放到我旁邊。
「妍妍別怕，有奶奶在，奶奶會一直陪著你的。」
奶奶合著眼睡下了。
也沒有再起來。
我挺著大肚子悲痛欲絕。
安頓好奶奶的後事。
我突然驚覺肚子裡的孩子不動了。
我在一個星期內。
失去了奶奶和孩子。
那一瞬間。
我覺得全世界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不知道自己那段時間是怎麼熬過去的。
我一次又一次站在橋上。
站在樓頂。
站在鐵軌旁。
後面。
我挺過來了。
我突然想通了。
人生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
我想爸爸媽媽和奶奶如果還在。
一定在天上急得團團轉。
我擦幹眼淚。
重新振作。
我又回到原來的城市。
不再逃避。
我主動肩負起債務。
打了半年工，用工資找了個律師。
周周轉轉為爸爸免除好大一筆非法債務。
你看啊爸爸。
天無絕人之路。
以前以為會把自己壓S的東西。
其實隻要想想辦法，總能解決的。
我又花了幾年時間。
將爸媽剩下的債務還清。
還開了一家花店。
林倩就是我的合伙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13.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
下著大雨。
手機沒電。
也打不著車。
顧時安車裡的傘，我沒拿。
拿了傘還得找個由頭還傘。
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
我坐在路邊等雨停。
等著等著……
一輛車突然停在我面前。
顧時安打開車窗，露出冷峻的半張側臉。
「上來。」
他車上，已經沒了姜晚月的身影。
「不用了，我在這坐會兒就回去。」
「你家根本不在這附近。」
我冷笑。
「你未婚妻知道你又偷偷跑回來見我嗎？」
顧時安眼神淡淡的。
「她知道。」
我這才看見他襯衣的領口歪了。
左臉頰還有巴掌印。
我甚至能想象姜晚月那邊歇斯底裡又為他妥協的畫面。
我嘆了口氣。
「她是個孕婦，要時刻保持好心情。」
他避開我的目光。
撐了把黑傘走到我面前。
雨傘傾斜向我這邊。
顧時安西裝的肩頭被打湿一片。
他伸出右手。
「我送你回去。」
14.
見我不願起身。
顧時安索性收好傘跟我一起坐到路邊。
十六七歲那年。
正值青春。
最喜歡聽的一首歌就是。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與你躲過雨的屋檐。」
我們倆在一起的那些年裡。
曾一起躲過很多場雨。
分開後，
這是第一次。
曾經躲雨的心情是悸動。
現在隻剩消散不去的尷尬。
顧時安坐在我身旁。
「要是這場雨，永遠都不會停就好了。」
我往旁邊挪了挪位置。
「那不得世界末日了。」
「你在我身邊，世界末日也挺好。」
......
無語凝噎。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她懷孕了，今晚還喝酒，你這個父親，很不稱職。」
顧時安沒有說話。
用手接著雨水。
很快。
手心蕩著一灘小水窪。
「她不會聽我的。」
我打著馬虎眼。
「嗯嗯，孕婦心情不好，有時候會表現得很固執。」
「妍妍。
」
顧時安突然認真起來。
「姜晚月肚子裡的孩子，不是我的。」
如平地起驚雷。
我愣住了。
這是玩的哪出？
15.
大雨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
顧時安的手機在兜裡響了一次又一次。
他拿起，又摁掉。
直至關機。
「你回去吧，她很需要你。」
「你呢？」
顧時安突然轉過頭看向我。
「你呢，你需要我嗎？」
「妍妍，你老實告訴我，當年那個孩子，是我的嗎？」
「我們那天晚上……」
望著他微紅的眼眶。
我直接否認。
「你在說什麼？
怎麼可能是你的孩子。」
「是我前男友的啦，跟你分手後我又不是沒談過。」
「然後就跟他睡了，然後就懷了唄。」
「跟你沒一毛錢關系，你別纏著我了。」
我站了起來。
「雨也小了，我就打車先走了。」
顧時安還想拉住我。
可他的手被人一巴掌拍下來。
「莫挨我們家妍妍。」
16.
說話的是林倩。
她打我電話打不通。
就開著車沿路找我。
林倩是四川女孩，個子小小，性格火爆。
「長得倒是人模人樣，做的事豬狗不如。」
我趕緊攔住她。
瘋狂給她使眼色。
「求你別說了，我們快走吧。
」
林倩的嘴就像機關槍。
「為啥不說，我就是要讓這個渣男知道，當年把我們妍妍害得有多慘！」
「你讓妍妍懷孕，又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接著妍妍奶奶去世，孩子胎停，都是她一個人熬過來的。」
「這麼多年你問過嗎？打過電話嗎？回來過嗎？」
「自己留的種自己不知道的？」
「你現在回來了，光榮了，海歸了，帶著未婚妻大搖大擺在妍妍面前秀恩愛了。」
「我跟你講！這個世界上壞人是有惡報的，回旋鏢遲早扎你腦門上。」
說到最後。
她深吸一口氣。
「不是好奇當年是誰給妍妍錢讓她跟你分手的嗎？」
「沒錯！是你老爸，是你親愛的爹，顧安東！」
「妍妍她媽媽出車禍進了 ICU，
她沒錢啊，她隻有接下那筆錢，然後跟你分手。」
「你做了什麼來著，你信了別人的鬼話，信了妍妍被金主B養。」
「你有聽妍妍解釋嗎？有去求證過嗎？人家說是什麼就是什麼，你沒腦子的嗎？」
......
在林倩巴拉巴拉的聲討中。
我看見顧時安的臉黑了一圈又一圈。
最後林倩拉著我。
「妍妍，我們走。」
「髒了的男人咱們不要。」
「吃著碗裡看著鍋裡，他不配！」
17.
坐在林倩車裡我才回過神來。
「你真牛啊倩倩。」
林倩氣得點了支煙。
「你知道我看小說最討厭什麼嗎？」
「最討厭你們這種不開口的！」
「有氣就得撒，
有屁就得放，有嘴就得罵，老娘的乳腺也是乳腺。」
我們的車開出去好遠。
回過頭來。
顧時安還站在雨裡。
「有那誰姜晚月的手機號嗎？」
「你要做什麼？」
「老子要罵她！誰讓她這麼欺負你的。」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沒欺負我呢，我今天還扇了她一巴掌。」
「不僅如此，我還說話氣她了。」
「你說什麼了？」
「她罵我懷了野種，我說『噓』，我懷的是你老公的孩子。」
「把她臉都氣歪了。」
林倩臉上總算露出點笑容。
「爽嗎？」
「爽，下次還罵。」
笑著笑著，林倩又突然哭起來。
「抱抱你，
妍妍。」
「你能把這些事坦坦蕩蕩地說出來，說明你真的放下了。」
我擦掉她的眼淚。
「乖，我早就放下啦。」
畢竟人生總得往前走。
把自己困在監獄不如起身走出去。
最後你會發現。
根本沒有監獄。
18.
很快。
我就跟姜晚月第二次見面了。
早上開門的時候。
我在店門口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幾天沒見。
姜晚月有些憔悴。
即使畫著精致的妝，也難掩毫無血色的唇。
我邀請她進來。
給她倒上一杯熱牛奶。
「來我店裡，有什麼事嗎？」
「也沒什麼事，
我不是下個月婚禮嗎，來你店裡挑些結婚用的花。」
「行，你在店裡逛逛，我這裡還有花冊，你先看。」
她翻看著手裡的花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