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篤篤篤。
門裡面安靜的可怕,甚至都沒有問上一兩句來人,門就開了。
隻不過,來開門的人並不是佟湘玉。
「唔來了,唔來了。」
而是白展堂。
難怪剛剛路過大堂的時候並沒有看到他,原來是在這裡。
不對。
我皺著眉頭定睛一看,黃褐色的粗麻衣裳,幹淨利落的發髻,帶著南方口音的回話。
這是王豆豆!
但下一秒,白展堂的聲音就在我身側響起:
「客官,您可別認錯了人。」
我應聲望去,白展堂就站在走廊那頭,表情麻木地朝我走來:
「夜深了,您還是回房好好休息吧。千萬不要被不幹淨的東西引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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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王豆豆見我腳步未動,
催促我道:
「客官,您再不進來。我可就要關門了。」
我手心裡都是汗。
心裡重新默念了一遍規則二,請務必分清白展堂和王豆豆哪個是真的。
這簡直就是一個S局。
什麼王豆豆、白展堂。他們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規則後面,連主語都沒有給,王豆豆是白展堂,白展堂就是王豆豆。
不知怎麼的,我突然想起了。
來這的第一天晚上,那個山賊老謝,也是一樣站在走廊上卡著我的門。
「白大哥。昨天被掌櫃的砸了手,你的手,好了嗎?」
白展堂舉著手朝我笑了笑:
「早好了。多謝客官關心,快些跟我來休息吧。」
那揚起的手腕上,根本就沒有紅繩。
他不是人!
沒有任何猶豫,
我衝進佟湘玉的房間裡轉身大力合上了門。
果不其然,外面的腳步聲就這麼中斷消失了。
驚魂未定的我轉過身來,跟在王豆豆的身後,準備和佟湘玉討要鑰匙。掀開這閨房裡不知為何放下的紗簾,我走近房間的那方圓桌。
往日坐兩個人的桌子,如今,滿滿當當坐了三個人。
王豆豆,佟湘玉。
還有一個,就是剛剛被冒充的白展堂。
我倒抽一口涼氣,將準備好的說辭倒了出來:
「掌櫃的,我久仰衡山派掌門的大名,年紀輕輕就成為了五嶽盟主。聽聞她就住在後院,不知道掌櫃的能不能讓我參觀一下這莫掌門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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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湘玉抬起頭,停住了仍在往臉頰上撲胭脂的手,看向我,聲音尖銳:
「小貝?一個小丫頭片子的房間,
有什麼好看的。這樣吧,等小貝從書院讀書回來,額讓她親自跟你見一面。」
她在拖延。
莫小貝已經S了,根本就回不來。
不對,莫小貝的遺書,那封遺書裡還有一錠銀子。
我在懷裡摸索,將那錠銀子掏出來遞給佟湘玉,露出個諂媚討好的笑:
「一點心意。希望掌櫃的行個方便。」
佟湘玉一見銀子忙不迭伸手收下來,嘴角立馬勾起僵硬的笑,點頭道:
「展堂,把鑰匙給客官。一錠銀子,隻許拿一把。」
但,有動作的是兩個人。
兩側王豆豆和白展堂聞言,同時掏了一把鑰匙出來。一模一樣的鑰匙,一模一樣的人,甚至連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客官,鑰匙。」
我愣了一下,不解的目光看向佟湘玉:
「掌櫃的,
我可是給了錢的。」
佟湘玉麻木的眼珠轉了轉,歪著頭問我:
「客官,你還有錢嗎?我已經告訴過你了,鑰匙在展堂那裡。你自己拿就是了。」
我沒有做聲。
佟湘玉側臉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墨色的眼睛逐漸透著點猩紅,語氣狠辣,五官也在說話間逐漸扭曲得厲害:
「快點!一會兒天就亮了。這群該S的討錢鬼又要找我要月錢了。」
「五,四,三,......」
倒計時的聲音似乎是踩在我的呼吸上,一下比一下窒息。面前的兩個人手腕上的紅繩都有,鑰匙我用肉眼也根本看不出差別。
怎麼選?
我還能怎麼選!
除非兩個都拿,可佟湘玉這個小氣的性格,她不會放過我的。我不想S,我也不能S。
我得活著,拿到著兩把鑰匙。
等等,我記得,規則裡面有一條保命的。
隻要,隻要所有存活的人都到場!是規則五,當客棧存活的所有人(除莫小貝之外)同時出現,你是絕對安全的。現在存活的所有人,帶上王豆豆已經超過了三個人。
還差誰,李大嘴。
他在樓下陪那個「雞蛋兒子」,他的體型腫脹龐大,生拉硬拽肯定行不通,而且時間也不允許我這麼做。
得想個辦法,讓李大嘴自己奔我而來。
我腦子裡靈光一閃,一下子來了主意,用盡全身的力氣扯開嗓子大聲喊道:
「發工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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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響徹客棧的每個角落。
樓梯和地板發出咚咚沉悶的聲音,有什麼大型生物正在直奔我們而來。佟湘玉看向我的目光更加扭曲,
紙扎一樣的身體瘋狂膨脹,修長鋒利的指甲瘋長直奔我的咽喉而來。
就在這時,李大嘴肥碩的身軀撞破了房門,手裡捧在雞蛋兒子,擠到了我們身邊。
「掌櫃的,發工錢了?」
人齊了。
我暫時是絕對安全的。
佟湘玉膨脹的身體也停滯了下來。
好S不S的是,就在此刻,天亮了。
發工錢的日子就在今天,佟湘玉的異變已經無法阻止,我得去後院尋找汙染源,離開這個房間,那麼我將不再安全。
而佟湘玉的無差別的攻擊會讓她SS我們在場的每一個人。
S馬當做活馬醫吧。
這個局勢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隻能拖延。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下在搶走李大嘴捧在手心裡的雞蛋塞給佟湘玉手裡,
再抓起桌上的兩把鑰匙,朝著門口飛奔而去。
異變的起來的佟湘玉哪裡顧得上什麼雞蛋,隨手砸在地上。而一旁的李大嘴因為自己「雞蛋兒子」的S瞬間暴怒起來,掏出菜刀和佟湘玉扭打在一起。
我幾乎是不要命的跑,恨不得腳不沾地地飛向後院。整個客棧的血腥味日漸濃鬱,還有大量木材斷裂和詭異的叫聲。
這巨大的動靜不止是李大嘴,白展堂和王豆豆似乎也因為佟湘玉的異變陷入了纏鬥中。
我終於來到了,莫小貝的房間。
手抖的差點,連鑰匙都握不穩。努力將鑰匙對準鎖孔,插進去,擰開。
不,不是這把。換一把,快些,快些啊!
要追來了!
吧嗒!
聲音消失的最後一瞬,門開了。
我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撲向桌子正中擺放的那個陶土罐子,
這是汙染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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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罐子就往外面衝,還沒等我想好怎麼解決汙染源。
佟湘玉來了。
我轉身看去。原本紙扎一樣矮小的身材如今膨脹的有兩個人多高,整個人長著血盆大口,嘴角邊還有正在汩汩下流的鮮血,嘴裡不知道在咀嚼著什麼骨頭。
看向我的目光是毫不掩飾的怨恨和猙獰:
「郭芙蓉,看來你是知道了。都是一群廢物,還是沒防住你。該S的呂秀才和莫小貝,壞了我的大事。」
「不過不重要了,你欠我四十八兩七錢。我吃了你,咱們就算兩清了。」
「你細皮嫩肉的,包起餃子來一定要好吃。都是你,還有當初那個天S的侯三,害我一年都吃不了餃子!」
佟湘玉異變之後的移動速度很快,隻消幾步便可以走到我身前。
S亡的威脅近在咫尺,佟湘玉整個人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壓得我幾乎抬不起來頭。客棧的所有人都S了,規則早已失效。
我還需要解決汙染源。
我幾乎是什麼頭緒都沒有。之前所有的規則、隱藏信息裡都沒有提到這一點。
不甘心,我實在是不甘心,明明已經膽戰心驚地走到這一步。
還是難逃一S。
這個崩壞的世界,異變的同福客棧,缺失了後四十回的《武林外傳》。
好像有什麼草蛇灰線的東西,在我的腦海裡一閃而過,逐漸串聯成線。
對!
這個世界最起碼還有一點是維系的,是尚未崩壞的。
就是武林外傳的底層邏輯,是呂秀才「子曾經曰過」被眾人齊呸,是佟湘玉依舊愛財的本性,是一聽到「發工錢」存活角色的本性。
所有人的行為、乃至整個規則本身都是活在劇情和底層邏輯之下。
解決汙染源的辦法就是,符合邏輯,順應劇情。
那就是,摔碎這個罐子!
啪!
就在佟湘玉猩紅的大嘴朝我襲來的瞬間,陶土罐子被我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臭氣燻天的味道隨即四散開來。
佟湘玉龐大的身形好像被什麼不可抗力撕扯開來,悽厲的叫聲不絕於耳。
我的眼前一片波紋,世界的人物、線條扭曲到一個詭異的程度。就好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擲了一顆石子,露出了水下世界真正的樣子。
我終於醒了。
番外:盜夢空間
我是突然驚醒的。
面前的手機上還在放著《武林外傳》第七回:討銀錢秀才苦費心,泄私憤芙蓉惡作劇。
正是研發臭豆腐蛋的那一集。
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覺著的。
這樣真實的夢,足以讓我醒來時後背依然被冷汗浸湿。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我最近工作壓力太大,居然對著情景喜劇都能做這樣驚悚的夢。
我深呼吸了一口,安撫著自己的心有餘悸。
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我預備著上個廁所繼續安睡。但起身的瞬間,好像有什麼東西掉落在地發出兩聲脆響。
我的發卡嗎?
還是什麼東西。
我順著聲音,撿了起來。接著床頭燈仔細一看,瞬間嚇得我不寒而慄。
碧玉簪。
是呂秀才的那根碧玉簪。
在夢裡,我見過無數回。不可能認錯。可為什麼突然出現在這裡?
叮咚!
門鈴突然響了。
門外的聲音異常熟悉:
「客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啊?」
這場夢,還沒有結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