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們還是愛我的！」
現在想來，我真是傻得可笑。
這一切，我認識不過兩年的丈夫都看在了眼裡，再次說起時，依然滿眼心疼。
而我的父母，作為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問題。
走出家門我才發現。
原來外面根本沒有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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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越不肯讓這件事輕輕揭過，拉著我去報了警。
警察遺憾地告訴我們，離當年的事已經 20 年，剛好過了訴訟期。
我無比失落，隻能請他們幫忙找到當年的「張姨」。
我找上門那天，一個老婦顫顫巍巍地開了門。
「你找誰？」
「你好，我叫宋遲。
」
老婦渾濁的眼珠微微一顫，抬手就要關門。
「不認識！」
我忍住劇痛，徒手抵住門。
「你就是張姨對不對！」
「我這次來，隻是想知道當年的真相！」
門板將我手指夾到充血。
十指連心的痛，鑽心蝕骨。
我卻沒有退縮半分。
無奈之下，她還是放我進了門。
她端來一杯熱茶。
熱氣氤氲中，她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她嘆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你遲早會找上門。」
「當年我怎麼拉你都不肯走，我就對你留下印象了，我心想，這姑娘可真倔，帶回去恐怕也養不熟。」
「所以後來那次你一跑，我也就沒追了。」
我苦澀一笑，
說到了正題。
「你能不能告訴我，當年我爸媽到底是怎麼跟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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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說什麼？」
「說你們家裡條件不好，小女兒生病了沒錢治，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我這正好有人想要個孩子，我就上門來看看了。」
原來爸媽心裡也清楚，為了一個女兒能有錢出國留學，把另外一個女兒送走，是難以啟齒的理由啊。
但他們怎麼就幹得出來這種事呢？
出來時，夜幕已經低垂。
涼風卷起枯葉，在腳邊打著轉兒。
程越站在路燈下，身影拉得很長。
「都問清楚了？」
我輕輕嗯了一聲，酸澀湧上來。
「以後，我就當沒他們這些家人。」
我用盡全部力氣，
才說出了這句話。
程越捏了捏我的手，似乎在給我支撐。
27 歲這年，我終於有了離開原生家庭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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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不斷嘗試聯系我。
「閨女，還要跟爸媽置氣到什麼時候？」
「你媽都氣病了，趕緊來醫院看看吧！」
又是這一招。
又想用生病來拿捏我。
以前隻要我稍微不如我媽的意，她就開始裝病。
我急得忙前忙後，開完藥送到她嘴邊，她卻S活不肯吃。
宋琬則趁機拱火。
「姐，媽都這樣了，你就答應了吧！」
「難不成，你要看著媽活生生氣S？」
直到我無奈答應了她的條件，她才會氣若遊絲地來一句。
「放那吧，我一會兒吃。
」
直到我某天收拾家的時候，翻出一大堆過期的速效救心丸。
才明白原來這隻是逼我就範的手段。
而我這個心軟又窩囊的女兒，每次都會妥協。
可現在我不會再繼續蠢下去了。
「病了？」
「讓你們的寶貝女兒照顧啊，找我幹什麼？」
背景音裡媽媽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算了算了，我就知道指望不上她！」
「可別說錯什麼話了，免得人家又去報警！」
我再也不想忍了。
「是啊，這回你們可沒有女兒可以賣了！」
「哦，我差點忘了，你們當年賣我就是為了你們心愛的小女兒！」
「你………」
隔著手機我也能聽出對面有多生氣。
我繼續道：
「你是不是又要說，要不是我從娘胎裡就搶了宋琬的營養，她也不會身體不好了？」
「放心，以後你們就是她的專職保姆，既然是你們把我拋棄的，有事也別再腆著臉來找我！」
掛斷後，我用力吐出一口濁氣。
把這個所謂的家裡的三個人全都拉進了黑名單。
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我忍不住痛哭出聲。
聲嘶力竭哭過之後，如釋重負般輕松。
我重新找了份工作。
之前那份工作的領導很欣賞我。
要不是婚禮上鬧那麼一出後，我提了離職，今年本來有晉升的機會。
領導得知我要走，十分惋惜，主動把我介紹給了另一家公司。
工資甚至還漲了 30%。
加上不用再給生活費，
手頭寬裕了不少。
程越也提起拖了許久的蜜月旅行。
我節省慣了，一直舍不得花大筆錢出去旅遊。
這次終於決定不再委屈自己，好好出去放松放松。
剛下飛機，我發了張風景照到某書上。
一個 momo 立刻在評論區陰陽：
「主包要臉嗎？爸媽都不管了，自己跑出去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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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瞬間就意識到，評論的人是宋琬。
點開私信，她果然已經罵了十幾條。
【宋遲，你好意思嗎？生活費不給，彩禮也霸佔著，還有臉出去旅遊？】
【你良心被狗吃了？】
還有更不堪入目的，我幹脆直接截圖發到了某書主頁。
【有一家吸血鬼家人是什麼樣的體驗？】
【大家來看看，
我這個啃老的妹妹，天天遊手好闲，靠我工資為生，現在不給了竟然還來罵我？】
【敢當眾說你的名牌包是哪來的嗎？總不能靠你爸媽那每個月幾千塊的養老金吧？
你花的都是我辛辛苦苦賺來的錢！現在說我不要臉？】
【隻可惜，以後我一毛錢都不會給你，滾回去告訴你那偏心的爸媽，最好多活幾年，不然養老金都不夠你嚯嚯的！】
偏心父母的帖子熱度素來很高。
網友很快群起而攻之，把她直接罵到銷號跑路。
我有些解氣，順勢獎勵了自己一個最新款的香奈兒包。
從前我省吃儉用攢的錢，卻被宋琬用來買奢侈品。
這福氣也該輪到我享一享了。
程越溫柔地摩挲著我的頭發，
「你啊，終於知道要對自己好一點了。
」
我強扯出一絲笑意。
所有人都看清楚的事實，隻有我身在局中不自知。
好在現在醒悟也不算太晚。
輕輕松松玩了十幾天後，我帶著大包小包回去。
一到家樓下，看清來人的臉，我卻愣住了。
「你們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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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琬攙著媽，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我面前。
爸爸面色頹喪，看見我出現時，渾濁的眼珠微微亮了一瞬。
「阿遲，你回來啦？」
「我們來找你好多次，每次你都不在。」
「我們還以為你搬走了……」
見我沒有接話，他面露尷尬。
「你媽這回是真的生病了，沒有你帶她去醫院，這腰怎麼也好不了……」
「以前的事……」
宋琬沒好氣地打斷道：
「爸，
你這麼低聲下氣幹什麼？」
「赡養父母本來就是她的義務，她給你們錢是應該的！」
「姐，你都已經斷了這麼久的生活費了，現在也該給了吧？」
「你要實在舍不得給生活費也行，彩禮錢趕緊還給爸媽！」
我幾乎被她理所應當的態度氣笑。
「宋琬，你是殘了嗎？」
她愣了一瞬，臉色迅速漲紅。
「你這是什麼話，咒誰呢？」
我雙手環胸，
「既然你手沒殘，腿也沒斷，怎麼說得出這麼不要臉的話？」
「你要是傷了腦子，我可以替你申請殘疾人低保。如果沒有的話，你想要錢就自己去賺，而不是像乞丐一樣成天等著別人施舍！」
「還想借著爸媽的名義找我要錢，你是蛀蟲化人形了嗎？」
我拎起行李箱。
「程越，我們走！」
我們早就買好了房子。
這次回來，是來收拾行李的。
以後他們願意在這裡蹲守多久，都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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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很快搬入新家。
本來給公婆留了一間房。
但是他們說要給我們小兩口一點空間，寧願住在自己的小房子裡。
隻是偶爾送點水果來。
日子順遂，心情愉悅。
我很快懷了孕。
公婆喜不自勝，對我愈發殷勤大方。
大著肚子在小區散步時，我看見一對老夫妻在翻撿垃圾桶。
我順手拿了幾個紙箱遞過去。
「老人家，這個給你們吧……」
話音未落，我對上兩人的視線。
「阿遲，怎麼是你！」
竟然是爸媽？
幾個月不見，他們仿佛蒼老了十幾歲。
明明不到 60 歲，卻已是頭發花白。
臉上的溝壑也愈發清晰。
一見我，爸媽哭著撲過來。
「阿遲，總算找到你了！」
程越迅速閃身擋在我身前。
「小心點，她可是孕婦！」
他們剛冒出的淚花霎時收住，驚喜道：
「真的嗎？我們要當外公外婆了？」
媽媽欣喜地走近，眼神期期艾艾。
「太好了！媽當年一手帶大你們姐妹倆，經驗豐富得很！不如我們來幫你帶？」
他們身上氣味難聞,我忍不住捂著鼻子後退一步，拉開與他們的距離。
「你們還沒告訴我,
為什麼會在這裡撿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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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神色變得極不自然。
「讓我猜猜。」
「跟宋琬有關？」
其實不用問我也知道。
畢竟他們這一輩子，就是為了那個小女兒。
落到如今這個地步，也隻能是因為她。
媽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控訴。
「宋琬那個黑心肝的，你不給我們生活費以後，我們手頭越來越緊,已經沒錢給她了。
她大手大腳慣了，沒錢用就對我們動輒打罵,沒想到，她竟然偷偷把我們的養老錢全轉走了！」
「那可是我和你爸的棺材本啊！」
她氣得捶胸頓足。
抬眼看向我，神色楚楚。
「阿遲,你可得幫幫爸媽！」
程越走過來摟住我。
「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
我沉吟片刻，淡漠出聲。
「走吧，我帶你們去報警。」
我媽剛朝我伸出的手迅速收回，她猛地一跺腳。
「這怎麼行？她好歹是你妹妹！」
我聳聳肩,嘴角勾起嘲諷的笑意。
「既然如此，那我就幫不上什麼忙了。」
見我要走，媽媽急得團團轉。
我轉身的一瞬，爸媽對視一眼,似乎下定了決心。
「等等！」
「去就去！」
涉案金額已經足夠立案，警察動作很快。
找到宋琬時，她正在一家網吧裡打遊戲。
我站在她身旁,她淡淡掀起眼皮,瞥了我一眼,譏諷出聲。
「喲,這不是宋遲嘛？動作挺快啊！
」
「那兩個老家伙又去找你了？」
我懶得計較她的態度。
「趕緊把錢還回來！」
她嗤了一聲。
「想要錢？不可能！這兩個老不S的已經禍害了我一輩子，害得我一事無成。」
「當年要是讓我出國,現在我也不至於落到這種下場！」
「現在他們還想留著錢幹嘛？難不成給你？我隻不過提前拿走屬於自己的東西而已！」
剛跟進來的媽媽聽到這些話，氣得幾乎背過氣去。
爸爸趕忙⼜是掐人中,⼜是拍背,好不容易才讓她順過氣來。
「琬琬,你……」
「你怎麼成了這樣！」
我很想說，這⼀切都是他們⾃作⾃受。
可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我幹脆利落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宋琬臉上。
「這⼀巴掌,是替爸媽扇的。」
她目眦欲裂，剛要還⼿就被程越擋住了。
我反手又是一個巴掌。
「這個巴掌，是替我⾃己打的。」
「你在外面想不明白,就進去接著想吧。」
我松了松⽤力過猛的⼿腕,懶得跟她多說一句。
「警察同志，麻煩把她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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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了律師,直接按詐騙罪起訴宋琬。
罪名成⽴，宋琬被判了五年。
養老錢被宋琬揮霍了大半,追討回來的錢我⽤來把爸媽送進養⽼院。
爸媽苦苦哀求。
「阿遲，求你了！別讓我們去養⽼院⾏嗎？」
「我聽說裡⾯的護工會欺負老⼈……」
「你忍心看我們挨打嗎？
」
我笑了笑。
「爸媽,你們聽說過現世報嗎？」
「可惜,當年我連求你們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瞬間明⽩了我的意思，啞然失聲。
一步三回頭,最終不得不上了前往養⽼院的車。
程越牽起我的⼿。
「⾛吧，我們回家。」
我衝他微微⼀笑。
朝霞絢爛，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