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盯著他的眼睛：「你有沒有聽過葉梅這個名字？」
「什麼葉梅？沒……」他下意識否認，可話說到一半，聲音猛地頓住，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片刻之後，他猶猶豫豫回答。
「我好像……有點印象。」
宋輝皺眉思索，陷入回憶：「我上高中時有一年大年三十，叔叔嬸嬸在飯桌上吵起來了，嬸嬸神情激動，說了很多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好像……有提到過一個叫葉梅的女人。」
「叔叔臉色立刻就變了，我感覺全家好像都不想提這個人，嬸嬸隻說了一個名字就住了嘴，那頓飯吃得非常沉默，我印象很深刻。」
「那就對了。」
宋輝聞言抬頭看著我：「怎麼了？
」
「當年你叔叔在大學當助教，利用職務之便勾搭女學生，那葉梅就是被你叔叔騙心騙身的女學生，在廁所難產而S後，冤魂一直沒散。」
「那鬼嬰之所以纏上你，八成是因為你跟你叔叔有血緣關系，它認錯了人，而葉梅此時此刻怕是已經去找你叔叔報仇了。」
我看著宋輝：「若還想你叔叔活命，你趕緊給我帶路。」
宋輝如夢初醒，連爬帶滾從地上爬起來。
「我帶你過去！」
8
宋輝叔叔宋南城定居在本市。
為了上下班方便，房子買在離學校不遠的別墅區。
宋輝有車，直接帶我開車過去了。
雖然因為太過驚慌，中途闖了兩次紅燈，撞了一次綠化帶，但好在有驚無險，三十分鍾後，我們到達了別墅區。
因為常來蹭飯，
別墅區的保安認得宋輝，笑眯眯地替他開了門。
宋南城的別墅很好找，第一排第二棟就是。
從離開學校過來到現在，宋輝一直在給他打電話，但始終沒人應答。
此時此刻，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宋輝徹底慌了神。
「辛姐……不，大師！您快點救人吧！我叔叔肯定出事了！」
我瞥了他一眼：「出事了也是他自己自作自受，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這話沒聽說過？」
宋輝不說話了。
他把我帶到了宋南城家院子外，然後快步走過去按響門鈴。
說實話，我以為以為不會有人應答的，可沒想到門鈴響了沒兩聲，對講器裡就傳來了宋南城的聲音。
「小輝？你怎麼過來了？」
宋輝一喜：「叔叔！
」
「快進來吧。」
院門打開，我跟在宋輝身後進去。
宋南城親自來開的門，他面色紅潤，撈起來跟往常一樣。
他看見站在宋輝背後的我，愣了愣：「你怎麼來了？」
「對了，宋輝，你沒事吧？」
宋輝搖頭，目光卻還在打量著他。
宋南城讓我們進了客廳，他妻子也從樓上下來了。
「小輝來了啊？」
聲音嫵媚動人，我跟宋輝齊齊抬頭看向樓梯。
隻見一個穿著蠶絲睡裙的女人站在那，雖然是晚上，可臉上仍帶著精致妝容，笑起來時更添風情。
宋輝看呆了：「嬸嬸？」
印象裡，他的嬸嬸並不喜歡打扮，從來沒用過那些華而不實的化妝品。
若不是聲音沒變，他還真不一定能認出來眼前的這個女人是他嬸嬸。
宋南城解釋：「你嬸嬸也不知道發什麼瘋，今晚突然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搞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
雖然是責怪的話，可語氣表明，他很高興。
妻子為了哄他開心開始打扮自己了，這讓宋南城很受用。
隻是聽了他的話，宋輝猛地轉頭看向我。
見我沒看他，他快步走到我身後，低聲問道：「大師……我嬸嬸，是不是有問題？」
我把視線從那女人身上收了回來，面無表情：「哇，你好聰明，這麼一個顯而易見的事都被你發現了。」
宋輝：「……」
宋南城也發現我們的反常，他想到了什麼，試探著問了我一句：「辛夷大師，學校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沒有。」我搖頭：「跑了一個。
」
「什麼？」
宋南城瞳孔微震：「跑了一個？誰跑了？」
我的目光掠過他，落在仍站在樓梯上的女人身上。
輕聲喊了她一句：「葉梅，是我來捉你，還是你自己跟我走？」
9
聽到這個名字，宋南城猛地僵直了身體。
他甚至沒敢回頭看一眼。
女人看著我，噗嗤一聲捂嘴笑了。
「真沒意思，我就想看看嫁給這個男人當老婆是個什麼感覺，沒想到，當了沒到一個小時，就讓我惡心得想吐。」
話音落下，一股黑氣從女人的七竅源源不斷噴湧而出。
女人失去意識，撲通一聲摔下臺階。
黑氣籠罩於樓梯上，而後慢慢匯聚，一個人形若隱若現。
不過瞬息之間，那鬼影就飄到了宋南城的背後。
一雙塗著紅指甲的手輕輕撫摸上他的肩膀。
宋南城聽見一聲極其飄渺詭異的聲音：「南城，你還記得我嗎？」
宋南城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他隻能絕望地看著前方，看向我的目光滿是渴求。
此時此刻，他把我當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葉梅，我連續給你做了半個月的法事，你身上的怨氣本來都快消散幹淨了……」我嘆了口氣：「你要想好，S了他後，你就很大可能變成厲鬼，職責所在，我不會讓你離開這棟別墅的。」
宋輝倒是立刻聽出了不對勁：「大……大師，你不打算救我叔叔嗎？！」
我聳了聳肩：「鞭長莫及啊，人家貼在你叔叔背上呢。」
「再說了，冤有頭債有主，
你叔叔今天就算S在這也不冤啊，放心吧，到時候警察來了，我幫你洗清嫌疑，我警局有人。」
宋南城SS瞪著我，見我真不打算救他了，便又強行鎮定下來，他咽了口唾沫，顫聲道：「葉梅……是我對不起你，這麼多年，我真的一直活在自責悔恨當中，午夜夢回，我常常能想起你，即使人到中年，回顧過去，我才發現我愛的人自始至終都隻有你。」
「葉梅，我真的很後悔當初不夠勇敢，如果能重新來過，我一定會好好對你。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改過的機會？」
別說宋輝，連我都看呆了。
宋南城這段話真是張嘴就來，一看年輕時就沒少用這張嘴哄騙過小姑娘。
「真的嗎？」
葉梅的聲音透露著欣喜：「南城，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
宋南城松了一口氣，
臉上的笑還沒出來，就聽見葉梅瘆人的笑聲：「嘻嘻嘻，我才不信。」
宋南城眼皮一抖，他能感覺到一雙冰冷徹骨的手摸上了他的脖頸。
那雙手不斷收縮，將空氣一點一點從他周圍掠奪。
我皺眉看著那邊的情況，右手慢慢摸上了後腰的桃木劍。
宋南城臉色漲紅，窒息讓他頭腦發脹，眼前發黑，他拼命抓撓著自己脖子上那雙無形的手。
可無論怎麼使勁，除了在脖子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外，再沒別的作用。
真要讓人就這麼在我面前S了，那我估計會被逐出師門。
我握緊桃木劍，看準時機正要出手，可左腳剛邁出一步，樓上突然傳來一聲開門聲。
客廳裡焦灼的氣氛突然凝固。
我扭頭看向宋輝：「宋南城家裡還有誰？」
宋輝臉色大變：「我五歲的堂弟！
」
「爸爸？媽媽？你們在哪呢？」
伴隨著稚氣童聲，二樓樓梯口出現了一個矮小身影。
小孩長得白白胖胖，一邊揉著惺忪的眼睛一邊往樓下走。
宋南城脖子上的力道驟松，他重重摔在地上。
他來不及多想，大吼道：「楠楠！快回去！別下來！」
而我也已經第一時間去護那個孩子。
可手還沒碰到那孩子胳膊，一股黑氣就裹挾著孩子瞬息之間就竄到了窗邊。
孩子憑空吊在窗外，生S已經掌握在了葉梅手中。
他被嚇得哇哇大哭，而宋南城也目眦欲裂：「葉梅！你別動他！」
我也開口勸說：「葉梅，你要報仇我不攔你，可孩子是無辜的，你冷靜點！」
葉梅沒理我，她看向宋南城，聲音很輕，卻仍清晰地被送了下來。
「想救你兒子？」
「你別動他！」宋南城徹底慌了，跪在地上不停磕頭：「你想讓我做什麼都行，別傷害我的兒子。」
葉梅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想不到，你還是個好父親。當年，我肚子裡懷的不也是你的孩子？你怎麼就能對他那麼狠心？」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知道錯了……求求你，放了他。」
宋南城泣不成聲。
葉梅：「桌子上有把水果刀，把刀捅進自己胸口，我就放了你兒子。」
宋南城愣了一下，看向桌子上的水果刀，表情有些猙獰。
宋輝心裡一驚：「叔叔！別做傻事！」
可宋南城已經握上了刀把，他看了吊在窗外的兒子一眼，眼中透露著一絲決絕，而後毫不猶豫把刀插進了自己胸口。
「叔叔！」
宋輝飛奔過去，把搖搖晃晃的宋南城接住。
我抬頭看向窗邊。
那抹黑氣忽濃忽淡，瘋狂翻湧，裡面似乎能聽見女人似哭似笑的聲音。
宋楠被拽了進來，扔在地上暈了過去。
我目光一凝，一道黃符拍在了那片黑氣中，三清鈴輕晃，一片混亂裡，我為葉梅念誦了最後一遍往生咒。
10
宋南城被救護車接走之後，這棟別墅殘留下來的陰氣也被我徹底清除。
宋輝失魂落魄地坐在門口臺階上。
心有餘悸：「我叔叔被接走搶救了，剛剛醫院打來電話，說刀偏離了幾分，沒傷及心髒……」
我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宋輝又說：「你說，葉梅知道嗎？
」
「她知道。」我垂眸看向他：「她知道那一刀要不了宋南城的命，但她最後仍放過他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宋輝抬頭看著我。
「因為她是個好姑娘，她生前S後，都比大多數人要善良。如果宋南城今夜沒選擇犧牲自己去救他兒子，那他肯定必S無疑,葉梅給了他一個機會,也給了自己一個釋然的機會。」
宋輝不說話了，低下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還年輕,但你並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了，有時候說話做事要考慮清楚，之前冒犯騷擾我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
宋輝把頭低得更狠了。
「但你應該已經得到報應了。」
宋輝一愣：「什麼報應？」
我笑了笑：「被鬼嬰上過身的人，總會留下些後遺症的，
你以後就知道了，不過你放心，時間不長，也就一年，忍忍就過去了。」
……
加班加點把男生宿舍樓剩下的那些孤魂野鬼送走後,我也走個過場向學校提出了離職。
騎著小電驢離開學校的時候，一路上都能聽見學生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體育教育專業的那個張晨這次期末考試突然考了個全班第一！」
「什麼？作弊了吧？」
「沒有,這次考試可嚴了！做不了弊，張晨說他也沒學習,但就是感覺知識自己往他腦子裡進！」
「靠，見鬼了吧？」
「啊,我也想見這種鬼。」
「還有還有,你們知道咱們學院副院長離職了嗎？」
「怎麼可能？」
「聽說是生了一場大病,
這輩子得靠著呼吸機活了。」
「嘖嘖嘖，世事無常啊。」
「誰說不是，對了,我還知道一則秘聞。」
「快說快說。」
「你們知道運動訓練專業那個宋輝吧？我表哥是男科醫院實習生,上次我去醫院找他,正好碰到宋輝了！」
「宋輝怎麼了？」
「去男科，你說怎麼了？」
「不會吧？哈哈哈哈哈哈,他看著人高馬大，聽說女朋友沒斷過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下他可真是沒臉來學校上學了。」
我騎著小電驢,按著喇叭：「來來來讓一下,小伙子們讓阿姨過去一下哈。」
口袋裡手機嗡嗡嗡震動個不停。
我把車子停穩在路邊，掏出手機：「幹嘛？」
「辛姐！
」
宋輝哭了，真哭了：「你能不能賜給我一副靈丹妙藥,治治我這毛病？」
「都說了啦，一年之後就好了，以後多做好事少缺德，別隨便騷擾女孩子。」
在宋輝開口之前,我給他留了最後一句話。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信辛姐，得永生,就這樣，掛了。」
我騎著電驢在大學校園裡逛了一圈。
然後慢慢駛離學校。
外面陽光明媚，曬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讓人心情大好。
沒有多遠,我碰到個帥哥。
帥哥笑著朝我走來，我心情更好了。
帥哥邊走邊穿上了熒光小馬甲。
令人著迷的低音炮問出了讓人宮寒的問題：「同志，你的頭盔呢？」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