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走到我爹身邊推了推:「你起來。」
我爹不明所以,聽話地走到一邊,就見傅望之一屁股坐下了。
……
「傅相有事?」
「我家被燒了。」
我爹笑了笑,「早就提醒傅相,別幹缺德事別幹缺德事,遭報應了吧。」
傅望之端起我爹的茶碗,吹了吹,喝了口,嫌棄道,「什麼破茶,跟宋大人的嘴似的。」
我爹惱了,臉一下拉下來。
「本來也不是給傅大人喝的,家燒了就趕緊回去休整休整,照傅相的品行,怕是借住都找不到地兒。」
「確實。」
傅望之嘆口氣,「這些年,本官在朝中是得罪了一些人,
但大家同朝為官,朝上吵幾句就吵幾句,吵完也就過去了,偏哪個心胸狹窄的狗畜生居然幹出燒人家房子的事,如此陰毒,簡直不得好S。」
我爹臉色越發難看,但隻看著傅望之不說話。
傅望之卻看不出多心疼房子,反倒和氣地衝我爹笑道,「但這人,無論是誰,我都相信,他絕對不是宋大人。」
宋大人人品貴重,又愛護同僚,知道同僚有難,一定不會冷眼旁觀。這樣,你們回去把我東西收拾收拾,這些日子,我就住在宋府了。」
不等我爹拒絕,傅望之的侍衛就回家搬東西去了。
傅望之這邊拍拍屁股站起來,親熱地挽上我爹的手,直奔後院。
「我知道宋大人家裡人少,空的院子多,我這人講究,屋子不舒服我睡不著。走,宋大人帶我去挑一間。」
……
我爹不知是心虛還是咋地,
居然真把傅望之留下了。
傅望之也一點沒客氣,把房間選在我隔壁……
19
「我爹在家,你都敢來?」
傅望之從善如流地脫衣裳,鑽進我的被窩。
半個月沒這事,傅望之有些激動。
「他一會就走。」
「你怎麼知道?」
「你爹這個人,愛操心,陛下如今說S就S,他不得時刻候著,隨時等候宣旨讓二皇子靈前登基。」
傅望之一邊說話,一邊扯我衣裳,親了親我的嘴,又揉了一把我的腰。
「都這樣了,你不急嗎?」
「我急啊。」
傅望之百忙之中抬頭看我,摸著我的手往下探,「你看我都急成什麼樣了,要不是怕你難受,我能忍這麼久……」
我閉上眼,
真的一眼不想看傅望之。
傅望之也不在意,越來越起勁,還時不時嘀咕兩句。
「你爹這貨能生出你這麼好個閨女,找誰說理去……」
「之前我還有些看不上你,沒想到,打臉了。」
「我就說長安那玩意整天賴你家,果然啊,既然有人搶,就說明是好東西,你也是給我上了一課……」
我深吸一口氣,跟個S屍似的躺著一動不動。
我現在真是後悔當初對傅望之的種種幻想。
什麼天人之姿,仙氣飄飄……
男人上了榻,都特麼一個樣。
非常下賤,完全違背世俗所有的美好品質。
我被折騰到下半夜,醒來的時候發現耳朵兩坨巨大的棉被,
床上早就沒了人影。
府裡的人告訴我,昨晚皇上駕崩了,喪鍾敲了幾十次。
我爹徹夜未歸,而傅望之天亮前穿好官服奔喪去了……
20
接下來的三日,京城靜得可怕。
朝廷遲遲不發喪,而入宮奔喪的大臣也遲遲未出。
那扇偌大的朱漆宮門,像座山一般,將宮內宮外分割成兩個世界。
謝長安來找我時,我正在窗邊發呆。
「怕嗎?」
我不答,反問謝長安:「你怕嗎?」
忘了說,窮得連肘子都吃不起的謝長安並非什麼小門小戶,而是幾大世家之一的江左謝氏。
百姓說什麼我爹不看重門第,都是狗屁,如果謝長安沒有謝氏做靠山,鑽我家狗洞,我爹都嫌他檔次低。
「我不怕,
我既然入了京,就勢必要有所作為。我爹總說什麼盛極必衰,登高跌重,維持不仕之風才是長久之道。」
可現在都什麼朝代了,祖先目睹世家門閥被連根拔起,那時正值亂世,可如今,建國百年,海晏河清,其他世家均有人在朝為官,過的風生水起,唯有我謝氏,守在江左偏安一隅,寂寂無聞。
「要我說,我爹他們已經老了,糊塗了。如今唯有入仕,才能帶領家族再次走向鼎盛。」」
謝長安雄心壯志地握住我的手,「綿綿,不出三日,就會新主臨朝。隻要二皇子登基,大赦天下,我就不必再遵守守喪一事,我立馬就娶你。」
「二皇子已經許諾宋大人丞相之位,我也會在朝中謀得一個好官職。以後我們強強聯合,必定能開創一個新的局面。我要世家重新排序,我要謝氏為尊!」
誠然,謝長安是個豪情萬丈的年輕人。
可惜,他沒有腦子。
「你就沒想到,上位的是六皇子?」
謝長安一愣,顯然對自己的想法十分自信。
「不可能,你怎麼會說這種話?六皇子若是上位,咱們一個都活不了。」
「隻有二皇子上位,你爹的權勢加上我們謝氏遍布天下的門生,不愁二皇子不重用。」
我冷哼一聲,不屑道。
「你就是這麼哄騙我爹的吧?可我聽說,謝家家規森嚴,但凡謝家子弟,嚴禁受朝廷徵闢,違令者,逐出家門,族譜除名。退一步講,就算二皇子登基,謝家也不會為你所用。」
謝長安揉揉我的腦袋,笑了笑,「綿綿啊,你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什麼家規不家規,我若沒出息,他自然會把我除名;可若我得了權勢,你以為謝家的骨頭又會有多硬?隻要能帶領族人登頂,
他們照樣會心甘情願追隨我。
這些年我韜光養晦,在朝中做個八品小官,你以為我是沒能力往上爬嗎?我不過是怕引起謝家注意,妨礙我私下為二皇子遊說。
如今大業將成,你等著瞧吧,謝家馬上就會來求我回去認祖歸宗……」
我懶得再聽謝長安吹牛逼。
我一直覺得,在有階層的社會裡,百折不撓攀爬高枝的姿態不應該被鄙棄。
我們身為其中的小人物,沒有一步登天的能力,沒有更多的人生道路可以選擇,那麼,在忍耐與妥協中緩慢前行,何嘗不是一份堅韌。
可像謝長安這種出身門閥,蔑視門閥,卻又不得不依附門閥的忘恩負義之輩,和他多說一個字,都是恥辱。」
21
又過了三天。
我家被圍了。
錦衣衛給我戴镣銬的時候,我甚至沒有反抗一下。
倒是謝長安反抗得厲害,他上蹿下跳,要求見他表兄。
這時候,也不提他的雄心壯志了,一門心思地保命。
錦衣衛見他鬧騰,狠狠給了他一下子。
暈了,也老實了。
被抓進刑部後,我見到了我爹和貴妃。
嗯,二皇子因為謀反昨晚被射S在先帝床前了。
要不說姜還是老的辣。
誰能想到那個半S不活的陛下,居然演了一出駕崩的好戲。
人都被抬進棺材了,還睜著眼等兒子造反。
據說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
我爹跟貴妃守在御前,陛下一斷氣,他們就打開了聖旨。
貴妃險些氣暈過去,老頭子寵了她幾十年,給了她無數希望,
臨S了,居然诓了她一把,把皇位傳給了六皇子。
我爹對此倒是早有準備,他這些年在民間養了個擅長模仿御筆的秀才。
這人當晚扮作太監跟進了內殿,皇上一S,他就重抄了聖旨,隻是把六皇子改為二皇子。
我爹認為十拿九穩,喊來朝臣,讓貴妃哭哭啼啼地宣旨。
誰能想到呢,方才讀到二皇子,御林軍就從四面八方湧了上來。
貴妃一黨也是對此早有預料,當即朝天放了信號彈,二皇子的人立馬就衝進了皇城。
二皇子的人訓練多年,勇猛無比,以一當十,很快就把御林軍打得七零八落,嚇得大臣們抱著柱子瑟瑟發抖,生怕禍及自己。
如果陛下S了,二皇子登基也就板上釘釘。
偏偏,緊要關頭,咱們這位陛下啊,又他麼掀了棺材板自己爬出來了。
陛下咬S是六皇子繼位,而貴妃一黨靈前篡改遺詔。
貴妃一黨哪敢認這罪,我爹借著自己嘴溜,叭叭地和陛下理論了起來。
說什麼陛下已經糊塗了,記不清自己到底立了誰,一定是記錯了巴拉巴拉……
依照我對我爹的了解,他也不指望能理論過陛下,他是盼著陛下一句話聽不中,生生把自己氣S,畢竟他們是親眼看著陛下喝下貴妃送去的毒藥的……
要不說,姜還是老的辣呢。
人家陛下也沒當真,純粹就是在拖延時間。
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過了一炷香。
嘿,傅望之和六皇子帶著兵入宮平叛了。
要不說,反派總是S於話多呢。
22
「宋大人,
認不認罪?」
傅望之仙氣飄飄地坐在椅子上,那氣度,那身姿,跟神仙似的。
我爹歪過頭,「哼,狗東西,要S要剐都隨你,成王敗寇,老夫無怨言。」
「你倒是硬氣,你個老不S的S了不要緊,你閨女呢,她才剛及笄。」
我爹看了我一眼,沒什麼表情,「既然是我的閨女,她老子不怕S,她也不怕S!」
「哦。」
傅望之撫了撫扳指,「宋綿綿,你願意陪你爹個老不S的一起S嗎?」
「我不願意。」
「逆子。」
我爹憤憤地瞪著我,「你以為你順著這狗賊說幾句好話,他就不S你了?老子告訴你,女子做了階下囚,還是一頭撞S的好,否則一旦進了牢裡,這些獄卒過了夜會一個個鑽進去,到時候你生不如S……」
想到那畫面,
我不由自主抖了抖。
可憐巴巴地看向傅望之,「真的會這樣嗎?」
「當然會,爹做了這些年官,這些人什麼德行,爹能不知道……」
傅望之被我看了幾眼,嘖嘖兩聲,突然走了過來。
他揉揉我的腦袋,將我往懷裡一抱,「別聽他的,有我在,誰敢欺負你。」
我爹被這一操作驚呆了,他瞪大眼睛惡狠狠看著我,「宋綿綿,你什麼時候和這狗賊搞在一起的?是不是你進了我的書房,透露風聲給他!」
我爹這個人,一輩子都對自己的智商很自信。
自信地以為自己可以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以前我娘總愛捧著他,明明受他冷落,為了得到他那點卑微的愛,總是對他搖尾乞憐。
傻到明明能回去繼承家業,
卻S賴在府裡不走,痴心地等著他回心轉意。
等後來知道男人這東西壓根靠不住的時候,幡然醒悟了,身體也不行了。
我尤記得,臨S之前,她瞪大眼睛握住我的手,「綿綿,娘這輩子都毀在男人身上了,你以後,切記不信任何男人,也不必做什麼大善人,欺善凌弱是人的本性,瀉水置平地,人性中不自覺的醜陋總會流向低窪地。」
我娘這輩子沒什麼可說的,戀愛腦一個,又純善得可怕。
以為所有人都是好心,連防人之心都沒有,受了傷害,反擊都不會。
所以,我一直以此為反面教材。
不到十六歲,不能接管鹽業,我就把主意打到我爹身上。
我爹雖然月俸不多,可多年來他省吃儉用,加上貴妃時不時賞賜,存在當鋪的銀子也有不少。
我就以他閨女的名義跑去當鋪支取銀子去街上盤店。
什麼賺錢,我就盤什麼。
店裡出點啥事,我就打著貴妃的旗號擺平。
事實證明,大樹下邊確實好乘涼。
有貴妃這塊金字招牌,銀子越賺越多。
幾年下來,京中一小半大鋪子都在我名下。
我想著,我爹早晚是要被誅的,他的銀子留給當鋪也是便宜別人。
既如此,不如給我。
將來,我用這銀子給自己打點打點,留點生路也算給他留個後。
後來,我又盯上了傅望之。
說起注意傅望之這事,還多虧了江憐。
江憐的父親也是貴妃黨,貴妃為了拉攏他爹,一直想把江憐嫁給自己的兒子。
戶部可是肥差啊,江家幫貴妃斂了不少財。
江憐在我的成衣鋪買衣裳時,無意提到了傅望之。
上任丞相的得意門生,連中三元的當朝狀元。
最主要的是,這男人接任了相位,是妥妥的六皇子黨。
這些年,在我爹面前,我裝乖裝慣了,導致骨子裡的反骨越來越重。
我不要我爹風生水起,我要他登高跌重。
但我心裡也清楚,我沒那麼本事,就算皇上有心弄S他,可意外也太多了,不是嗎?
戰線一長,稍有不慎,難免就會全盤皆輸。
得知傅望之愛財,尤其愛珍貴玉器後,我盤下了玉器鋪子。
我一邊高價把玉器賣給江憐,一邊通過每次傅望之留下的玉器摸清他的喜好。
時機差不多了,我又跑去宮裡找貴妃。
「娘娘對江家恩重如山,那江家姑娘居然有二心,放著二皇子不嫁,整日扒著丞相,隔三差五往相府送名貴玉器,
各個都價格不菲,那江家嫡女哪有這麼多銀錢,怕是江尚書朝秦暮楚,想給自己留後路啊……」
奪嫡的人,最怕的就是不忠。
尤其貴妃是個女人,疑心病比男人重得多。
她聽完臉色刷地沉下來,握著我的手道,「好孩子,多虧你告訴本宮,去領賞吧。」
託江憐的福,我又得了一千金。
其實我原本沒必要對付江家的,可誰讓江憐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明明喜歡傅望之,還要同二皇子虛與委蛇。
我不在乎她朝秦暮楚,可我在意她因二皇子對我好,居然當眾同貴女們玩笑,「你們還不知道吧,我聽我爹說,宋綿綿的娘之所以早S,是因為爬了陛下的龍床,她爹能有今日的地位,也是託了他娘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