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親避開我的目光:「弦歌,很多事情,並非表面那般簡單。宋文之是陛下看重的探花郎,前程遠大。昨日皇後娘娘又特意派人……這其中牽扯,非你所能明白。為父希望你……適可而止。」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父親。」我向前一步,目光緊緊盯著他:「您是否……知道些什麼?關於那隻镯子?關於柳姨娘?還有宋文之他背後的人?」
他瞬間暴怒:「放肆!你在胡言亂語什麼?!為父看你真是魔怔了!整日疑神疑鬼,成何體統!回去閉門思過!沒有我的吩咐,不許再出院子!」
欲蓋彌彰!
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粉碎。
我的父親,他真的……不清白。
我不再追問,隻是緩緩福了一禮,退出書房。
8
傍晚時分,我正對著窗外暮色出神,思索著下一步計劃。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哗吵鬧聲,還夾雜著女子尖利的哭喊和咒罵。
「讓我進去!我要見蘇弦歌!這個毒婦!她不得好S!」
是蘇弦音的聲音!
她竟然敢直接鬧到我的院子裡來?!
我剛走到門口,便見蘇弦音披頭散發,狀若瘋癲地衝了進來,身後跟著一群攔不住她的丫鬟婆子。
她一眼看到我,眼睛瞬間紅了,如同瘋狗般撲上來,揚手就朝我的臉抓來!
我側身避開她的爪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冷喝道:「蘇弦音!你發什麼瘋!」
「我發瘋?!」蘇弦音用力掙扎,涕淚橫流:「柳嬤嬤不見了!
定是你害了她!你好毒的心腸!我要去告訴父親!」
我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她踉跄著跌倒在地:「胡說八道!你的人不見了,與我何幹?我看你是失心瘋了!來人!把二小姐給我請回去!看好她,別再讓她出來丟人現眼!」
周圍的婆子七手八腳地上前制住還在哭鬧掙扎的蘇弦音。
她被拖拽著出去,依舊不甘地回頭嘶吼:「蘇弦歌!你等著!你不得好S……」
喧囂漸漸遠去,院子終於恢復寂靜。
入夜,我無法入眠。
喚來雲雀,商量好今晚夜探父親書房。
子時,將軍府沉寂在一片黑暗之中,唯有巡夜梆子聲規律響起。
我和雲雀換上夜行衣,悄無聲息地潛到了父親書房所在的院落外。
書房窗棂漆黑,
並無燈火,父親顯然已經歇下。
但院門外,兩名挎刀親衛如同門神般矗立,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我眯起眼,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竹管和一枚藥丸遞給雲雀,指了指上風口的方向。
雲雀點了點頭,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溜了過去。
片刻後,上風口處飄起一縷極淡的青煙,若有似無地飄向那兩名親衛。
幾乎是同時,遠處角落裡傳來一聲輕響。
兩名親衛瞬間警覺,對視一眼。
「什麼聲音?」
「我去看看,你守著!」
一名親衛快步朝聲響處走去。
留下的那名親衛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隨即身形晃了晃。
就是現在!
我猛地竄出,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手中的匕首狠狠劃過他的脖頸!
他悶哼一聲,軟軟倒地。
我迅速將他拖到陰影處,閃身推開書房虛掩的院門,溜了進去。
書房門落了鎖。
從發間取下一根特制的細長銀簪,插入鎖孔,屏息聽著裡面細微的機括聲。
一聲極輕微的響動後,鎖開了。
9
書房內一片漆黑,月光透過窗紗,勉強勾勒出書架、桌案、博古架的輪廓。
借著微弱的月光,我開始快速而仔細地搜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忽然,指尖在書案底部摸到了一處極細微的凸起。我用力按了下去。
旁邊書架下層,一個不起眼的暗格彈了出來!
裡面放著一個紫檀木的舊匣子。
幾封泛黃的信。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借著微弱月光,
艱難地辨認著上面的字跡。
信上的字跡娟秀卻陌生,落款處,隻有一個字——芳。
我的心猛地一抽!
「……擎哥,見字如面。腹中孩兒安好,勿念。主人傳訊,計劃有變,需加快行事。邊關布防圖之事,還需你多多費心……待他日大業得成,你我方有長相廝守之期……」
這赤裸裸的陰謀,瞬間將我凌遲。
顫抖著一封封看去,全是類似的私密傳書,言語間提及諸多隱秘,甚至有一次提及利用兄長蘇弦珏的莽撞性格,設計令其孤軍深入……
所以,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兄長的戰S,是設計好的……
我SS咬住嘴唇,
才沒有嘶喊出聲,血腥味在口中蔓延開。
就在此時,書房外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火把的光亮!
我慌忙將信箋塞回匣子,想將暗格恢復原狀。
書房的門卻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
父親穿著寢衣,外袍都未曾披好,面色鐵青地站在門口!
他身後,是數十名手持刀劍、S氣騰騰的親衛!
父親SS盯著我手中的匣子:「你……逆女!你怎敢……給我拿下這個竊取軍機的逆賊!生S不論!」
那些親衛瞬間持刀湧入,明晃晃的刀鋒直指向我!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呵……」
一聲極輕的冷笑,突兀地在書房外的夜空響起。
「蘇將軍府上的夜戲,倒是比教坊司的精彩得多。」
所有人動作一滯,駭然望向聲音來源。
隻見書房院牆之上,一道玄色身影悠然立於月光下,衣袂飄飄。
10
沈玠居高臨下,目光懶洋洋地掃過院內劍拔弩張的場景,最終落在我父親臉上。
「蘇將軍,你這生S不論……是要論誰的生S?」
父親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沈……沈指揮使?!您為何……」
「路過。」沈玠輕飄飄地打斷他,目光落在匣上:「聽聞將軍府進了宵小,本官既掌緝捕,過來瞧瞧熱鬧,不過分吧?」
父親臉色青白交錯:「區區家事,怎敢勞煩指揮使大人?此逆女膽大包天,
竊取書房機密,下官正要將其正法……」
「逆女?正法?」沈玠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低低笑了一聲:「蘇將軍,你這書房裡……是藏著邊關布防圖,還是屯田兵力冊?值得你對自己的嫡親血脈動用生S不論四個字?」
父親嘴唇哆嗦著,一時竟不知如何辯駁。
沈玠輕笑,忽然縱身一躍,輕飄飄落在我與父親之間,恰好擋住了那些指向我的刀鋒。
他負手而立,掃了一眼那些緊張的親衛:「還舉著刀做什麼?想試試是你們的刀快,還是本官麾下緹騎的弩快?」
話音未落,院落四周無聲無息地出現數十道黑影,箭镞精準地鎖定了院中每一個親衛以及——我的父親!
父親臉色灰敗,身體微微搖晃。
他知道,今夜他保不住秘密了。
沈玠這才緩緩轉身,面向我:「蘇大小姐,深更半夜,不在閨房安寢,卻來父親書房……尋寶?」
我攥緊了匣子:「臣女……隻是想來尋找一些能證明我清白的舊物。無意間……發現了此物。」
沈玠眼底閃過一絲贊賞的微光。
他伸出手,命令不容置疑:「拿來。」
我看著他,又瞥了一眼面如S灰的父親。
心一橫,將匣子遞到了沈玠手中。
沈玠並未立刻打開,隻是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匣蓋。
「蘇將軍,你說,本官是該現在打開看看,這裡面裝的是你的家書……還是通敵的罪證?
」
「不!!」父親猛地嘶吼出聲,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指揮使大人!開恩!下官一時糊塗!是那柳氏賤人!是她勾引下官!是她以音姐兒性命相逼!下官鬼迷心竅才……才做了錯事!但布防圖……下官絕未送出!求大人看在末將多年為國戍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了下官這一次!饒了蘇家滿門!」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那被他和他情人設計害S的兄長和無數將士呢?!
沈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哦?是嗎?可本官怎麼聽說,令郎蘇弦珏將軍當年孤軍深入,似乎也是得了某些恰到好處的錯誤軍情?」
父親磕頭的動作猛然僵住,渾身劇烈顫抖,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沈玠冷笑一聲,不再看他,將目光重新投向我。
「蘇大小姐,你今日立了一功。不過,此事牽連甚廣,這東西,本官先帶走了。」
我心中一急。
他似乎看穿我的心思:「放心,該清算的,一個都跑不了。隻是時辰未到。」
最後他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今夜之事,對外隻稱有賊人潛入,已被擊退。蘇將軍受驚病倒,需靜養。府中事宜……暫時由蘇大小姐代為掌管。」
我猛地抬頭看他。
「怎麼?大小姐不敢?」沈玠挑眉。
我迎上他的目光,屈膝行禮:「臣女……遵命。」
沈玠似乎滿意了,轉身欲走。
「大人!那柳嬤嬤……」
沈玠腳步未停,隻有冰冷的話語隨風飄來:「S人,
才會永遠閉嘴。」
話音落,他身影已掠上牆頭,瞬息消失不見。
四周牆頭屋頂的黑影也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片刻後,院中隻剩我一人。
就在此時,一個小丫鬟突然驚慌失措地跑來:「大小姐!不好了!二小姐她……她懸梁了!」
11
我顧不上細想,提裙便朝著蘇弦音的院落疾步而去。
院子裡早已亂作一團,燈火通明,丫鬟婆子們如同沒頭蒼蠅般哭喊亂竄。
我冷著臉撥開人群,徑直闖入內室。
隻見蘇弦音穿著白日那身水綠衣裙,脖頸上一道刺目的勒痕,雙目緊閉,面色青白地躺在榻上,一動不動。
一個婆子正顫抖著手指探她的鼻息。
「怎麼樣?
」我聲音發緊。
那婆子嚇得一哆嗦,癱軟在地:「沒……沒氣兒了……」
我快步上前,親自伸手去探,確實已無呼吸。
我目光銳利地掃過現場,踢翻的繡凳,懸在梁上的白綾,看起來毫無破綻。
當我俯下身,仔細查看她脖頸的勒痕時,發現了異常。
那勒痕的顏色和角度不對!更像是S後被人掛上去造成的!
「都出去!」我猛地起身,厲聲呵斥滿屋子的下人:「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進來!封鎖院子!」
下人們慌忙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我迅速檢查蘇弦音的屍體。
確定是謀S!而且是高手所為,制造了自盡的假象!
最後目光落在蘇弦音緊握的右手上。
我用力掰開她冰冷僵硬的手指,一枚小小的銀質袖扣,滾落在掌心。
袖扣樣式普通,但邊緣似乎沾染了一點點……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蹭到了什麼。
這不是蘇弦音的東西!更不是府中丫鬟會用的!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雲雀刻意拔高的聲音:「宋公子?!您怎麼來了?!大小姐有令,任何人不得……」
「滾開!我要見音兒!她怎麼了?!讓我進去!」
他來得可真快!
我迅速將袖扣塞入袖中,整理了一下表情,猛地推開房門。
看到我出來,宋文之停下動作,眼睛瞪向我:「蘇弦歌!是不是你害S了音兒?!我就知道!你容不下她!」
我冷冷地看著他表演,心中卻疑竇叢生。
他這悲痛的樣子,不似完全作假。
但我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心虛和……恐懼?
「宋文之!收起你的惺惺作態!妹妹為何會走到這一步,你心裡比誰都清楚!若不是你與她不清不楚,她怎會絕望至此?!你才是逼S她的罪魁禍首!」
圍觀的下人們頓時竊竊私語起來,看向宋文之的目光帶上了懷疑和指責。
宋文之被我的話噎住,氣得渾身發抖。
我步步緊逼,毫不退讓:「我妹妹屍骨未寒,你若還有半分良心,就該找出她真正的S因,而不是在這裡攀誣他人!」
我這話既是說給下人聽,也是說給他聽,更是說給可能藏在暗處的耳朵聽。
宋文之色厲內荏道:「你……我自然會查!
若是讓我知道與你有關……」
「盡管去查!」我冷聲打斷他:「但現在,請宋公子離開!我將軍府要處理家事,不歡迎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