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變化。
以前聽到他那些暴躁又幼稚的心聲，隻覺得荒謬好笑。
可現在，每一個字都撩撥著我的心弦。
我的目光開始不受控制地追隨著他。
看他穿著剪裁完美的西裝，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時嚴肅的側臉。
看他穿著寬松家居服，頭發微亂、抱著筆記本窩在沙發裡。
陽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都被我的眼睛自動捕捉、放大，然後在心裡反復回味。
自從我知道我喜歡上了沈聿，我找到了新的樂趣。
陪沈聿逛一個私人畫展。
我在一副色彩濃烈的抽象畫前多站了一會兒。
沈聿的嘀咕聲就響起。
【這畫有什麼好看？還沒我好看。
】
我忍著笑，從善如流地轉身，真的開始仔細看他。
嗯，眉骨生得真好，鼻梁又高又挺，抿著的薄唇透著淡淡的粉色……
確實比畫好看多了。
起初他還強裝鎮定，但不到十幾秒就破了功。
視線開始躲閃，耳根通紅，喉結滾動。
【別看了……再看要出事了！】
我目光更放肆，他徹底扛不住，上前一步輕輕捂住我眼睛。
「別看了。」
他聲音沙啞，硬邦邦的語氣裡透出惱羞成怒。
我睫毛在他掌心下意識輕顫，感覺他手一抖卻沒松開。
我終於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某天。
我抱著一本德文詩集蹭到書房門口，
等沈聿結束視頻會議才進去。
我指著書上的一行花體字，眼神真誠，「沈老師，這個詞組發音好難，你能教我嗎？」
他看了眼詩句，耳尖泛紅。
【怎麼會挑中這句？】
他故作鎮定地輕咳一聲，用低沉性感的嗓音緩緩讀出：「Ichmagdich.」
「真好聽，」
我小聲贊嘆，又追問，「是什麼意思呀？」
他眼神飄忽，低聲解釋：「我喜歡你。」
說完立刻拿起水杯掩飾慌張。
我裝作恍然大悟，指尖下移到下一行。
「那你聽一下這一句我讀的準不準。」
我抬頭望著他輕聲念道：「Ichmagdichauch.」
沈聿瞬間僵住，臉上的鎮定徹底碎裂，緋紅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脖頸。
【她她她……什麼意思……】
【她是故意的還是……】
他愣愣地看著我說不出話，整個人像要冒煙。
我合上書，輕拍他肩膀：「謝謝沈老師，不打擾啦！」
說完心情大好地離開，留下徹底石化的他。
13
時間在這些平淡又讓人心動的小事上流淌而過。
我一邊沉溺其中，一邊又忍不住在心裡計算著契約倒計時的日子。
到時候我們的關系會怎樣呢？
是繼續還是……
我搖搖頭，讓自己不去想。
算了，珍惜現在和他相處的每一天就好。
未來怎樣，
誰能說得準呢。
今天要陪沈聿參加一個晚宴。
出門前，我在衣帽間猶豫良久。
指尖拂過一件件華服，最後停在一件天青色真絲旗袍上。
高立領，斜襟盤扣，側擺開衩，襯得身段窈窕。
是他上次晚宴時，心裡嚷過「還沒看夠」的那一款。
就當是……滿足他的心願吧。
我換上旗袍，對著鏡子，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手機鈴聲尖銳地響起。
「明微！立刻回來一趟！你母親那邊……療養院剛來了電話，情況不太好！」對面聲音焦急萬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來不及細想，甚至忘了換下這身過於隆重的衣服，便衝了出去。
一路疾馳至明家。
預想中的緊張氛圍並未出現。
推開門，竟是燈火通明，餐廳裡傳來推杯換盞的笑語喧哗。
我愣在玄關，看著父親正滿面紅光地招待幾位大腹便便的生意伙伴。
其中一位年輕男人，目光正毫不掩飾地對我上下打量。
父親看見我，臉上堆起熱情的笑，仿佛一小時前那個心急如焚的電話隻是我的幻覺。
「回來了？正好！快來見過你王伯伯和李叔叔。」
「爸，我媽她……」我急切地上前。
「哦，那個啊，虛驚一場，已經穩定了。」
他輕描淡寫地擺擺手，隨即上前一步，壓低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威壓，「你嫁給沈聿後翅膀硬了，三請兩請不來，記住，你再不聽話，下次是不是『虛驚』，可就不一定了。」
「過去，
給你王伯伯和李叔叔敬杯酒，好好陪王公子說話，他可是對你很欣賞。」
那一刻，胃裡翻江倒海的惡心幾乎讓我當場失態。
三年前，他就是用同樣的手段，用母親的安危和醫療費逼我低頭，將我像一件商品一樣推給了沈聿，換來了拯救他公司的資金。
現在是看我和沈聿的契約要到期了，打算舊計重施。
我滿心厭惡，卻不得不被他掌控。
因為我唯一的軟肋，被他牢牢攥在手裡。
媽媽被他轉移到了國外療養院，我還沒查到具體地址。
渾渾噩噩地應付完那令人作嘔的飯局，帶著一身煙酒混雜的疲憊氣息，我被司機送回沈聿的別墅。
14
「夫人，先生今天下午一直聯系您，聯系不上，差點報警。」李伯在樓下提醒我。
我心一緊，
手機當時落在了車上。
「沈聿他人在哪？」
「少爺剛回來不久，大概在房間。」
我沒有猶豫，拔腿就跑上樓。
沈聿的房間是虛掩著的。
我沒多想就推門進去。
主臥房間很大，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屬於沈聿的雪松冷香。
浴室的門咔噠一聲打開。
沈聿珩穿著深色絲質睡袍走出來，帶子隨意系著，露出流暢的鎖骨線條和一小片緊實的胸膛。
發梢湿漉，水珠沿著脖頸滾落，沒入衣襟深處。
他看到我，動作微微一頓。
然後目光從我蒼白的臉，掃到我身上還未換下的、帶著酒氣的衣服。
眸色驟然加沉。
他面無表情，聲音極其冷靜。
「今天下午去哪了？
」
「電話不接，信息不回。」
我心虛地垂下眼睫，下意識想隱瞞那場令人作嘔的飯局：「就……回家陪我父親吃了頓飯。」
【呵，騙人。】
我驀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都知道了？
他一步步朝我逼近，眉眼帶著失望和怒意。
「和你父親吃飯需要穿成這樣？需要喝得一身酒氣？」
我被他冷冰冰的眼神和話語刺痛。
內心酸澀不已。
可我能解釋什麼呢？
盡管我是被逼迫的，但也是事實。
我低下頭，不願直視沈聿眼中的質問。
可他已經走到了我面前。
冰涼的指尖捏住我的下巴，
強迫我抬起頭看他。
「明微，每天變著法撩我的是你，轉頭就能和別的男人喝酒喝到失聯的也是你。你告訴我，你到底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準備等到合約期限一到就離開？」
他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傷心。
「那個男人比我強在哪裡，你告訴我！」
他一連串的質問，壓垮了我最後一絲堅強。
心裡的委屈，疲憊湧上眼眶，泛起酸澀的湿意。
我SS咬住唇，不想在他面前展現狼狽的一面。
我的沉默似乎激怒了他。
他語氣更冷更硬。
「怎麼不說了？還是說，你現在對我，已經無話可說……」
話音未落，他卻像是被什麼燙到一般，
猛地松開了手。
我還是沒忍住，眼淚像決堤般湧出。
他臉上的憤怒瞬間僵住，被慌亂所取代。
【……哭了？】
【我弄哭的……】
【沈聿，你真他媽是個混蛋！】
他看看自己指尖那點湿痕，又看看我不斷滾落的淚珠。
向來運籌帷幄的男人，竟顯得手足無措。
「別哭……」
他聲音裡的冷硬消失殆盡，隻剩下沙啞和無措。
抬手想替我擦淚，卻又懸在半空，不敢落下。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
【我隻是快急瘋了！
】
【怕你出事！】
【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他喉結劇烈滾動，語氣是從未有過的低軟，「外面壞人很多，我怕他們對你心懷不軌……我道歉，是我不對，是我口不擇言。」
他用指腹揩去我的眼淚，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與方才那個滿身戾氣的男人判若兩人。
【別哭了，求你……心髒疼。
【這眼淚怎麼擦不完……
【以後再也不兇你了，我發誓，誰兇誰是狗……】
他內心的懊悔、心疼和恐慌直接連接著我心房。
竟然奇異地撫平了我所有委屈和傷心。
我吸了吸鼻子，
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他。
他緊蹙著眉，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隻是……他心裡的聲音還在不停地檢討、發誓、碎碎念。
吵得我腦仁疼。
或許是為了讓這吵鬧停下來。
或許是壓抑的情感徹底失了控。
我鬼使神差地微微踮起腳尖，仰起臉，輕輕印在他因為緊張而緊抿的薄唇上。
所有喧囂的心聲，戛然而止。
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了。
隻剩下彼此驟然失控的心跳聲。
震耳欲聾。
15
唇上柔軟的觸感一觸即分。
我猛地向後退了半步，臉頰燒得厲害。
我……我剛才做了什麼？
沈聿徹底僵在了原地。
他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動作、表情，甚至連內心那些吵吵嚷嚷的聲音都消失了。
他隻是怔怔地看著我，眼眸裡翻湧著難以置信，以及一種……小心翼翼的狂喜。
我羞窘得無地自容，下意識地想逃：「我……我先回房間了……」
轉身的剎那，手腕被握住。
他的手掌很燙，指尖帶著細微的顫抖。
「別走。」
「告訴我……剛才那個，是什麼意思？」
【是什麼意思？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不是協議，不是演戲，對不對？】
【求你，說是……】
他內心的聲音再次響起，
充滿了卑微和渴望，聽得我心髒一陣揪緊。
我背對著他，不敢回頭，眼淚卻又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我……」
「我不知道那算什麼……我隻知道，合約隻剩一個月了……我本來……不應該動心的……」
最後幾個字，我說得破碎不堪，積壓了太久的恐懼和委屈終於傾瀉而出。
【動心？】
沈聿猛地捕捉到這兩個字。
他雙手握住我的肩膀把我轉過身，強迫我看著他，眼神亮得驚人。
「你對誰動心？對我嗎？明微，你對我動心了，是不是？」
他的追問急切而直接，帶著狂喜和期待。
【說是！快說是！】
【老天爺！她對我動心了！她喜歡我！不對！她愛我！】
到了這個地步，再否認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咬著唇，極其輕微，卻無比堅定地點了一下頭。
【是，沈聿，我愛上你了。】
下一秒，我整個人被擁入一個滾燙的懷抱。
沈聿緊緊地抱著我，手臂用力得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身體裡。
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笨蛋……我也是……我早就動心了！什麼狗屁協議！我早就忘了那玩意兒了！」
【從你第一次對我笑,給我泡咖啡，安安靜靜坐在家裡等我下班的時候……或許更早！】
【合約到期？想都別想！
這輩子你都別想走！】
他抱著我,語無倫次，一會兒罵我笨蛋，一會兒自己傻笑，一會兒又惡狠狠地說讓我別想離開他。
「那你剛才還那麼兇……」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指控。
「我錯了！」
他立刻認錯,毫不猶豫，「我是混蛋！我是被嫉妒衝昏頭了！我一想到你可能穿著我喜歡的衣服去見別的男人,我就控制不住地想發瘋！」
他松開我一點點，捧起我的臉，指腹溫柔地擦去我臉上的淚痕。
眼神認真又嚴肅：「明微,告訴我，今晚到底怎麼回事？誰讓你受委屈了？是不是你父親？」
提到父親，我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在他關切的目光下，我將今晚父親的欺騙和威脅，以及三年前的舊事,粗略地說了一遍。
沈聿的臉色隨著我的敘述越來越沉，眼底凝聚起風暴般的怒意。
「他竟敢……」他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周身散發出駭人的冷意。
「敢這麼威脅利用我老婆！他真是好樣的！」
「還有那個什麼王公子，看來是不想在圈⾥混了！」
他深吸一口⽓,壓下戾氣，重新看向我時，⽬光變得⽆⽐柔和而堅定。
「聽著,明微,你母親的事交給我。我會聯系最好的療養院和專家,保證她的安全和健康,絕不會再讓任何⼈用這個來威脅你。」
「⾄於那份協議……」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作廢了，我們之間,從現在開始,沒有協議,隻有心⽢情願。」
「你願意嗎？
」
他看著我，眼神熾熱而坦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願意拋開那份破協議，和我試試看嗎？以真正的夫妻名義。」
窗外⽉⾊溫柔，室內燈火溫暖。
他眼中的光芒,⽐星⾠更亮。
我看著這個外表冷硬、內心卻像個幼稚大男孩的男⼈。
他會為我吃醋、為我發瘋、為我⼼疼、為我安排好⼀切。
我迎上他的⽬光,露出了一個真正明媚的笑容。
再次主動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
「我願意。」
這⼀次,不再是淺嘗輒止。
他微微⼀怔，隨即霸道地按住我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所有未盡的愛和承諾，都融入了這個纏綿悱惻的吻⾥。
【我愛你。
【這輩子,你跑不掉了。
】
這⼀次,我清晰地「聽」到了他心底最深處、最直⽩的⼼聲。
⽽我，心甘情願,沉溺其中。
協議作廢，心約伊始。
真正的故事，現在才剛剛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