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終，爸爸打了拖車電話。
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回到市區，已經是深夜。
卻在家門口，看見一個不速之客。
蘇語拖著行李箱，眼淚汪汪。
「阿衍，我實在沒地方去了，也不知道該找誰談心，隻能來你這裡，你可不可以收留我一夜……」
她像是才發現我媽媽也在，輕咬著唇。
「我和阿衍隻是朋友，喬曦姐應該不會生氣的吧……」
媽媽直接越過蘇語走進別墅。
爸爸嘆了口氣。
找出為數不多的兩百塊現金，塞給蘇語。
「我能幫你的隻有這些了，你去找家便宜酒店住吧。」
「喬曦現在生理期，我不能惹她生氣。」
「你我都結婚了，
以後再和江明吵架，就別再找我了。」
蘇語一愣。
似是不敢置信，她都如此柔弱無助了，居然還比不上喬曦的一個生理期。
我在她的掌心裡又放下一枚硬幣。
「嬸嬸怪可憐的，那麼大個人了，連開間酒店的錢都沒有，給你一塊錢坐車吧，不用客氣，媽媽教過我，要幫助可憐的人。」
她羞赧地漲紅臉，「我不是乞丐！」
「那你都還我們吧。」
拿回來 201 塊，我開心地和爸爸進了家門。
媽媽一直在落地窗注視這一切，幽幽地問爸爸。
「真舍得不管？」
爸爸撇了撇嘴，「我怕你打S我行了吧。」
「喝熱奶茶還是紅糖水？」
媽媽看了他一眼，爸爸就秒懂地定奶茶。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他們之間的默契，比我以為的還要多。
【我剛才看到了！女配翹起了唇角！她在暗爽！承認吧！你就是在意男二！】
【可是男二和女配的心裡，裝的都是男女主啊】
【樓上的別忘了，他們是一個報恩，一個顏狗，比起各自幻想中的男女主，男二和女配才是跟彼此朝夕相處生活五年的人】
【男二嘴賤但心細體貼，女配暴躁但關鍵時刻還是緊張他，大大咧咧卻記得他愛吃甜食，喜歡早就藏在了習慣裡】
我開始留意之前忽視的細節。
突然發現，爸媽拌嘴歸拌嘴，可爸爸包攬下所有家務。
媽媽會給爸爸搭配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無需開口，就是他喜歡的款式。
不管爸爸加班多晚，媽媽都會等他回來再睡。
媽媽發脾氣很容易摔東西，
爸爸一邊吐槽母老虎一邊網購同款放回原位。
我好奇地問爸爸。
「為什麼不把瓷器都換成塑料和不鏽鋼，還能省點錢。」
「你媽喜歡瓷器。」
我守護家庭的第二步計劃，好像確實不需要我做什麼。
他們隻是缺一個捅破那層窗戶紙的機會。
但比機會更早來的，是爸爸的天塌了！
8
爸爸理解能力不行，架不住他好奇心重呀。
那天聽我說完八卦，就託老同學聯系曾經的高中班主任，隻為查清當年是誰幫他爭取的清白機會。
得知真的是我媽媽，爸爸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懷疑，再到麻木……
最後，無力地跪坐在地，扯出個笑容。
「寶貝，你是不是也覺得爸爸蠢……」
「這麼多年，
爸爸居然才知道弄錯了人！」
我認真糾正他，「不是蠢，是好蠢。」
「……」
爸爸深吸一口氣，「你要不是我親生的，我一定會打你。」
「如果你不是我親爹，我早就勸媽媽改嫁了。」
爸爸一噎，彈幕笑瘋了。
【小孩這嘴是隨女配了吧，跟淬毒了一樣】
【那小孩的神操作應該是隨男二，離譜中又帶著一絲合理】
【好奇男二知道真相會怎麼做，畢竟他曾深深地唾棄過女配撒謊哦~】
當然是去買禮物道歉啦！
爸爸還帶上我做他的參謀，去媽媽常光顧的珠寶店。
我不知道媽媽喜歡什麼，但鑽石要最大的，黃金要最沉的，寶石要多多的。
最後，我和爸爸大包小包走出店，
倏地發現媽媽坐在對面的咖啡廳裡。
透過落地窗，還能看見江明。
爸爸眯起眼，「寶貝，那是江明，對不對？」
我嚴肅點頭，「就是他！」
媽媽怎麼會和男主見面！
空中漂浮的彈幕第一次劇烈抖動。
【咦？男主找女配要錢投資的劇情怎麼變成他來吃回頭草了？】
【女主因為小孩那通電話，以為男主喜歡的是女配，再加上男二也不當她的備胎了，天天作。男主起初還會哄，時間長了就覺得煩，發現女配有錢有顏還懂事，就想發展婚外情】
【火葬場的男女主果然好癲】
這時媽媽轉頭看向窗外。
爸爸迅速拉著我躲到角落裡偷窺，磨著牙齒。
「江明 180 算什麼，我 188，他有我高嗎？有我的鯊魚線嗎？
有我白嗎？」
「你媽媽就是沒眼光，喜歡那種小白臉、軟飯男。」
我推著爸爸，「那你還不快過去罵他！他想拆散我們的家！」
「可是你媽媽喜歡他，從高中開始就把人當他的男神……」
爸爸低聲說著，掩飾不住的失落和自卑。
完蛋玩意！
還得是要我來守護這個家！
9
我把袋子往爸爸懷裡一塞，就氣勢洶洶地衝進咖啡店。
一屁股坐在媽媽的懷裡。
媽媽有些詫異，「寶貝你怎麼自己出來了？」
「我跟爸爸出來的。」
我看向對面的江明，很禮貌。
「軟飯叔叔，我媽媽和我爸爸的感情很好，麻煩你不要再來纏著我媽媽！」
江明一怔，
隨即面紅耳赤，「你說誰是軟飯叔叔！」
「你呀，」我理直氣壯。
「你要我媽媽的錢，去給你家寶貝花，去投資你看好的項目，然後賺到的你揣自己兜裡。我一個小孩子都心疼我爸媽賺錢不容易，你倒好，要了一筆又一筆。」
「你是沒手沒腳嗎？那麼大個人，一點錢都賺不到，就不要學人家追女孩啦。」
江明氣得直喘粗氣。
但打一個小孩不體面，他看向我媽媽。
「喬曦！你就不管管你的女兒嗎！」
「我為什麼要管我的寶貝？她又沒說錯。」
媽媽將江明從頭看到腳，「我以前覺得你是這個世界最好的人，可你連你喜歡七年的蘇語都做不到忠誠。」
「蘇語那種性子你都受不了，你還想跟我在一起？」
她嘲諷一笑，
「我剛才算了，這些年你從我這裡要走、借走的錢，總共四百六十萬，零頭我就施舍給你了。」
「明天 12 點之前，把錢打到我賬上，不然我們法院見！」
說完媽媽抱著我離開。
【敢情女配不是在猶豫要不要答應男主的追求，是在算賬啊！】
【蒼天有眼！女配眼疾終於治好了！】
【說實話，就女配那個脾氣，真的隻有窩囊男二能受得住】
媽媽出來沒發現爸爸，疑惑地問我，「他人呢？」
「那裡！他自卑！怕他比不過江明不敢出來！」
我直接伸手一指。
躲在角落裡的爸爸尷尬現身。
媽媽撇嘴，「偷窺狂。」
「快三十的人了，膽子還沒有你女兒大。」
她鄙夷地豎起中指。
忽然爸爸將一枚鑽戒套進她的手指。
媽媽愣住。
爸爸撓了撓頭。
「我是膽小，也很愚蠢，明明我最該珍惜的人就在眼前，可我有眼無珠，去討好另一個人。」
「對不起喬曦，我為我曾經對你的質疑、嘲笑、惡劣的態度道歉。」
他神色認真，褪去平常的鋒芒，反倒讓媽媽有些無措，嘀咕道。
「聽到你道歉還真不容易……」
「其實……我也有很多做不好的地方，總是動手打你，還摔東西……」
「那你怎麼不打別人就打我，說明你也是有點喜歡我的。」爸爸笑容無賴地湊到媽媽面前。
不出意外，挨了一巴掌。
但比從前的每一次都輕。
「沒個正形，孩子還在這呢。」
爸爸才想起來我在，隨手塞給我一張現金。
「爸爸要跟你媽媽聊會天，你去新疆給我們買瓶水。」
我：「……？」
10
我沒去新疆。
因為媽媽又把爸爸揍了。
最終，他們是回家聊了整整一晚上。
別墅隔音太好，我一點都聽不到。
反正第二天睡醒，爸爸媽媽神清氣爽。
倆人一對視。
媽媽臉紅，爸爸笑得像條傻狗。
聊天的力量這麼大嗎？？？
我不理解。
瞥見刷新的彈幕。
【誰懂啊！昨晚男二和女配袒露心扉到半夜就變成全屏的馬賽克！我尊貴的 vip 是不配看嗎！
】
【小孩的不動產似乎動了一下】
【小孩：我辛辛苦苦守護這個家！你們居然想瓜分我的財產！哈哈哈哈哈】
彈幕的內容讓我更加看不懂。
不過吃完午餐，爸爸特別殷勤地給媽媽介紹自家公司的律師。
隻因江明以為媽媽是氣話，並沒有還錢。
收到傳票那天，江明傻眼了。
氣不過上門找我媽理論，結果被我媽連甩幾十個大耳刮子。
「你有理嗎你就來！」
「本來我還想著給你抹零，看來現在是不用了！四百六十七萬三千二百一！少一塊老娘就打S你！」
江明第一次看到暴躁的我媽，嚇得掉頭就跑。
他的公司沒多少流動資金，隻能變賣車房，四處借錢。
蘇語當初選擇江明，就是覺得他是隻潛力股。
現在江明破產負債累累，又對她沒有以前的百依百順，自然不可能再跟他在一起。
火速離婚，來我找爸了。
哭得梨花帶雨，精心展示出她最美的角度。
「阿衍，我跟江明結婚的前一天，你跟我說過，隻要我願意，可以隨時回頭找你，這句話還算數嗎……」
「不算。」我爸回答得幹脆利落。
「我對你好，隻是一場誤會。」
「如果不是你一直隱瞞我，我也不會錯過喬曦這麼多年。」
我媽媽就沒有爸爸的好脾氣了。
揚手狠狠甩了蘇語一巴掌。
「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每次來我家門口都哭哭哭！你晦不晦氣！」
「趕緊滾！不然我親自送你消失！」
蘇語害怕我媽會再次動手，
連忙要走時，爸爸叫住她。
「等一等。」
「阿衍，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我爸咧嘴一笑，「這些年，你找我借了不少錢給江明，記得明晚之前還我，不然我連你一起起訴。」
蘇語這回是真的哭著走了。
彈幕抖動得很歡快。
【結局改變了！改變了！男二和女配徹底跟男女主決裂！他們不會一家子翹辮子了！】
【小孩的努力沒有白費！】
太好了！
爸爸媽媽不會S了！
我不會孤兒怨了！
我激動地一下子說出來。
「恭喜你爸爸！你不再是那個備胎男二了！雖然你長得也不像輪胎」。
「媽媽我也要恭喜你！以後你都不是冤大頭女配了！
」
「雖然我覺得媽媽你頭也不大。」
爸爸媽媽愣住。
我以為他們是高興傻了。
可他們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媽媽擔憂地摸上我的額頭，「沒有發燒啊，怎麼說胡話了。」
爸爸拿出手機，「請問是京市最好的精神病院嗎？我想給我女兒預約一下。」
「……」
我沒病啊！！！
11
但爸爸媽媽不相信。
當天還是帶我去了醫院做了檢查。
從頭到腳，從裡到外。
除了有點營養不良，我身心都非常健康。
可是爸爸媽媽依舊不放心。
我聽到他們小聲嘀咕。
「寶貝不可能無緣無故說什麼男二女配的，
一定是咱倆平時對她關心太少，讓她感到孤單,就幻想出了那些事。」
「是我不好，寶貝出生沒多久,我因為工作忙，再加上一心撲在江明身上，就把她送回了鄉下，讓她外婆帶,沒有盡到媽媽的責任……」
「不是你的錯,我做得也不好,沒有陪她玩過一天,根本就不配當她的爸爸……」
我的眼睛突然變得有些湿潤。
是的,我的爸爸媽媽一點都不合格。
打我記事起，我的世界就隻有年邁的外婆。
外婆最常說的就是,「頭疼？玩手機玩的。」
「眼睛紅了？上火了，沒事。」
轉頭戴著老花鏡給我找藥,又去廚房給我做我最喜歡的肉肉。
因為我一點都不喜歡吃蔬菜。
我有外婆滿滿的愛。
可是我不知道被爸爸舉高高，能看到有多遠。
也不知道被媽媽摟在懷裡哄睡，到底是什麼感覺。
吵鬧的？舒服的？
我不確定。
聽別的小朋友形容,有點煩,又有點喜歡。
可我依然很喜歡爸爸媽媽。
我是第一次當小孩，他們也是第一次當爸爸媽媽，我可以原諒他們一次。
畢竟，我隻有他們了。
12
那天從醫院回來，我的臥室被重新裝修了。
原本硬邦邦的大床，變成了我喜歡的粉色公主床！
我總是夠不到的洗漱臺下面，多了一個專屬於我的小板凳！
衣櫃裡填滿了好多好多漂亮的小裙子。
江明和蘇語還回來的錢,被我媽媽存到單獨一張卡上，
作為我成年後的零用錢。
每天的外賣也變成了媽媽精心搭配的營養餐。
她幾乎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把所有溫柔都給了我。
我不喜歡吃菜,媽媽就哄著我。
「寶貝乖，吃一口蔬菜,真棒！你簡直是全世界最棒的小孩！」
「再來一口！太棒了！」
至於爸爸,負責飯後帶我出去玩。
讓我騎在他脖子上,或是騎在他背上。
「寶貝坐穩啦！我們起飛咯~」
結果有次爸爸跑得太快。
我啪嘰摔在地上。
膝蓋破了皮。
媽媽氣得抄起掃帚追著爸爸打。
「陳時衍你居然敢害得我們寶貝受傷！看我不抽S你！」
「老婆我錯了我錯了！你就饒了我吧！啊！」
爸爸到底被媽媽追上,
挨了一頓揍。
彈幕笑得都扭曲了。
【果然,沒有危險的時候爸爸就是最大的危險！】
【我怎麼感覺男二很享受被女配揍呢,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隻有我心疼小孩嗎,如果她沒有被接回來改變劇情，她的一生就會因為她的父母而潦草結束】
可我改變了呀。
曾經的心願,爸爸媽媽也一一給我實現了。
我真正地感受到了,他們對我的愛。
外婆說過，人要往前看，往好處想，生活才會越來越棒。
我不禁看向桌上的那臺血壓儀。
那是我外婆生前唯一常用的東西。
今年的春天，她去世了。
所以我知道火葬場是什麼地方。
隻有S啦S啦的人，會去那裡。
所以，
我不能失去爸爸媽媽。
我不想做一個沒家的小孩。
從鄉下離開那天,我什麼都沒有拿,隻帶了它回來。
仿佛這樣，外婆還在我的身邊。
我輕聲對著血壓儀說。
「外婆,小小的老子守護住這個家啦，我是不是超棒！」
清風吹拂起窗邊垂落的紗簾。
像是在回應我的話。
「是呀是呀，外婆的寶貝最棒啦！」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