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早就醞釀好的眼淚刷一下掉下來：
「嗚嗚…琳姐，是您說這報告特別著急，陳總今早就要，還不能低於 50 頁……」
「而且…嗚嗚……不是您說是這份報告特別重要…要調動一切資源的嗎……」
「我以為您就是這個意思…是我理解錯了嗎嗚嗚，我對不起大家……」
我哭得抽抽嗒嗒的。
林琳臉色一下漲紅了，她自然知道自己編過這些瞎話，但在大家面前又想狡辯：「我、我什麼時候說過這些，都是你……」
然而，事情根本沒按照她預想的那樣發展，
因為大家都看過聊天記錄了。
周新指著她的鼻子：「媽的，林琳你還撒謊是吧？我們都看過聊天記錄了，就是你說的！一字不差！」
「什麼叫『調動一切資源』啊，不就是讓我們來寫嗎？自己怕得罪人不想發通知，逼倆小姑娘當惡人，見我們有情緒了正好往人小姑娘身上推是吧？」
「要不要臉啊你！」
這話一出，大家的憤怒情緒也越來越高漲：
「呵呵，活扔給我們，自己偷摸去過紀念日，還隻用備用手機發朋友圈，真夠有心機的啊！」
「就是，髒活我們幹，黑鍋姜楠背，最後你美美去跟陳總領功是吧？」
「是啊，就算是姜楠誤會了，那你一個當小領導的，給兩個剛畢業沒滿一年的小姑娘安排這麼難這麼急的活，她們能幹得了嗎？能讓陳總滿意嗎？你故意整人呢吧？
」
「聽說她倆都連續熬好幾天了，有你這麼當領導的嗎？她倆能撐住嗎？你這是不把人家小姑娘的命當命啊！」
聽見這句，我跟佳佳一左一右哭得更傷心了，跟倆熱水壺燒開了似的。
那姐姐攬住我：「妹妹你別怕啊，放心，不關你倆的事，我們不會誤會你的！」
這下，林琳更解釋不清了，她支支吾吾、左支右绌，急得整個人都漲紅了。
這時，在一片罵聲裡，突然有人反應過來，問出了關鍵問題：
「等等，林琳你到現在還沒說明白呢，這報告這麼急還這麼重要，讓大家都熬了個通宵——到底是做什麼用的啊？」
「陳總昨天到底怎麼跟你說的啊？一整宿都聯系不到你，你現在倒是說清楚點啊！」
肉眼可見的，林琳更慌了。
7
「陳、陳總他…他說……」
林琳瘋狂地吞咽著口水，眼神慌亂地左右亂飄，卻說不出一個字。
畢竟，陳總根本就沒要過這麼一份報告，是她為了邀功自己安排的。
但如果讓大家知道實情，那隻怕分分鍾直接手撕了她。
然而她又不敢瞎編陳總的要求，如果傳到陳總耳朵裡，那她指定是升職無望了。
真是左右為難，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陳總說啥了啊？你說清楚啊！」
「你這麼支支吾吾的幹嘛？不會是陳總根本沒安排過這麼一回事吧？」
這時候，有人忍不住揭老底了，「你別說，還真有可能。我聽說她是慣犯了，之前就經常誇大領導的要求，瘋狂壓榨底下的員工，
然後自己坐享其成……」
「我操？？？」
大家的憤怒情緒徹底按捺不住了，周新更是直接懟到了林琳面前，抓住她的衣領：
「他媽的，你給我說清楚了！到底是不是你自己安排的，說不清楚的話，老娘撕了你——！」
群情激憤，林琳嚇得腿都軟了。
情急之下，她打著哆嗦喊：「不是，我沒有，這就是陳總的要求，就是他說要 50 頁深度分析報告的，而且今早就要，我、我沒有撒謊，都、都是陳總要、要求的——」
她話音未落。
人群最後突然傳出一個低沉威嚴、明顯帶了怒意的聲音：
「誰說是我要求的？」
所有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8
「陳、陳總？
」
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路，陳總臉色十分難看。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金發碧眼、西裝革履的外國人。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前一陣子新聞裡出現過的歐洲某頭部汽車代理商副總裁 Joseph，這次是我們集團層面牽線搭橋，才讓我們公司拿到了商談合作的機會。
陳總極其重視這單合作，今天特意邀請 Joseph 來公司會談，铆足了勁一定要拿下。
卻沒想到，剛進公司，就給人拉了坨大的。
他跟 Joseph 被堵在後面，黑著臉把事情原委聽了個七七八八，當著 Joseph 的面又不好直接發作。
直到聽見林琳把責任推到了自己身上，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昨天在茶水間，我不是隻跟你要了這個月 SUV 車型的銷量數據嗎？
什麼時候跟你要深度報告了？」
此刻，林琳已經徹底慌了，她支支吾吾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我心裡卻早就笑瘋了。
因為在我看見 Joseph 的一瞬間就知道，這把穩了。
他們公司即使在歐洲，也是出了名的重視員工權利，肯定特別反感林琳的做法。
果不其然，Joseph 此刻眉毛都快擰在一起了，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看向陳總：
「陳總，我記得您跟我說過，貴公司非常重視員工合法權利，這是我們考慮與貴公司達成合作的重要因素之一，但顯然事實與之相悖。」
「這位林小姐長期強迫下屬加班，我認為這是一種職場霸凌，這在我們公司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而且她因工作失誤導致所有人都加班，這說明她管理能力很差，被同事們指出錯誤後又企圖撒謊汙蔑其他人，
這說明她並非一個誠信正直的人，我認為貴公司應該嚴肅處理。」
「否則，我們將重新慎重考慮是否挑選貴公司作為未來長期合作伙伴。」
這幾句話說出來，陳總臉都綠了。
要是真弄丟這麼大一個合作，集團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今天他不讓林琳滾蛋，那明天集團就會讓他滾蛋，那這些年拼S拼活才得到的一切不都瞬間付之東流了？
想到這裡，他臉色更難看了，看向林琳：
「你收拾收拾東西，立刻去辦離職手續！」
「我們公司絕對不會允許有你這種害群之馬存在！」
林琳徹底傻眼了。
9
林琳徹底走完手續已經是半個月後。
因為她不肯走，撒潑打滾說公司對她不公平。
還跑去陳總辦公室鬧，
一開始還是跟陳總道歉，想爭取留在公司。
但見陳總態度堅定，幹脆撕破了臉，指著陳總鼻子罵：
「陳志平！難道不是你默許我這麼幹的嗎？」
「在此之前，哪次你的工作要求我不是超額完成？你不是一直很滿意嗎？不是說肯定要給我升經理嗎？」
「我就不信，那麼大的工作量，你猜不到這是我讓下屬加班幹的！你不也是屁都沒放嗎！」
「現在出事了，你倒是把鍋都甩給我了，憑什麼？！」
「我告訴你，我要告到集團，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卸磨S驢、兩面三刀的小人！」
陳總隻是笑笑。
他深知林琳說的是實情，一切都是他默許的，但那又如何呢？
他剛拿下了和 Joseph 的合作，上億的年利潤，明年大概率要提拔到集團總部了。
他怎麼可能給她機會告到集團，壞了自己的名聲？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
職場本就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染缸。
你如果想鬥呢，那爾虞我詐，頭破血流。
但對於大多數員工來說，這隻是一份用以糊口的工作而已。
別把事做得太絕、把人壓榨得太狠，那大家都能和和氣氣地過。
非要把事做絕了、把老實人逼瘋了，那你就別怪自己也遭到反噬、一無所有。
或早或晚，總有那麼一天。
林琳威脅陳總無望後，走投無路，竟然扭頭來求我。
她在我面前哭得聲淚俱下，說她知道錯了。
還哭訴這些年有多麼不容易，在公司熬了快十年才熬到這個位置。
讓我去跟陳總和 Joseph 求情，
說之前都是我自願加班的，不是她強迫的，說一切都是誤會，這樣她就能繼續留在公司了。
我喝著奶茶聽到這裡，笑了笑。
她以為我是傻逼？
然後轉手撥通電話：「喂，保衛部嗎？這裡有個鬧事的傻缺，打擾到我工作了，麻煩找保安來清理一下，謝謝。」
被兩個保安強行拉走時，她氣急敗壞，惡狠狠地對著我嘶喊：
「姜楠，都是因為你！」
「你是故意的，你個賤人！你給我等著，我一定要毀了你！」
我氣定神闲地喝了口奶茶，忍不住勾起嘴角。
毀了我？
嘖，有意思。
10
林琳被趕走以後，我跟佳佳的工作量終於恢復了正常。
不用再頻繁加班，更不用通宵趕「緊急工作」。
而且整個辦公區的氛圍都好了很多，大家說說笑笑的，在工作之餘偶爾還八卦一下林琳的近況。
聽說她一直在投簡歷面試，但 HR 們消息互通，或多或少都知道些她離職的原因。
所以她四處碰壁，一直也沒找到新工作，已經成了業內的笑話。
我知道，像她這樣愛面子的人，一定接受不了這種嘲諷和打擊，她的憤怒和狼狽正在積聚。
所以我也一直在悄悄準備著。
兩個月後，她終於行動了。
當天，全集團所有人郵箱裡同時收到了一封郵件，標題是：
「實名舉報！華北分公司總經理陳志平與下屬姜楠亂搞！被我發現後竟合謀將我逼出公司！奸夫淫婦，天地難容！」
而正文內容長達數萬字，裡面全是我跟陳志平是如何「亂搞」、如何被她撞破，
又如何合謀把她逼出公司的。
內容詳盡，情緒飽滿，慷慨激昂。
就是沒有一句話有實證。
但無論如何，這封郵件還是像原子彈一般，把整個集團都點炸了。
一時間，所有人都將目光聚焦在了我和陳志平的身上。
陳志平是領導，大家還不敢明目張膽地質疑嘲諷。
但我隻是一個小員工，反而受到了更多的關注。
當然，也有知道內情的同事義憤填膺：
「那個林琳就是報復你呢！」
「姜楠你別害怕，我們替你澄清！把事情說清楚！」
我隻是笑著感謝大家，但絲毫不慌。
我清楚，林琳投出這樣一封毫無實證的舉報信，根本也沒指望能落實我跟陳志平的「奸情」，讓我倆受到什麼實質性處罰。
她隻是要報復，
要釋放心裡的仇恨，畢竟謠言這種事情，能從精神層面毀掉一個人。
陳志平是領導，處在升職關鍵期，一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影響他的青雲路，更何況拔出蘿卜帶出泥，誰知道他陳志平雖然沒有跟我「亂搞」，但有沒有跟其他人「亂搞」？有沒有其他違法違規行為？萬一能查出點什麼呢？
而我，一個剛從象Y塔進入職場一年的校招生，她則篤定我根本承受不住這種鋪天蓋地的謠言和誹謗，輕則請假或辭職，重則抑鬱崩潰，從此生活盡毀。
總之，她這是想一石二鳥，徹底毀掉我跟陳志平。
但她錯了。
我不是象Y塔裡經不得風雨的花。
我是枝幹堅韌的樹，風雨隻會成為滋補我的養分，讓我長得更茂盛、更高大。
11
集團很快派來了調查小組。
我跟陳志平被分別叫去談話。
面對長桌對面十分嚴肅的調查人員，我十分從容平靜。
詳盡地講述了我跟陳總的關系、跟林琳的矛盾。
並將這段時間來準備好的辦公區監控視頻、同事們幫我寫的澄清書以及我自己寫的自證材料悉數上交。
不出所料，謠言很快就被澄清。
然而,調查人員準備發澄清通報時，我攔住他,並語氣誠懇地提出了訴求。
那就是將我前期在林琳指揮下寫過的所有材料、報告、PPT 等作為附件，附在通報之後。
調查人員看著那將近一個 G 的文件夾，一頭霧水：「這是為什麼？」
雖然疑惑，卻也沒有拒絕,而是尊重了我的意見。
我看著他編輯好,然後點擊了「全集團發送」,忍不住勾起嘴角。
當晚,集團論壇就炸了。
全集團都重新認識了一遍「姜楠」這個名字,以一種嶄新的、截然不同的方式。
12
「不是，這些都是姜楠寫的？別逗我啊,一個剛入職一年的校招生怎麼可能寫出這種水平的材料啊！」
「是啊…我心態崩了，我工作快十年了也沒這個水平,我真破防了……」
「我去，去年公司大會陳總的發言材料也是她寫的？？？我記得當時集團各個領導，連董事長都贊不絕口啊！！」
「樓上的,我是姜楠同事,她就是這麼強…我們老員工都自愧不如的……」
「怪不得林琳拼命壓榨她……這真能榨出金子啊！」
「不是，你們隻關注她寫材料的質量了嗎？
沒關注到她寫材料的數量嗎？入職一年寫了這麼多，還能同時保證超高質量，這小姑娘真的又有能力又能吃苦，前途無量啊！！！」
「笑S，我的關注點跟大家都不一樣……咱就是說，但凡姜楠真跟陳總有點什麼私情,陳總也不可能讓她幹這麼多、這麼苦的活吧？林琳這 sb 真是徹頭徹尾地在撒謊啊！」
「……」
一周後，我收到了來自集團人力部的，破格提拔通知。
直接從分公司提拔進集團辦公室,成為管理人才後備軍，薪資翻了 3 倍。
屬於我的新生活,正在徐徐展開。
而至於林琳,聽說她不僅在本行業四處碰壁,甚至跨行業都找不到工作了。
想來,陳總必然在其中發揮了不少作用,畢竟她差點就毀掉了他的大好前途。
不僅如此,陳總還直接報了警,林琳進了趟拘留所，等出來時,她原本打算今年結婚的親親男朋友也跟她分手了,而且還跟她打官司，讓她退回戀愛期間送她的所有貴價禮物、轉賬，以及提前給她的幾十萬彩禮。
但林琳是個月光族，早就把這些錢花掉了，她被逼無奈，隻能四處借錢，但丟光了最後一絲顏面也沒有湊齊。
聽說,最近把前兩年新買的車給賣了,捉襟見肘，四處堵窟窿。
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狲散。
林琳自作自受，終於遭到反噬，一無所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