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想到我恩將仇報，對他產生了不正常的迷戀。
故事講得感人肺腑，連現場的一些女記者都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他說完，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知道，作為公眾人物，我應該更寬容。」
「但這次，她觸碰了我的底線，傷害了我的家人。」
「所以，我們決定，公布所有證據！」
張姐點點頭，示意工作人員。
「請看大屏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陳舟身後那塊巨大的 LED 屏幕上。
屏幕亮起。
陳舟的臉上還掛著那副悲痛又決絕的表情。
然而，屏幕上出現的並不是他們準備好的所謂「證據」。
而是一段監控錄像。
畫質清晰，正是那晚藥店的監控。
6.
屏幕上，陳舟戴著口罩，領著網紅臉，把錢包拍在桌上的動作被放大了。
他那句不耐煩的「打這個電話，讓我太太付」，通過現場的音響，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
緊接著，是我撥通電話，打開免提的畫面。
那個嬌媚的女聲，那句「親愛的，我在忙，讓小陳自己想辦法」，以及背景裡那個男人的低笑聲。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陳舟臉上。
會場裡一片S寂。
記者們都忘了按快門，一個個目瞪口呆。
陳舟的表情，從悲痛，到錯愕，再到驚恐，最後化為一片S灰。
他猛地回頭，SS地盯著屏幕，像是要把它看穿一個洞。
屏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
電話掛斷後，他那副氣急敗壞、指著我鼻子威脅的嘴臉，被拍得一清二楚。
「是你幹的！你故意的是不是？我會追究你的責任到底的！」
這句充滿威脅的話，和他剛才在臺上扮演的寬容、善良的受害者形象，形成了地獄級的反差。
會場瞬間炸了鍋。
「我的天！這是什麼情況？反轉了？」
「所以根本不是私生飯騷擾，是他自己出軌被老婆抓包，還抓了雙重包？」
「這個瓜也太勁爆了吧！年度最佳現場！」
閃光燈再次瘋狂亮起。
隻不過這一次，對準的是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
張姐反應過來，聲嘶力竭地衝工作人員喊：「關掉！快關掉！」
可已經晚了。
他以為那些手段可以拿捏我這個毫無背景的「素人」。
而事實上，網暴威脅等根本沒有影響我。
這段視頻，已經被無數個鏡頭、無數部手機記錄下來，並在短短幾十秒內，傳遍了整個互聯網。
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地切斷了視頻信號。
屏幕黑了下去。
但所有人的目光，依舊像探照燈一樣，SS地釘在陳舟身上。
他癱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記者們像瘋了一樣，把話筒往前遞。
「陳舟先生，請問視頻內容屬實嗎？」
「您和視頻中的女子是什麼關系？是您婚內出軌嗎？」
「您太太的電話背景音裡的男人又是誰？您的婚姻是否早已名存實亡？」
「您剛才說的一切都是謊言嗎？您為什麼要汙蔑一個無辜的藥店店員？」
問題像炮彈一樣，
密集地向他砸來。
張姐試圖攔住記者，維持秩序，但根本無濟於事。
「大家冷靜！這視頻是偽造的！是惡意的剪輯！」
她的辯解蒼白無力。
因為視頻裡的每一帧，都和之前網上流傳的、他們自己放出去的模糊截圖對得上。
隻是，這次是完整版。
陳舟突然站了起來，狀若癲狂地指著屏幕的方向。
「是她！是溫靜！都是她設計的！」
他像一頭困獸，做著最後的掙扎。
可這副失態的樣子，隻讓他顯得更加可笑和可悲。
保安衝上來，將他和張姐護在中間，艱難地往後臺退去。
一場精心策劃的「澄清」發布會，變成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公開處刑。
直播並沒有中斷。
鏡頭忠實地記錄下了這全部的混亂和狼狽。
彈幕已經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年度最佳小醜！】
【我他媽直接在辦公室笑出豬叫！這反轉我給一百分！】
【普信男天花板，以為全世界都繞著他轉，結果底褲都被扒了。】
【所以溫靜才是最無辜的那個？隻是個撞破奸情的路人？】
【心疼那個小姐姐，被網暴了這麼多天。】
我關掉直播，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阮情清發來的。
【好看嗎？】
我回她：【非常精彩。】
7.
這場發布會，成了陳舟演藝生涯的滑鐵盧。
他婚內出軌，老婆也給他戴了綠帽，自己還反咬一口汙蔑素人。
每一個點，都精準地踩在大眾的雷區上。
他完了。
工作室發布的道歉聲明蒼白無力，被網友的口水淹沒。
他代言的品牌紛紛宣布解約。
正在拍攝的電影緊急換角。
已經拍完的待播劇，片方連夜 P 掉了他的名字。
互聯網上，關於他的詞條，隻剩下「出軌」、「綠帽」和「謊話精」。
那個帶去藥店的網紅也被扒了出來，黑料滿天飛，被平臺封了號。
而我，從「惡毒私生飯」搖身一變，成了「史上最強工具人」和「最冷靜的吃瓜群眾」。
我的社交賬號下，擠滿了前來道歉和吃瓜的網友。
【小姐姐對不起！我之前罵你了，我有罪！】
【我宣布，你就是我的互聯網嘴替！幹得漂亮！】
【所以，你跟陳舟真的不認識嗎？
這也太巧了！】
【求後續！你跟影帝老婆是不是聯手了？】
我一條都沒有回復。
風暴的中心，我選擇繼續保持沉默。
熱度總會過去，我不想成為別人嘴裡的談資。
阮情清那邊，動靜更大。
她直接向法院提起了離婚訴訟，並且要求陳舟淨身出戶。
理由是，陳舟的演藝事業，從頭到尾都是靠她家的資源捧起來的。
現在，他親手毀了這一切，就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有小道消息說，阮情清的父親，那位傳媒大亨，氣得直接進了醫院。
他放話，要動用一切關系，讓陳舟和那個給他女兒戴綠帽的網紅，在圈子裡徹底消失。
一場豪門恩怨，就此拉開大幕。
而我，這個最初的導火索，
卻漸漸被人遺忘。
這正是我想要的。
我向王老板遞交了辭職信。
「王叔，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王老板一臉不舍：「小溫，你這就要走了？不等事情徹底平息？」
「不等了。這裡已經不平靜了。」
藥店門口，依舊有零星的記者和網紅在蹲守，希望能從我嘴裡挖出點什麼獨家新聞。
我不想再被打擾。
顧言塵來送我。
他幫我把不多的行李搬上車。
「想好去哪裡了嗎？」
「去南邊的一個小城，繼續完成我的學業。」
我大學讀的是圖書管理。
因為一些變故，休學了兩年。
現在，是時候回去了。
「那……」他頓了頓，
「我們以後，還有機會再見嗎？」
我看著他，陽光下，他的眼睛很幹淨。
「如果你來我的城市旅遊，我請你喝茶。」
他笑了。
「一言為定。」
8.
車子啟動，我離開了這座喧鬧的城市。
關於陳舟的新聞，還在發酵。
很快，有更深度的媒體，開始挖掘他的過去。
然後，他們發現了一個被刻意掩蓋的名字。
溫靜。
一篇名為《影帝與他的白月光：一段被遺忘的時光》的報道，引爆了第二輪輿論。
報道裡，詳細敘述了陳舟成名前的故事。
彼時，他還叫陳二狗，是個從農村出來、懷揣演員夢的窮小子。
而我，溫靜，是電影學院導演系的學生，家境優渥。
我們相識於一次校園短片拍攝。
我欣賞他的才華和韌勁，他喜歡我的單純和善良。
我們在一起了。
我用我所有的資源去幫助他。
我給他寫劇本，帶他見導演，用我父母給的生活費為他報昂貴的表演進修班。
我的畢業作品，男主角就是他。
那部短片在國內外拿了好幾個獎，成了他進入演藝圈的敲門磚。
報道裡附上了我們當年的很多合照。
在片場，我給他講戲。
在小出租屋裡，我們一起吃泡面。
在獲獎的領獎臺上，他看著我，笑得一臉燦爛。
那時的我們，眼裡都有光。
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會走到最後。
轉折點發生在他籤約經紀公司之後。
公司給他規劃了「單身貴公子」的人設，
不允許他公開戀情。
他開始變得越來越忙，我們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
再然後，他認識了阮情清。
一個能給他帶來頂級資源和人脈的女人。
報道裡貼出了一段匿名採訪。
採訪對象是我們的大學同學。
「陳舟就是個鳳凰男。他跟溫靜在一起，就是看中了溫靜能幫他。」
「後來認識了阮家的千金，就把溫靜一腳踹了。」
「當時溫靜因為他，跟家裡都鬧翻了，他倒好，轉頭就攀了高枝。」
「溫靜因為這事，大受打擊，休學了整整兩年。」
真相終於被揭開。
原來，我不是什麼「私生飯」，也不是什麼「路人甲」。
我是他功成名就前，被拋棄的前女友。
是那塊被他踩著往上爬，
然後棄之如敝履的墊腳石。
而那家 24 小時藥店，就在我們大學城的附近。
我隻是回到了我們故事開始的地方，想安靜地完成我的學業。
卻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和他重逢。
網上的風向徹底變了。
之前罵我的人開始瘋狂道歉。
同情我的人開始痛罵陳舟是「世紀渣男」。
【我靠！這才是真相嗎？太惡心了吧！】
【所以，那天晚上根本不是巧合？他是故意去前女友面前耀武揚威的？】
【他是不是覺得，看到他現在功成名就，身邊還帶著小三，前女友就該痛哭流涕，後悔莫及？結果人家根本不鳥他，他就氣急敗壞開始潑髒水？這男的心理也太陰暗了！】
【難怪溫靜從頭到尾都那麼冷靜，原來是早就看透了這個男人的本質。
哀莫大於心S，人家根本就沒把他當回事。】
【一個細節：他讓溫靜打電話給太太，而不是老婆。多麼疏離又炫耀的稱呼。他就是在刺激前女友。】
所有人都以為，那晚的重逢，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報復。
隻有我自己知道。
我真的，隻是在想回家先刷劇還是先洗澡。
是他自己，一頭撞進了我平靜的生活裡，然後摔得粉身碎骨。
9.
我沒有回應任何關於過去的猜測。
我換了新的手機號，在一個安靜的海邊小城租了房子，重新辦了復學手續。
我的生活回到了正軌。
每天去圖書館，看書、寫論文。
日子平靜得像一杯溫水。
關於陳舟和阮情清的鬧劇，我隻是偶爾從新聞推送上看到。
他們的離婚官司打得很難看。
陳舟想分一半家產，阮情清則拿出了他婚內出軌和轉移財產的證據，要讓他淨身出戶。
曾經的恩愛夫妻，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個和阮情清在電話裡調情的男人，也被扒了出來。
是另一個圈內的小鮮肉，靠著阮情清的資源上位。
事情曝光後，他也被公司雪藏，前途盡毀。
阮情清以一種慘烈的方式，清理了自己世界裡的所有背叛者。
她輸了感情，但贏回了尊嚴和財產。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是陳舟。
他的聲音聽起來無比頹廢和沙啞。
「溫靜，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所有事都捅給了阮情清？」
我靜靜地聽著，
沒有說話。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當初離開你,也是逼不得已！」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有錯嗎？」
他還在為自己的自私和背叛找借口。
「我給了你機會的。」我說。
他愣住了。
「什麼機會？」
「那晚在藥店，你刷卡失敗的時候。」
「如果你選擇自己付現金，或者換張卡，而不是選擇用你那位太太的錢來羞辱我。」
「那麼之後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悔恨交加的表情。
可世界上,從來沒有後悔藥。
「你毀了我……你毀了我的一切！」他歇斯底裡地吼道。
「不。
」我平靜地說,「毀了你的人,從來都隻有你自己。」
「陳舟，你最大的問題,不是壞，是蠢。」
「你總以為別人都是傻子,可以任由你玩弄和踐踏。」
「你太高估你自己，也太小看這個世界了。」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拉黑了他的號碼。
我知道,這是我們之間最後一次通話。
他再也無法打擾到我的人生。
10.
半年後，我順利完成了學業，拿到了畢業證。
我沒有選擇留在大城市，而是在我所在的海邊小城，應聘了市圖書館的管理員。
工作清闲，環境安靜。
我租的房子面朝大海，每天都可以看到日出和日落。
我養了一隻貓,叫「碰巧」。
顧言塵來過幾次。
他沒有說太多，隻是像個老朋友一樣，陪我在海邊散步,給我講一些醫院裡的趣事。
有一次，他問我：
「你……恨過他嗎？」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以前或許有過。但現在不了。」
「當你站在山頂,是不會在意山腳下那顆絆倒過你的石子的。」
他看著我,眼裡的欣賞和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溫靜,我能……追求你嗎？」
我看著遠處的海平面,金色的陽光灑在上面,波光粼粼。
海風吹起我的長發。
我回頭,對他笑了。
「好啊。」
生活翻開了新的一頁。
那些曾經的傷害和背叛，
都成了過往的雲煙。
我終於可以坦然地向前走,去擁抱屬於我的真正的幸福。
至於陳舟,我後來聽說，他徹底退出了娛樂圈。
有狗仔拍到他在某個小縣城，成了一個油膩的婚慶司儀，為了幾百塊錢的紅包，在臺上說著爛俗的笑話。
照片上的他，眼神渾濁，身材發福,再也看不出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影帝模樣。
不是身敗名裂,不是窮困潦倒。
而是讓他回到他最初的起點，讓他看清楚,當他拋棄了真心和底線，他所追求的一切，終將化為泡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