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新賬號「今天前任打錢了嗎？」的更新停在了第五十六天。
最後一條動態是一張長圖截圖。
上面清晰羅列了兩份清單：
一份是呂俊楠那精確到分的「索賠清單」，總計三千四百七十一元五分四角。
另一份，則是我給出的。
包含禮物、節日轉賬和日常大額支出的「清算清單」，總計十五萬四千元。
配文隻有簡單的幾句：
「謝謝大家這段時間的圍觀和支持，此事到此為止，這個賬號應該不會再更新了，祝大家都能遠離奇葩，前程似錦！」
這條帖子瞬間炸開了鍋，評論區的熱鬧程度遠超以往：
「臥槽！！！十五萬四！姐姐牛比！！」
「哈哈哈哈哈哈笑S我了，
這波反向操作直接絕S！」
「他居然真敢接這錢？臉皮是防彈材料做的吧？」
「姐妹幹得漂亮！這種軟飯媽寶男就得用金錢狠狠羞辱！」
「雖然但是……就這麼結束了嗎？我的電子榨菜沒了[哭泣 jpg]」
「賬號別刪啊姐妹！萬一還有後續呢！蹲一個！」
我看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評論，心裡暖暖的，又有些悵然。
回復了幾條關心我的評論，再次感謝了大家，便退出了賬號。
咖啡館清算之後，我和呂俊楠之間已經徹底撕破臉，劃清了所有界限。
就在我以為生活終於可以重回正軌時，那陰魂不散的提示音再次響了起來。
「手機到賬——零點零一元——」
我皺緊眉頭點開。
留言畫風又變回了最初的苦苦哀求，甚至變本加厲：
「好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那樣對你，我是混蛋！求求你原諒我這一次，沒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我去看了心理醫生，說我重度抑鬱，還有焦慮症，已經軀體化了！手抖、心慌、失眠，這都是我的報應，隻有你能救我了……」
我看著屏幕，狠狠翻了個白眼。
抑鬱症？軀體化？他為了博取同情，真是什麼都敢編。
他健康得能一口氣爬上二十樓，心理素質強大到能面不改色地列出三千多的「戀愛開銷清單」，現在跟我說抑鬱了？
我直接截圖，配上累計金額，更新到了賬號上。
網友的眼睛是雪亮的：
「？？？前腳要錢，後腳抑鬱？
這病情發展比電視劇還跌宕起伏。」
「抑鬱症被黑得最慘的一次。[無語。jpg]」
「軀體化了…手一直在褲子裡抖…」
「姐妹快跑！這種用生病來道德綁架的，比單純騷擾更可怕！」
這種情況又持續了十幾天。
他的留言在懺悔、賣慘和偶爾壓抑不住的怨懟之間反復橫跳，像一場蹩腳的獨角戲。
我內心毫無波瀾。
8
直到第八十四天。
那天的轉賬提示音聽起來似乎沒什麼不同。
但我點開後，卻愣了一下。
不再是 0.01 元，而是一筆整整十六萬的轉賬。
備注留言隻有簡單的三個字：
「還你的。」
我盯著屏幕，
反復確認了好幾遍。
真的是他轉來的？
這太不符合他的一貫作風了。
以他的經濟狀況和性格，就算被我威脅，第一反應也應該是撒潑耍賴跟胡攪蠻纏。
而不是如此幹脆地拿出這筆對他而言絕對是「巨款」的錢。
甚至多轉了我六千。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心中掠過一絲疑惑，但並沒有深究的打算。
錢收到，我們的賬兩清，這本來就是我要的結果。
無論他是中了還是走了什麼狗屎運，都與我無關。
經過這麼多事，我對他隻剩下無語和厭惡，連多一分的好奇心都吝於給予。
他之後果然徹底消失了。
那折磨了我幾個月的 0.01 元日常，終於徹底終結。
我的生活恢復了真正的平靜。
新賬號也因為男主的退場，逐漸減少了更新頻率。
我以為，我和呂俊楠這個人，至此終於塵埃落定，再無瓜葛。
直到幾周後，一次公司與合作方啟宸的項目推進會上。
對方團隊裡的一個新面孔，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穿著價格不菲的西裝，努力想擺出精英的派頭，卻掩不住眼神裡的虛浮和刻意。
最重要的是，那張臉。
我絕不會認錯。
是呂俊楠。
他怎麼會在這裡？
還成了合作方的人？
9
我面上不動聲色，繼續聽著項目介紹。
中途休息時，隱約聽到對方團隊裡有人低聲議論，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豔羨和揶揄。
「看見沒？新來的那個呂助理，聽說可是趙副總眼前的紅人。
」
「何止是紅人，人家快成乘龍快婿了！沒看趙副總的千金天天來接他下班麼？」
「嘖嘖，真是好手段啊，攀上高枝了……」
趙副總？啟宸資本的副總裁趙啟明？
他的女兒……
我瞬間明白了那筆轉賬的來歷。
原來不是中了，是找到了新的「投資人」。
我垂下眼，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掩去眼裡的了然和鄙夷。
會議室裡，投影幕布上滾動著項目計劃書。
我坐在甲方對面，保持著職業微笑，邊聽邊做記錄。
可偏偏有人不消停。
休息時間，呂俊楠端著咖啡，故意在我身邊停下腳步。
他今天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西裝，
頭發抹得一絲不苟，眼裡滿是掩不住的得意。
「好好，真沒想到，我們還能在這裡見面。」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現在的我，可不是以前那個小打小鬧的窮小子了。」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炫耀：
「我可是趙副總身邊的紅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隨便一句話，就能決定項目的走向。」
說完，他晃了晃手裡的咖啡杯，裝模作樣地嘆氣。
「不過嘛，看在咱們以前的情分上，隻要你態度好一點，說不定我能幫你美言幾句。」
我抬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呂助理，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我輕輕合上筆記本，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這裡不是你媽的客廳，
也不是你可以撒潑打滾的遊戲廳，你的職位，隻是趙副總身邊的一名助理，僅此而已。」
一句「助理」，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偽裝。
他的笑容瞬間凝固，手指SS捏緊咖啡杯。
可很快，他又重新掛上了假笑，嘴巴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
我已經收回了目光。
對我來說，他就像一隻突然闖進會議室的小蟲子，不值得多看一眼。
「項目的成敗，由實力決定。」
我輕輕頓了頓，「至於你，還是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會議重新開始，大家的注意力都回到了方案上。
隻有呂俊楠，臉色青白交替，眼神裡閃過一絲陰狠。
10
匯報結束後，我正收拾文件準備離開。
腳步聲忽然響起，
伴隨著清脆的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
我抬眼，正好看到呂俊楠推門而入，身邊還跟著一位年輕女人。
她穿著一襲剪裁考究的白色套裙，黑發挽成利落的發髻，妝容精致，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含蓄的優越感。
那不是刻意擺出來的，而是出身與環境養成的底氣。
應該就是那位傳聞中的趙小姐，趙琳。
她看見我，微微揚起下巴，眼神帶著幾分審視和敵意。
「好好，」呂俊楠笑得意氣風發，語氣裡是幾乎要溢出的炫耀，「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啟宸的總監趙琳。」
他說「女朋友」三個字的時候，聲音特意加重，試圖從我臉上捕捉到一絲波動。
趙琳率先朝我伸出手，聲音清亮：「江總監，久仰大名。」
語氣裡帶著自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較量。
「趙小姐，幸會。」
我回以淡笑。
「俊楠跟我說過你，」趙琳看著我，唇角彎起，「說你能力很強，也很獨立，我很感謝你之前對他的照顧。」
趙琳看我沒什麼反應，話鋒一轉：
「但是你們已經分手了，他比較心軟，可能讓你產生了一些誤會，聽說你最近……遇到些困難，一直找他索要錢財？」
她說著，從手包裡拿出支票夾，動作優雅卻難掩施舍的意味。
「他欠你的那十五萬，我已經替他還了，這裡是五萬塊，加上多轉的六千，算是我個人補償給你的。」
她將支票輕輕推到我面前的桌上。
「以後，請你不要再騷擾我的男朋友了。」
我看著她，又瞥了一眼臉色青白交加的呂俊楠。
顯然他也沒料到趙琳會來這一出。
看來，他不僅傍上了高枝，還給我編了一個新身份。
我挑了挑眉，目光直接迎上趙琳。
「趙小姐，開支票之前，最好先確認一下你買的『貨』到底值不值這個價，以及……有沒有隱藏的瑕疵。」
我微微一頓，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她身旁臉色微變的呂俊楠。
「別到時候，錢花了，買到的卻是次品，還沾了一身腥。」
趙琳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她下意識地側頭看向身旁的呂俊楠。
呂俊楠瞬間急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江好！你少在這胡說八道！琳琳，你別聽她挑撥離間！她就是嫉妒！」
懶得再看這出戲，我將桌上的支票推回趙琳面前。
「你的錢，還是留著自己用吧，至於騷擾？」
我輕笑一聲，拿起自己的文件包。
「管好你的人，讓他別總換著法子在我這兒找存在感，我對他早沒興趣了。」
說完，我不再理會兩人難看的臉色，轉身離開。
言盡於此，至於她信不信，那是她自己的選擇。
11
呂俊楠不知道又說了什麼花言巧語，穩住了趙琳。
他依舊人模狗樣地出現在啟宸的項目會議上。
隻是看我的眼神裡，除了得意，更多了幾分挑釁。
他負責對接的項目，是我晉升後的關鍵一仗。
成敗直接影響我下一步的職業前景。
呂俊楠顯然也摸清了這一點，開始處處刁難。
不是卡流程、提無理要求，就是模糊關鍵需求。
我的團隊已經開始抱怨甲方的反復無常。
我讓助理傳達下去，所有溝通必須郵件留痕。
每一次指令變更，每一次矛盾要求，都被清晰記錄。
對他的刁難我照單全收，甚至做得更完美。
助理不解：「江總監，至於這麼麻煩嗎？呂助理他明明就是……」
「正因為如此，才更要留痕。」
「照做就是。」
我按兵不動，隻等一個機會。
12
機會來得很快。
項目階段性匯報會，啟宸那邊很重視。
趙副總和幾個高層都會出席。
趙琳作為部門總監，自然也坐在其中。
呂俊楠作為接口人，負責介紹項目背景和前期溝通情況。
他站在投影前，侃侃而談，卻刻意淡化我們團隊的貢獻，仿佛所有進展都是在他的「英明指導」下完成的。
輪到核心方案演示，呂俊楠又跳出來，指責我們擅自偏離需求，言辭激烈。
「這個方案的方向，和我們初期約定的完全不一樣！為什麼擅自變更？這會導致整個後期運維成本大幅增加，你們考慮過後果嗎？」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趙副總的目光也投了過來。
我的工程師一時愣住，因為這方案完全是按照上周呂俊楠口頭要求修改的方向做的。
我等他說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呂助理，您提出的這個『需求』，是上周三下午您單獨打電話，強烈要求我們加上的，不是嗎？」
呂俊楠臉色微變，立刻否認：
「胡說！
我從未做過這樣的要求！江總監，請不要推卸責任。」
「是嗎？」
我微微挑眉，看向我的助理。
助理心領神會，立刻操作電腦，一段音頻在會議室裡響了起來。
「……老方案太保守了，體現不出我們啟宸的創新性！必須改！就按我說的這個新思路來做，下周匯報我要看到進展！」
「呂助理，這個新方案在技術實現和後期維護上存在很大風險，成本也會飆升，我認為需要慎重……」
「風險？哪個項目沒風險？按我說的做！出了問題我負責！」
……
錄音不長，但足夠了。
會議室裡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呂俊楠身上。
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目光掃過趙副總和一眾啟宸高管：
「基於呂助理的明確指令，我們完成了方案，但現在既然存在爭議，請貴方明確後續方向。」
「本項目後續究竟繼續執行呂助理要求的新方案，還是回歸原始穩定方案？以免後續再出現權責不清的情況。」
我把皮球，連同呂俊楠這個燙手山芋，一起踢還給了啟宸高層。
趙副總臉色鐵青,狠狠瞪了呂俊楠一眼，迅速向我道歉並叫停會議。
呂俊楠被當場「請」了出去。
會議倉促結束。
趙琳坐在位置上,臉色青白交錯，看著呂俊楠狼狽離開的背影,隻剩下難堪。
13
結局毫無懸念。
一個仗著裙帶關系進來,
還滿嘴謊言試圖陷害合作方的人,啟宸絕不會留。
當天下午,呂俊楠就抱著紙箱，灰溜溜地被掃地出門。
我的項目重回正軌，少了呂俊楠的幹擾,後續合作推進得異常順利。
生活終於徹底清靜了。
直到某個深夜,我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收到接二連的三一分錢轉賬。
那些留言充滿怨毒的詛咒和謾罵，呂俊楠將他人生的所有失敗都歸咎於我。
我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縮在某個廉價出租屋裡，面目猙獰又無能狂怒的樣子。
我點開那個已經積灰的賬號「今天前任打錢了嗎？」,更新了最後一條內容。
「清算完畢，惡有惡報,賬號留給你們當個樂子看,祝大家生活愉快,永不遇渣。」
評論區一下子湧入無數「恭喜姐妹！
」「大快人心！」的祝福。
我以為這場鬧劇終於徹底落幕。
直到幾天後的晚上，門鈴像發瘋一樣響個不停。
我透過貓眼一看,竟然是呂俊楠。
他頭發凌亂,渾身酒氣，瘋狂地砸著我的門。
「江好！你給我出來！賤人！你出來！」
我冷靜地撥通了物業和報警電話，然後才打開內門，隔著防盜門看著他。
「呂俊楠,請你立刻離開,我已經報警了。」
他看到我,更加激動，隔著鐵門咆哮：
「是你！都是你害的！你為什麼要錄音？！你為什麼要把事情做絕？！我現在工作沒了，琳琳也不要我了！你滿意了？！」
我看著他這副狼狽的樣子,隻覺得⽆⽐可笑。
「害你的是⾃己滿嘴的謊⾔和卑劣的手段，
和我有什麼關系？」
「要不是你在⽹上發那些東西！琳琳怎麼會看到！怎麼會不要我！」
他掏出手機,屏幕赫然是我那個已經停更的賬號界面。
上⾯記錄著他所有的奇葩言⾏和網友的群嘲。
他居然⾃己刷到了。
我嗤笑⼀聲：「哦？原來你也怕⼈看啊？那你做那些事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那些都是你逼我的！」
他咆哮著,完全沉浸在⾃己的邏輯裡。
「要不是你那麼絕情,我怎麼會……」
他作勢要撞門，但樓下已經傳來了保安的呵斥聲。
警察和物業很快趕到,將他制住。
他被警察反扭著⼿臂，依舊不甘⼼地瞪著我,嘴⾥不幹不淨地罵著。
我平靜地看著他,拿出手機，點了幾下。
「手機到賬,一元。」
清脆的提示音讓他愣了⼀下，罵聲戛然而⽌。
我看著他錯愕的臉,嘴角勾起一個微笑：
「從你第一次騷擾我到現在，一共九十八天,累計轉賬九毛⼋分。」
「多的那兩分當我送你的,不⽤找了。」
說完，我當著他的⾯,關上了⻔。
門外，是他被警察帶走時發出的不甘的嚎叫。
世界，終於徹底清淨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