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朋友圈刷到視頻時，現場一地狼藉。
天塌了。
面對我的追問，她將我痛罵一頓：
「還沒嫁⼈胳膊肘就想往外拐？」
「你可真⾃私啊，都是⾃家人，借你弟求婚⽤用怎麼了？」
可誰說結婚的是我了？
既然她這麼大方，那這五十萬就她自己賠吧！
1
和客戶彩排確認好明天的婚禮流程。
我松了口氣。
這筆五十萬的訂單，我跟了整整半年。
每天加班改設計圖到凌晨，外賣盒堆在辦公桌下能湊夠半個⽉的量，頭發掉到要喝中藥調養。
一想到能拿到三萬獎⾦，能把媽媽⼼⼼念念的按摩椅全款拿下，所有疲憊都值了。
可我沒等到給她驚喜的那天，她先給了我更大的驚喜！
癱在家裡沙發上刷朋友圈時，表弟的求婚視頻突然撞進視線。
他舉著戒指單膝跪地，身後的香檳⾊紗幔層層疊疊，綴著的水晶串在暖光下晃出細碎的光斑。
這場景怎麼看怎麼眼熟？
直到鏡頭掃過頭頂那盞定制⽔晶吊燈，我猛地坐直了⾝⼦。
放⼤視頻，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表弟女朋友踩著細高跟，在我那⽚蘇繡桌布上轉圈，鞋跟勾住布角，拉出一道刺眼的口子。更讓我窒息的是，表弟在評論區興衝衝回復：
「託親戚的關系，借的超豪華場地，一分沒花！」
底下一⽚羨慕聲，我差點要瘋了！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這就是我明天要交付的婚禮現場。
為什麼表弟他們會出現在那裡？
？？
我迅速撥通場地負責人電話，對方驚得聲音發顫：
「我下午明明鎖了門啊！怎麼可能有人進去？我現在就去看！」
掛了電話，我點開和表弟的聊天框。
敲出的字帶著抑制不住的怒火：
「你在哪求的婚？」
2
對方的消息回得很快。
直接發了語音過來，是怎麼也掩飾不住的得意：
「姐，就在你訂的那家禮堂啊，小姨說不用錢，還得多謝你讓我白蹭一次求婚，我女朋友可開心了！」
盯著表弟的回復，我氣得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怪不得。
前幾天我媽暗示我，說表弟就要求婚了，讓我做姐姐的表示表示。
我忙改方案，隻說自己到時候給個大紅包，完全忽略了我媽復雜的眼神。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讓我回過神。
媽媽哼著歌走進來，看到我僵坐在沙發上，還嚇了一跳：
「你這丫頭，怎麼不開燈？」
我衝過去，把手機懟到她面前：「媽！表弟求婚的場地，是你帶他們去的？」
媽媽瞟了眼手機，換鞋的動作沒停。
「多大點事啊，都是親戚，幫一把怎麼了？你至於這麼急眼？」
「至於？」我盯著她無所謂的樣子，氣到聲音發顫，「那你為什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那不是我的私人地方！」
被我這麼一追問，我媽瞬間炸毛，音量陡然拔高：
「不過就是借你個結婚用的場地！你用得著這麼大聲吼我嗎？！」
「你舅早就說你自私，現在看來一點沒說錯！果然是女生外向，還沒嫁人呢，胳膊肘就往外拐，
眼裡根本沒這個家！」
她這話像根刺扎進我心裡，過往的畫面突然湧上來。
3
我媽偏心表弟不是一次兩次了。
家裡但凡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她第一時間想的永遠是表弟。
就連我爸送我的書包，隻因表弟一句喜歡，媽媽不管不顧塞進表弟手裡。
高中時我花了半年攢下的 MP3，剛到手還沒捂熱，又成了表弟的玩具。
每次我崩潰追問，隻能得到我媽的一句「都是親戚，至於嗎？」
以前我總勸自己，舅舅對我們家有恩，讓讓就過去了。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她偏心表弟到這種地步。
為了給他撐場面求婚，我媽竟然不跟我打一聲招呼，擅自動用了客戶的婚禮場地。
她知不知道，這麼做的後果不僅是我可能丟了工作，
他們也要面臨一大筆賠償？
「媽，以前你偏著他，我都讓了。」
我攥著拳頭，指節泛白。
「可這次不一樣，這是我的工作，是我……」
「什麼不一樣？」
媽媽不耐煩地打斷我，從錢包裡抽出兩張皺巴巴的紙幣，遞到我面前。
「不就用了個場地嗎？這兩百塊給你，算場地費行了吧？別在這甩臉子，好像我欠你似的。」
兩百塊。
我看著那兩張紙幣，突然笑出聲，眼淚卻跟著掉下來。
我為了這個訂單熬的夜、跑的路、掉的發。
在她眼裡，就值兩百塊。
更好笑的是，這兩百還是前幾天我媽說身上沒現金，從我包裡拿走的。
不等我開口。
媽媽「啪」地把錢拍在茶幾上，
「愛要不要！」
說完她轉身進了臥室，關門的力道大得讓牆都震了震。
就在這時，手機傳來震動。
是場地負責人的來電。
4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她的哭聲瞬間砸進耳朵：
「姐！出大事了！現場全亂了！地上全是煙頭和啤酒罐，你定制的燭臺碎了一地，連席位卡都被揉成團扔在垃圾桶裡！」
視頻裡的畫面比她描述的更糟。
我精心調整過無數次的燭臺，碎片散在地毯上，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那片蘇繡桌布上，除了鞋印還有大片酒漬，褐色的印記滲進絲線裡。
「報警——」我剛擠出兩個字，媽媽舉著雞毛掸子衝出來，劈手就把手機拍飛。
手機砸在地板上，屏幕瞬間黑了。
「報警？
殷曼曼你是不是瘋了！」她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濺在我臉上，「不就是用了你結婚的破場地嗎？你要叫警察來丟家裡的臉？你舅家就這一個兒子，求個婚怎麼了？你非要鬧得親戚反目才甘心？」
我氣得渾身發抖，聽見我媽的話又一陣心涼。
所有，如果是我結婚的場地她就能隨意徵用？
甚至不需要問問我是否願意？
我和男友確實有結婚的打算，可我們連場地都還沒訂好。
到底哪裡讓她誤解了？
「那壓根不是我的婚禮場地！」我大吼出聲！
可我沒想到。
媽媽完全不聽，一心隻想維護表弟。
她又往前衝了一步，雞毛掸子杆抵著我的胸口，把我逼得後退：
「你就是嫌麻煩！你舅當年為了供我讀書，自己輟學去工地搬磚，
還有你上高中沒錢，也是你舅出的錢！你現在翅膀硬了，連親戚情分都不認了？」
她的話像一把鈍刀，割得我心口發疼。
5
十歲那年爸爸車禍去世。
奶奶帶著大伯一家上門，把家裡的冰箱、洗衣機全搬空了，還指著媽媽的鼻子罵：
「生不出兒子的掃把星，克S我兒子還想佔著家產？」
媽媽抱著我哭，是舅舅騎著摩託車趕過來，把奶奶他們趕了出去。
我考上高中那年，學費湊不齊，是他連夜去工地搬了三天磚，把帶著水泥灰的錢塞給媽媽，讓我繼續上學。
媽媽總是在我耳邊說要感恩，要對舅舅一家好。
可這份感激，在我偶然翻到媽媽的舊工資卡賬單時，碎成了渣。
那天我幫媽媽找身份證，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一張泛黃的工資卡，
背面記著一串密碼，是舅舅的生日。
我抱著好奇去銀行查詢，屏幕上的轉賬記錄像針一樣扎進眼裡。
爸爸車禍賠償金到賬的第二天，媽媽就轉了三十萬給舅舅，之後每個月發工資，媽媽都會往舅舅的賬戶打錢，少則兩千，多則五千，直到我高中要交學費時，卡上隻剩不到五百塊。
真要算恩情，到底是誰對誰有恩？
我沒心思和我媽說這些，當務之急是盡快彌補損失。
6
我用力掙開她的手，抓起車鑰匙就往門外跑，身後傳來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趕到場地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我聯系了之前合作的工人，又從倉庫調了備份的燭臺和席位卡，連老繡娘都被我從家裡叫過來，帶著針線在現場補桌布。
手機每隔十分鍾就響一次。
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從「你出去了就別回來了」到「你敢報警我就S給你看」。
我隻能把手機調成靜音，盯著牆上的時鍾一秒秒往下掉。
凌晨三點，客戶突然發來微信：「曼曼，我明天想提前兩小時去現場再試一次婚紗，順便和化妝師對流程，沒問題吧？」
我盯著屏幕，心髒差點停跳。
原本計劃五點前收尾，現在時間直接壓縮了一半。
我趕緊回「沒問題，我提前等您」，又給工人加了雙倍工資，讓他們加快速度。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現場終於恢復了原樣。
7
我看著恢復原樣的場地，終於松了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拖著灌了鉛似的腿回家，剛沾到沙發就想睡。
媽媽端著水杯走過來，陰陽怪氣的話戳進耳朵：
「多大點事啊，
折騰一晚上，跟個小氣鬼似的。」
我熬了一整夜搶救場地，她沒問過一句我累不累，反而覺得我在小題大做。
想到場務那裡已經報警取證，心裡的火氣又被疲憊壓了下去。
我實在沒力氣跟她爭辯，隻能閉著眼裝沒聽見，盼著她能趕緊走開。
沒睡多久再次被我媽晃醒。
「曼曼，你看你表弟女朋友明天生日，那場地用都用了，再借出來用兩天唄，也省得他們再找地方。」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股火氣瞬間衝上來。
「媽，你不會以為昨天的事就這麼算了吧？」
我睜開眼，聲音發顫。
「場務已經報警取證了，警察很快就會找表弟，還有五十萬的賠償，你們怎麼賠？」
媽媽充耳不聞，「行了，不就是用了個場地嗎？
我都替你表弟給錢了，警察還能真把他抓起來不成？」
「行了，這事兒你辦好了，你舅舅可要好好感謝我們全家。」
我真被她氣笑了。
要不說法盲可怕呢。
別說舅舅感謝了，恐怕她要想想怎麼承擔舅舅一下的怒火。
媽媽的話剛說完，手機突然響了。
8
她瞥見來電顯示是舅媽臉上還帶著幾分邀功的笑意。
「嫂子，小俊求婚順利吧？我就說這場地靠譜……」
「順利個鬼！」
舅媽的怒吼像炸雷似的從聽筒裡蹦出來，震得我耳膜發疼，「你到底怎麼搞的！警察剛才找上門把小俊帶走了！說什麼損壞他人財產，要賠五十萬！當初不是你拍著胸脯說一分錢不用掏，場地隨便用的嗎？現在我兒子要蹲局子了，
你說怎麼辦！」
媽媽的臉瞬間白了，不可思議地扭頭看著我。
我無奈聳聳肩，「我說了，這壓根不是我結婚的場地——」
「啪」。
清脆的響聲在客廳裡炸開。
我的臉頰瞬間麻了。
「誰讓你報警？！」
媽媽的聲音又尖又顫，指甲幾乎要戳到我眼球，「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都是親戚，別把事做絕！你倒好，居然叫警察抓你表弟！你是不是想讓我們家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
我是真沒想到，她不反思自己的錯，反而都怪到我頭上。
我捂著火辣的臉，梗著脖子反駁：
「明明是你的錯，你還怪我？」
「你還狡辯！」媽媽又要伸手打我，被我躲開後，她氣得直跺腳！
這時，
我的手機也響了，是領導發來的消息：
「客戶那邊交談好了，但場地損壞的成本要從你獎金裡扣，先扣三萬，剩下的從工資裡按月扣。」
9
辛苦熬了半年，眼看就要到手的獎金泡湯不說，連我未來幾個月工資都得賠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