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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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瞬間鐵青,伸手要抓,我轉身就跑。出門左拐,梁昭的 SUV 早橫在路口,車門敞著。我跳上車,他一腳油門,輪胎摩擦聲蓋過背後的吼叫。


 


後視鏡裡,江明追了兩步,停下後開始打電話,表情十分扭曲。


我喘著氣,把攝像頭扔給梁昭:「視頻同步雲端了,他再敢動我,直接送省廳。」


 


梁昭一邊打方向盤一邊笑著說:「行啊,學會釣魚了。」


 


我靠回座椅,心跳像擂鼓,卻一點不怵——終於把話甩到他臉上。


 


接下來,該他解釋了。


 


020


 


車沒回磚廠,梁昭繞到沅水邊,說讓我吹吹風,別被怒火堵著。


 


我下車站在堤上,遠處吊車轟隆隆,正在拆老碼頭。


 


手機響,吳雙發來語音,聲音壓不住興奮:「省廳同意立案,

江明被臨時停職,你那段視頻是關鍵證據。技術室剛出的——林建國和江明在 98 年 7 月 14 日同一天離境,飛往曼谷。」


 


我聽完,心裡石頭沒落地,反而更沉——柳瑜可能還活著,我卻連她的影子都沒摸到。


 


梁昭遞給我一根煙,我點上,深吸一口,煙被風吹得四散。


 


我掏出那張舊車票,對折,再對折,直到捏成硬塊,抬手一拋,紙團落進江水,瞬間被卷走。


 


「接下來去哪?」梁昭問。


 


我抹了把臉,聲音被風吹得發幹:「泰國。活人S人,都得見一面。」


 


他點頭:「那我訂票了,明天出發去機場。」


 


手機又震,是條陌生短信,號碼沒變——依舊是那串 X 尾號,隻有五個字:


 


「機場見,

許彥靚。」


 


我盯著屏幕,腳底升起一股涼氣:對方比我還快,像是早算好我的目的。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轉身往車裡走,心裡罵:行,見面就見面,誰怕誰。這回,我帶的是真名真護照,還有一肚子真相。


 


車門「砰」一聲關上,沅水在身後繼續流,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021


 


凌晨一點的航班,機艙裡全是紅眼瞌睡。


 


我睡不著,把頭頂燈調到最亮,攤開梁昭給的 A4 紙——柳瑜出境那頁復印件。


 


照片裡她短發,眼神比我硬,像早就知道要被偷走人生。


 


梁昭坐隔壁,抱著電腦補代碼,偶爾瞄我一眼:「落地就去找林建國?」


 


「嗯,地址吳雙給了——曼谷拉差達,一棟舊別墅。

」我頓了頓,補一句,「先見柳瑜,再算總賬。」


 


飛機下降時,又收到那條 X 尾號短信:「行李轉盤,藍色拉杆箱,拿。」


 


我皺眉,關機前給梁昭看,他低罵:「套路真多。」


 


落地素萬那普,我故意慢吞吞地,等行李轉完大半,才走向轉盤。


 


果然,一個藍色拉杆箱孤零零停著,沒名牌。


 


我四下看,沒熟人,索性提起來放地上,拉開拉鏈——裡面隻有一隻透明文件袋,裝著一張泛黃病歷首頁:患者許彥靚,手術日期 1998-07-14,供體——柳瑜。


 


突然我手指一僵,病歷被抽走,一個戴鴨舌帽的女人站在我側後方,抬眼——那張臉,跟復印件上的短發照片一模一樣,隻是眼角多了道細疤。


 


她衝我抬抬下巴,聲音低而啞:「別堵路,出去說。」


 


我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柳瑜,活生生站在我面前。


 


022


 


我拖著藍色行李箱,跟在柳瑜身後走出到達大廳。夜風裹著汽油味,吹得我頭皮發麻。


 


她停在一根燈柱下,掏出打火機,點了支細煙,火光映著她眼角的疤:「想問什麼,快問,我隻有十分鍾。」


 


我張口,卻先冒出句廢話:「箱子裡的屍體是誰?」


 


「一個替身。」她吐著煙圈,像在聊天氣,「組織裡叫『零號模具』,基因跟我們有 87% 像,身材差不多,左肩也燙了胎記。她不聽話,所以被處理掉,順手替我S。」


 


我背脊發涼:「所以S亡證明、假體編號,全用她的?」


 


柳瑜點頭:「他們要把『柳瑜』這名字從地球上抹掉,

好讓我幹幹淨淨頂替『許彥靚』。零號成了我,我成了你。」


 


我攥緊拳頭:「你同意了?」


 


「我想活。」她彈掉煙灰,聲音發啞,「不同意,就輪到我去沉水庫。」


 


我盯著她鎖骨下那道隱約的手術痕:「林建國在哪?」


 


「舊別墅 B2,冷庫。」她抬眼,目光像冰,「他手裡有最後一份紙質檔案,拿了它,你就能證明自己是真身。」


 


我咬牙:「你呢?」


 


「我欠零號一條命。」她轉身,背影瘦削,「辦完事,各走各的,別再問誰是真的——活下來那個,就是真的。」


 


她快步走進夜色,藍色箱子留在原地。


 


我拉開拉鏈,裡面隻剩一把冷庫鑰匙和一張便籤:地址+一句話——「燒掉冷庫,別再回頭。


 


023


 


別墅門口停著一輛白色冷鏈車,車燈沒關,發動機嗡嗡響。我貼著牆根繞到後門,窗戶被木板封S,縫隙透出微光。我蹲下,聽見裡頭有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我掏出手機,給梁昭發定位,加一句:【有守衛,別硬闖,遠程支援。】他回:【收到,黑掉監控,給你五分鍾窗口。】


 


我等了約三分鍾,車燈突然閃兩下,滅了,四周陷入黑暗——梁昭得手。我貓腰潛到廚房外,用鑰匙輕輕開鎖,門縫裡飄出一股消毒水味。


 


裡面是一條向下樓梯,不鏽鋼扶手冰涼。我踏到最底層,隔著防火門聽見男人說話:


 


「老林,快點,零頭處理完就走,客戶十一點到。」


 


我順著門縫看,兩個穿白大褂的壯漢守著移動擔架,擔架上蓋白布,露出女人腳踝,

膚色蒼白。林建國站在電腦前,正往密封袋裡裝硬盤。


 


我屏住呼吸,把手機攝像頭從門縫伸出去,實時上傳。梁昭回:【守衛配槍,別動手,找滅火器備用。】


 


我掃視四周,天花板角落確實有紅色滅火器箱。我輕手輕腳地拉開門,溜進去,貼著陰影移到箱旁,摘下滅火器,拔掉B險銷。


 


林建國突然抬頭,看向監控黑掉的屏幕:「怎麼沒信號?」


 


我趁他們分神,推著滅火器衝過去,對準最近一名守衛按下扳機,「噗——」幹粉瞬間充滿走廊,白茫茫一片。我低頭猛衝,用鋼瓶撞開第二名守衛,直撲林建國。


 


他剛掏出電擊槍,被我一手擋開,另一手把滅火器砸在他手腕上,電擊槍落地。


 


我抬腳把槍踢遠,反手揪住他衣領,把人拖到冷藏櫃旁,用塑料扎帶捆住手腳——扎帶是我提前在五金店買的,

夠用十根。


 


幹粉慢慢落下,兩個守衛咳得彎腰,我舉電擊槍指著他們:「別動,動就開火。」他們舉起手,不敢靠前。


 


我低頭看著林建國,聲音壓得很低:「問你三句,答錯一句,你就進去陪零號。」


 


他喘著粗氣點頭。


 


「誰出資造替身?」


 


「鳴未公司……董事會名單在電腦 D 盤,文件叫『董事』。」


 


「客戶怎麼收錢?」


 


「離岸賬戶,代號『Mirror』,密碼是江明的生日加後綴 9478。」


 


「為什麼要我?」


 


「你 RH 陰性,基因雜合度低,客戶願意高價買同型替身,排異反應小……」


 


我聽完,抬手把電腦硬盤抽出來,塞進口袋,

又用手機對著他臉錄像:「再說一遍,給省廳當口供。」


 


他剛想開口,樓上突然「砰」一聲槍響——子彈打穿天花板,混凝土碎屑四濺。我抬頭,看見第三個守衛端著短衝站在樓梯口。


 


我立刻把林建國拽起來擋在身前,電擊槍對準守衛:「再開槍,我先電他心髒!」


 


守衛猶豫的瞬間,外頭警笛大作——梁昭的支援到了,紅色警燈反射在牆上,屋裡一片閃爍。


 


我拖著林建國往冷藏櫃後退,守衛見勢不妙,轉身往樓上跑。我趁機把林建國推給衝進來的吳雙,她反手給他上了真手銬。


 


冷庫外,消防車也到了,水槍噴湿外牆。我望著濃煙滾滾的地下室,終於確定——燒不燒已經不重要,硬盤、口供、董事名單都在我兜裡,這條「替身生產線」再也不是秘密。


 


024


 


大火被消防員撲滅,地下室一片狼藉。


 


吳雙把林建國塞進警車,衝我抬下巴:「硬盤先給我技術室,省廳連夜做鏡像。」我點頭,把東西遞過去,手卻不停抖——一半是腎上腺素,一半是後怕。


 


梁昭靠在冷鏈車旁,臉上全是灰:「第三個守衛跑了,江明肯定收到消息了。」他扔給我一瓶水,「下一步?」


 


我仰頭灌下半瓶,嗓子裡的火藥味才算壓下去。「回國,揪江明。」我說得咬牙切齒。


 


吳雙走過來,遞給我一張臨時證件:「省廳特批,你以受害人身份協助偵查,護照不用押。」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江明昨晚申請出境,被邊控攔了,現在躲在鶴城宿舍。」


 


我冷笑:「正好,省得我去泰國抓人。」


 


警車駛離現場,

我靠窗閉眼,卻睡不著。


 


腦海裡全是林建國那句話——「客戶名單在 D 盤」。董事、政客、明星,一張張模糊的臉在我眼前閃過,像沒畫皮的鬼。


 


手機震了一下,是柳瑜發來的定位:鶴城老碼頭,凌晨一點。附一句話:「江明想跑水路,來不來隨你。」


 


我抬頭看窗外,天已破曉,曼谷的晨霧像灰紗。我回了兩個字:「等著。」


 


下一站,回家收網。


 


025


 


回國的飛機上,我攤開筆記本,硬盤裡的「董事」文件已讓梁昭拷成三份。屏幕光打在臉上,讓人越來越清醒。


 


一、供應鏈。


 


①源頭:湘西、黔東、桂北三線交界的貧困縣,RH 陰性、基因雜合度低的新生兒被私下建檔。村醫、計生站、學校體檢,層層上貢名單,

每報一例得兩千塊「信息費」。


 


②選體:鳴未公司每季度下鄉「義診」,抽兩管血,回實驗室配型。適配值>87% 的,被標記為「A 級模具」,一次性給家長五萬「營養補助」,籤自願捐獻骨髓同意書——實際就是全身使用權買斷。


 


③運輸:孩子長到 12-15 歲,寒暑假以「參加省城夏令營」名義被帶離。大巴、綠皮火車、私人面包,分段運輸,路上所有記錄用假名。家長收到「保送深圳貴族學校」通知書,再無聲息。


 


二、技術鏈。


 


①基地:南山醫院舊樓、曼谷拉差達別墅、三處手術室。設備全是二手進口,麻醉藥走走私通道。


 


②流程:取軟骨塑臉型、假體植入、微表情訓練、聲帶調整,周期兩年。完成後,替身與目標相似度>90%,指紋用可降解生物膠覆蓋,

三個月內自然脫落。


 


③檔案:所有原件焚毀,隻留加密硬盤;戶籍由縣級戶政科內鬼後臺操作,直接替換或並列開戶,客戶支付尾款後,「模具」正式啟用。


 


三、銷售鏈。


 


①客戶:欠債跑路的企業主、面臨反腐調查的公職、富豪原配爭產等——需要「人間蒸發」或「金蟬脫殼」的人。


 


②定價:基礎版替身 800 萬,負責換身份、S證、火化;高定版 2000 萬,附帶海外護照、背景履歷、終身維護。像我和柳瑜這種「鏡像級」,屬於限量版,隻接內部單。


 


③售後:替身若反悔,按合同「報廢」;客戶若出事,公司立即切斷聯系,所有記錄歸到已S的「零號」身上,S無對證。


 


四、洗錢鏈。


 


①外殼:鳴未公司披著醫療投資皮,

旗下有整形醫院、生物實驗室、康養度假村。


 


②通道:客戶資金→離岸賬戶→虛擬貨幣→NFT 藝術品→再換回美元。江明在國內負責提供「S亡證明」「戶口注銷」,每次抽成 10%。


 


③賬本:硬盤裡那份「Mirror」表格,記錄 1998 年至今 317 單交易,總金額 42 億美元,最低一筆 380 萬,最高 3900 萬——那欄備注寫著:Politician-Asia-Pacific。


 


五、風險鏈。


 


①替反:替身覺醒,是最頭疼的售後。公司設「真身儀式」,讓替身親手處理「零號」,留下處理時的影像,以後不聽話就以此要挾。


 


②內爆:內部人員想退,立刻被「車禍」「溺水」處理。

楊見深的大巴、吳雙師父的斷警號,全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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