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放緩了呼吸,凝神盯著門口的方向,片刻也不敢放松。
「肯定來了一個很厲害的異能者把所有喪屍都解決了!」
季妤又驚又喜,在我的手攔住她之前,她已經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白衣少年,柔軟的短發服帖地貼在額頭上,一雙漆黑的眼睛深不見底。
見她看過去,少年微微一笑,如同雕刻般的五官立刻生動起來。
「剛才路過這裡,察覺到有幸存者,所以就幫你們把喪屍都解決了。不知道能否借住一晚?」
他刻意咬著字音,帶著些許的沙啞,似笑更似……誘哄。
季妤驀地紅了耳根,殷勤地把他迎了進來。
我眯了眯眼,微不可察地後退一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人卻轉身朝我走來,緩緩伸出手,「姐姐你好,我是伏城。」
沒等我反應,季妤迫不及待地接下他的手。
矯揉造作地道:「弟弟你好,我叫季妤,異能是治愈。」
我勾唇輕笑,抬眼看向一旁被冷落的陸秦。
他的臉色比我還難看。
看來他已經認出了眼前少年的身份。
至於姐姐,她就差把「喜歡」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伏城擠出微笑應對,視線卻始終落在我身上。
終於,季妤再也忍不住了。
「我給你介紹一下我的妹妹——哎呀!」
她急忙向我走來,卻不小心被絆倒,袖口閃過一道光。
那是她在外出時悄悄從地上撿的,上面沾著的喪屍血。
即使在異能者的身上劃出一道微不足道的創口,
也立刻會成為那些惡心東西的一員。
在她撲到我身上的前一秒。
一道涼涼的聲音響起。
「好髒的手。」
07
伏城嫌惡似的在窗簾上擦了擦手。
一旁是被折斷了右手的季妤。
伏城將修長的食指抵在唇上:「噓,別吵。」
季妤被嚇傻了,哽咽幾聲後,最終還是沒敢哭出聲,SS地咬著下唇,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陸秦。
陸秦猶豫一瞬,但想到她有治愈異能,還是決定站到她身前。
灼熱的火焰在他掌中燃起,對準了伏城。
但伏城卻恍若不聞,反而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四目相對,平靜的眼神背後是深不見底的暗流。
每走一步,周圍的嘶吼聲就更甚一分。
不知何時,街道上和走廊裡已經擠滿了密密麻麻的喪屍。
我見過他。
在前世醫療站的地下最深處的房間裡,裡面有一個被小臂粗細的鐵鏈困住的……人。
後來他變成了喪屍王。
看樣子他也重生了。
按照前世的進展,這會兒的伏城依舊是人類異能者。
但由於特殊的異能而被人類高層追捕。
此次他提前成為喪屍王,定是發生了變故。
轟然倒塌的門板打斷了我的思考。
在喪屍湧入前,我果斷打碎窗戶,伏城率先跳了下去。
身後是季妤瘋了似的叫罵:「季照螢你瘋了嗎!還不快過來幫忙堵門!」
我揚起一個燦爛而嘲諷的笑:「放心吧,姐姐,你可是治愈異能者,
沒這麼容易S。」
活著比S可怕多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縱身一躍。
「小喪屍,把姐姐接穩了!」
08
伏城身形如電,蓄力一跳,穩穩地將我撈到了懷裡。
我想下去自己走,卻被他牢牢按住。
「姐姐,這麼久不見,有沒有想我?」
他可憐兮兮地湊到我面前,眼中卻是藏不住的狡黠。
我無奈:「放我下來。」
上輩子S的前一天是我見他的最後一面,次日他成功打破囚鎖出逃。
基地大亂,我也在混亂中被季妤綁到了城牆上。
照理算,我的S貌似還有他不小心的推波助瀾。
他咬著下嘴唇,很是委屈:「看樣子,姐姐是不希望見到我了,那我現在就走好了。」
說著就要把我放下去,
但我卻突然一反常態把他抱得更緊了。
因為在即將落地的那刻,原本安靜的喪屍們突然虎視眈眈地盯著我。
伏城得意地把我往上顛了一顛,大搖大擺地抱著我在屍群中踱步。
悠闲得好像在逛街。
在樓上二人震驚的眼神中,我們逐漸走遠。
……
和伏城的相遇純屬意外。
那天我在醫療站四處探索時,發現了他的存在。
人類制造了喪屍病毒,並在此基礎上提煉了蘊含異能的晶核。
從本質上看,病毒激發出的異能和人為提取的異能並無不同。
因而我敏銳地感知到他和我一樣,都是擁有治愈方面的能力。
我戳了戳那張毫無血色的精致臉龐:「喂,你也是因為治愈能力才被關起來的吧?
」
他懶懶地抬起眼皮,一對狹長的桃花眼瞥了我一瞬之後又閉上。
長得倒挺俊,就是脾氣不太好。
我不S心地換了一邊繼續戳他的臉:「你看著應該比我小,就叫你弟弟吧。」
「弟弟,你犯了什麼錯被打成這樣?像姐姐一樣聽話就能少吃很多苦頭。」
終於,他被我煩得忍無可忍,朝我龇牙咧嘴:「呵,我的能力是再生,但凡靠近我的人都活不久,我勸你有多遠滾多遠。」
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小獸。
大概是治愈類異能者之間的惺惺相惜吧。
從那以後我總會找機會悄悄溜進去看他。
有時帶一個饅頭,一杯牛奶,有時帶一朵花。
當然也有空手的時候,我就跟他講講外面發生的事情。
從一開始的「多管闲事」,
到後來一口一個「姐姐」的叫。
慢慢地,我和伏城逐漸熟絡起來。
也從他口中得知了那些悲慘的經歷。
和我不同的是,他的再生異能是被動的。
他無法像我一樣輸出異能,卻可以使自己不S不滅。
即使隻剩下一顆頭顱,伏城也能重新長出完好的軀體。
也因此,他的血肉被供給人類高層,用以實現他們長生不老的美夢。
尋常異能者無法二次感染喪屍病毒,否則就會徹底變異。
但伏城不同,他對病毒的抗性很強。
所以高層多次在他體內注入病毒,以此來推動疫苗的研究。
可惜,他沒有撐過去。
最終成了半人半屍的喪屍王。
那些貪婪的家伙總是這樣,妄圖掌控無法控制的一切。
最後隻能自食惡果。
09
曾經輝煌的城市集群,如今隻剩下市中心的一幢依舊聳立。
頂層的總統套房裡,我和伏城相對而坐。
他喚來幾個喪屍小弟送上了一籃子水果,從裡面挑了個蘋果開始削。
「姐姐,我變成了喪屍王就不怕被他們抓走了。」
說著,他自豪地揚起下巴,好像在等我的表揚。
我揉了揉眉心:「所以你主動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幅不人不鬼的樣子?」
他小狗似的點點頭,仿佛身後有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興奮地甩來甩去。
我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就沒想過萬一失敗了怎麼辦?萬一你完全變成了毫無意識的喪屍又該怎麼辦?」
聽我說完,他眼裡的光更亮了,屁顛屁顛地湊到我旁邊。
「姐姐是在關心我嗎?」
我:心累。
見我臉色逐漸難看,伏城一秒正經:「我錯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犯,要不姐姐你打我吧。」
嘴上說得誠懇,小動作卻是一個不落。
他整個人都快貼到我身上了。
我嘆了口氣,把他的腦袋推遠,然後接過他手裡的蘋果。
飛快地塞進了他嘴裡。
在他哀怨的眼神中,我慈愛地揉了揉他的頭發表示安慰。
下一秒,我的臉色再度嚴肅:「既然重活一世,就決不能重蹈覆轍。那些不配為人的垃圾,也是時候清理了。」
那些垃圾指的是「黎明基地」中的高層,其中包括陸秦。
「黎明」,真是諷刺的名字。
他們打著「人類進化、弱者淘汰」的旗號研發了喪屍病毒。
但是在疫苗研制成功之前,病毒就失控了。
於是他們決定在活人身上進行實驗。
基地裡莫名其妙失蹤的人都被關在了醫療站的地下,「主動」為人類未來獻身。
站內長期不關的空調是為了降低病毒活性,同理,喪屍在低溫狀態下的行動也會受限。
但更多的是為了減緩屍體腐爛的速度。
沒錯,在高層的眼裡,即使是S了的實驗品也有價值。
直到最後一絲價值被榨幹,實驗品也不會得到解脫。
他們最後的歸宿是喪屍的肚子。
很驚訝吧。
但這就是人性。
不是末世摧毀了人性。
而是人性溫養了末世。
10
血色的記憶在腦海中一遍遍回放,伏城的臉也陰沉了下來。
他取下了嘴裡含著的蘋果:「姐姐,我們一定不能放過那群人。要怎麼做,我都配合你。」
接下來首先要做的就是提升我的異能。
隻有自己強大,才能擁有話語權,才能不任人宰割。
伏城很配合地叫來一大幫喪屍小弟,老的、小的,缺胳膊斷腿的啥都有。
但一見到我,無一不是跟木偶似的一動不動。
我是要練習實戰,不是打木樁!
在把伏城狠狠地教育一番後,他才老實了不少。
雖然喪屍的行動速度依舊比正常時緩慢了不少,但也勉強湊合吧。
伏城每天都要來圍觀我的訓練,跟個牛皮糖似的趕也趕不走。
無奈之下,我隻好隨他去了。
經過兩個月的魔鬼訓練,我對金屬異能的掌握已然大成。
無需伸手,
隻需借助意念就可以變幻出數十枚銀針。
對方圓數裡內的金屬器物的感知也達到了極限,可以任意地操縱它們的行動和形狀。
甚至構築出了一個完全封閉的金屬空間。
伏城在一旁看得直叫好。
我欣慰地拍了拍他的頭。
「傻孩子,接下來費腦子的事都交給姐姐,你就找個陰涼地待著,免得被他們察覺。」
他信誓旦旦地點點頭。
然後。
第二日,我在城中找車,一路上卻一個喪屍都沒遇到。
第三日,我即將駕車駛出城外時,突然冒出了一群喪屍。
它們並不想咬我,隻是單純地攔住我的路。
我幹脆利落地掃清了路障。
第七日,基地大門前,我在排隊進入基地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眼熟的家伙。
果然。
趁門口檢查的武裝人員不注意,我揪住他的耳朵飛快地把他帶到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疼疼疼——」
伏城淚眼朦朧地看著我,眼眶紅了一大圈。
我冷笑一聲,卻也松開了手:「裝什麼裝,喪屍又沒有痛覺。」
見苦肉計露餡了,他隻好收起眼淚,但委屈兩個字就差寫在臉上了。
我扶額嘆息:「不讓你來是為了你好,那些人一直在尋找你的下落,恐怕你連基地第一層的安檢都過不去。」
簡直就是千裡送人頭,禮輕情意重。
但是我沒有說出口,怕打擊到他的自尊心。
他扁了扁嘴,還是不肯讓步:「萬一,萬一那個人再對姐姐做什麼不好的事,我怕……來不及救你。
」
哪個人?
我疑惑了一秒,隨即立刻反應過來。
小孩吃醋了。
「你說的是陸秦那個畜生東西?放心好了,我連一根頭發絲兒都不會讓他碰到的。」
「要是碰到了怎麼辦?」
「嗯……那就剁了。」
一通好說歹說後,終於把這祖宗給送走了。
由於我從沒在陸秦眼前暴露過異能,所以他暫時還不會大張旗鼓地搜尋我的蹤跡。
我暢通無阻地進入了基地。
沒走幾步,就遇到了熟人。
真是冤家路窄。
11
在對方注意到我之前,我飛快地用面巾遮住自己的半張臉,迅速隱入人群中。
一襲白衣的季妤與我擦肩而過。
這才沒隔多久,
她就已經瘦得皮包骨了,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