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正想拒絕,卻收到條短信:
「下跪磕頭說『恭喜發財』,對方會給你一萬元人民幣紅包。」
……還有這種好事?
我麻溜兒跪下,給在場二十幾位長輩磕了個遍。
後來,男友家的長輩齊齊向我下跪:
「求你別磕了,再磕我們就傾家蕩產了。」
01
今年春節,我第一次去男友家拜年。
他家在一個小山村,輾轉了好幾種交通工具,終於到了。
一進門,就見院子裡坐了二十幾位長輩,用挑剔的目光審視著我。
「過年見長輩,怎麼一點規矩都沒有?」為首的老爺爺吹胡子瞪眼。
男友翟寬趕忙拉著我上前,
衝我使了個眼色:
「快跪下。」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你說啥?」
「過年給長輩磕頭是我們這兒的習俗,你不磕,就是不禮貌。」
男友翟寬面露不滿,仿佛我丟了他的面子。
而這些長輩當中,不光有他的父母、爺爺奶奶和姥姥姥爺,還有七大姑八大姨。
足足二十多位。
女兒膝下有黃金,我憑什麼給這些人下跪?
「我家那邊沒有這種習俗,給長輩說句吉祥話兒就行。」
我站得筆直,打算堅決捍衛自己的人格。
卻在這時,收到一條短信:
「跪下磕頭說『恭喜發財』,對方就會給你一萬元人民幣紅包。」
一萬元?這麼多!
自尊是什麼?人格是什麼?暫時不重要了。
翟寬還在催促我下跪:「金金,你第一次上門,要是不磕頭,我父母會被人戳脊梁骨的,我家也沒法接受你這樣的兒媳婦……」
我沒等他說完,立刻麻溜兒地跪下。
腦子裡盤旋的,全是 1 萬元人民幣紅包。
「恭喜發財!」我朝正中間坐輪椅的老爺爺激動地磕了個頭。
翟寬露出欣慰的笑容。
然而,這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
卻見老爺爺拿著煙鬥的手一僵,片刻後,顫顫巍巍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翟寬見狀一驚,連忙過去扶他:「爺爺,您的老寒腿好了?」
翟爺爺卻沒理他,抖著老寒腿去臥室取出一沓百元大鈔,用紅包裝上,向我走來。
我心髒狂跳。
看這厚度,確實差不多一萬元。
沒想到,男友家雖然在小山村,但給見面禮還挺大方!
我雙目炯炯有神,正準備接過紅包。
卻被翟寬中途截胡:「爺爺,這紅包也太大了!不用給這麼多!」
我愣了愣。
敢情,他們之前沒商量好啊?
然而,翟爺爺卻一把推開翟寬,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誰也別攔我,我今天必須給海金金一萬元紅包!」
說完,就把紅包一股腦塞給我。
伴隨著的,是他腿腳一軟,再次癱坐在輪椅上。
就好像「給我紅包」是一種信念,支撐著他站了起來。
如今這信念完成,他終於可以安心癱著了。
我感動無比,翟寬的家人這樣重視我,跪下磕個頭又算什麼!
握著手裡沉甸甸的一萬元紅包,我心甘情願地再次跪下,挨個給院子裡其他的長輩們磕頭:
「恭喜發財,恭喜發財,恭喜發財……」
一口氣說了二十多次「恭喜發財」,我終於抬起了頭。
卻見院子裡一團亂麻——
有人從包裡掏出一沓現金,急切地數錢。
有人正在打電話:「兒啊,趕緊給我取 1 萬元現金,用紅包包好送過來。要快!」
有人拉著翟爺爺的手不放:「二爹,你就借我 1 萬塊給海金金發紅包吧,等過了年我就回城裡打工,發了工資就還你!」
還有好不容易湊夠了 1 萬塊的,扯著嗓子到處問:「誰有紅包?我必須把這一萬塊包成紅包才能給海金金!」
他們像是中了某種魔咒,
想盡各種辦法,隻為了給我一萬元紅包。
看翟寬家也不富裕,這樣破費,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其實不用這麼多,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我弱弱地開口。
誰料 20 多位長輩卻急紅了眼:
「不行,說 1 萬就 1 萬,一分錢都不能少!」
這語氣,仿佛我挑戰了他們的信仰。
我不敢再吭聲了。
而翟寬穿梭在長輩之中,勸了這個勸那個,根本攔不住他們給我發紅包的決心。
到最後,我懷裡抱著沉甸甸的 27 份紅包,共計 27 萬元。
我覺得……我還能磕。
如果每磕一個頭就能有 1 萬,我願意磕到天荒地老。
「謝謝各位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叔叔阿姨大伯大娘……」我感動涕零,
激動得腿一軟,差點就地跪下。
嚇得翟寬的長輩們齊齊跪下扶我:
「求你別再磕了,再磕我們就傾家蕩產了。」
02
「海金金,你跟我出去一下。」
翟寬鐵青著臉,連拉帶拽,把戀戀不舍的我帶出了家門。
「說吧,你到底給我家人施了什麼妖法?」
我愣了愣:「妖法?啥玩意兒?」
翟寬意味不明地看著我:「別跟我裝了。剛剛我問了我家長輩,每次你給他們磕完頭以後,他們就會難以控制地想給你發紅包,還必須發 1 萬元。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方法,但這些都是我家長輩的辛苦錢,你趕緊全部還回去!」
我覺得奇怪:「難道不是你給我發短信,說隻要我磕頭拜年,就給我 1 萬塊的紅包嗎?」
翟寬反問:「我什麼時候給你發過?
」
「不是你?」
我疑惑地掏出手機。
這才發現,剛剛那條短信的發信人,並不是翟寬,而是一片空白。
之前時間匆忙,我隻看了眼短信內容,就誤以為是翟寬發的。
但空白的發信人,是什麼鬼?
事情變得詭異了起來……
我還沒理清思緒,卻聽身後傳來一聲暴喝:
「打劫!把身上的錢全部交出來!」
我回過頭,見三個地痞拿著鋼管,朝我和翟寬圍了上來。
翟寬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躲在了我身後:
「這幾個是村裡的二流子,平時就幹些打家劫舍的髒事,我打不過。」
你打不過,就躲我後面啊?
我簡直無力吐槽,看著三個地痞揮著鋼管越走越近,
雙腿不由得一軟。
跪下了。
或許是剛才磕頭太多,已經磕出了慣性。
這一跪,我不由自主地就磕了下去,嘴裡還念念有詞:
「恭喜發財!恭喜發財!恭喜發財!」
說完我都想扇自己一巴掌,怎麼還跟地痞拜上了年?
然而,三個地痞卻齊齊僵住。
鋼管不揮了,腳步不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急切而堅定的「信仰」:
「錢都花完了怎麼辦?必須馬上想辦法搞到一萬塊!」
他們像是遇上了什麼要緊事,一哄而散。
這就……安全了?
躲在我身後的翟寬探出個腦袋,也是驚訝無比:
「他們三個,是出了名的不達目的不罷休,居然會放過我們?」
我冷冷地看著他:
「翟寬,
我今天才看明白,你原來是個遇事兒就往女人身後躲的人。」
翟寬還委屈上了:「那我確實打不過啊,難道要我湊上去挨一頓毒打,你才覺得開心?」
我心灰意冷。
過去和翟寬談戀愛,我們就是單純的吃喝玩樂,的確沒什麼矛盾。
隻有真遇到事兒,才知道自己的伴侶是人是鬼。
我從不認為他需要犧牲自己保護我,但起碼危險到來時,我希望自己的伴侶不要把我推出去擋災。
我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
「我們分手吧。」
翟寬瞪大了眼:「海金金,你發什麼瘋?」
「你家長輩給的紅包,我會退給他們。」
我抱著沉甸甸的 27 份紅包,快步走回翟寬家,將紅包一一退了回去。
「感謝各位長輩的厚愛,
但我和翟寬已經分手,紅包就不用了。」
在場的 27 位長輩,明顯松了口氣。
翟寬還以為我隻是鬧脾氣:「海金金,你想清楚,我可是……」
他話還沒說完,院子外就鬧哄哄的一片喊聲:
「快抓住他們!咱們村的祖墳都被他們三個刨了!」
此話一出,全家的長輩都躁動了。
還沒等他們出去查看情況,院門就被一腳踹開。
三個地痞一手拿著鋼管,一手拿著厚厚的紅包,惡狠狠地衝了進來:
「海金金,給你的一萬元紅包!」
三個沉甸甸的紅包,不由分說地被塞進我手裡。
我:「……」
搞半天,他們剛才臨時撤退,是去給我湊紅包了?
那條短信居然如此神奇,連毫不相幹的地痞流氓都遵守了短信的規則!
「就是他們三個!刨了全村的祖墳,挖的冥器全賣了,換了三萬塊!」
義憤填膺的村民們跟著衝進院子,看見三個地痞把紅包交給了我,指著我的鼻子就開罵:
「你誰啊?跟他們三個一伙的是不是?賠俺家的祖墳!」
我捧著燙手的三萬塊,欲哭無淚:
「我說我隻是跟他們磕頭拜了個年,你們信嗎?」
03
最後,我將三萬元盡數歸還,被判驅逐出村。
雖然事實證明,我的確跟三個地痞沒什麼關系,但村民覺得我太過邪門,大過年的,沒人敢讓我留在村裡。
對於這個結果,我沒什麼異議。
反正跟翟寬已經分手,我本來就要走。
隻是這山高路遠,距離最近的公交車站,也有十公裡。
我想讓翟寬騎摩託送我一程。
但翟寬卻趁機提出:「你跟我認個錯,收回分手的話,我就送你。」
我翻了個白眼,背上包轉身就走。
不送就不送,不就十公裡嗎?休想讓我服軟回頭。
我獨自踏上了山路。
剛開始還算順利。
但十多分鍾後,我突然聽見一旁的樹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種體軀健壯的黑色生物,隱約在樹叢中閃現。
我放輕了腳步。
下一瞬,樹叢中猛地衝出一隻壯碩的黑色野豬,又尖又長的獠牙像鋒利的鐮刀,飛快地向我衝來。
想跑,跑不過。
想打,打不贏。
眼看我就要被野豬拱飛,
卻突然在這一刻福至心靈。
我一個滑跪,飛快地朝野豬磕了個響頭,顫聲大喊:
「恭喜發財!」
隨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04
野豬居然一個急剎蹄,停下了攻勢。
它小小的眼睛寫滿了大大的問號,似乎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就掉頭跑向了翟家村的方向。
隻是急剎的慣性太強,它的獠牙還是扎在了我的腿上。
流了血,但不嚴重。
隻是走起路來有些費勁。
我一瘸一拐,沿著山路艱難行走,沒一會兒就氣喘籲籲。
坐下來休息時,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奔跑聲。
我轉過頭,居然看見野豬嘴裡叼著厚厚的紅包,撒開蹄子朝我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