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還是劉警官主動給我解釋。
「這是潘勝強遇害前後兩天的監控畫面,我們著重排查的是在他遇害前後四個小時出入過城西閘的人。
「除了查看他們的表情,行為外,還進行了人臉識別,再調查他們和潘勝強的社會關系。最後鎖定具備嫌疑的人,調取通訊記錄、行為軌跡等。
「很遺憾,除了你,並未有其他具備明顯導向性的嫌疑人。」
劉警官頓了頓,嘆道:「盡管我們調查到你和潘勝強沒有交集,當天出入的時候,神色也正常;可偏偏輿情監控發現了你的搜索記錄……
「但凡你沒搜索過那些,我們也不會檢測到你;但凡不是在你家裡發現你的設計稿,也不至於傳喚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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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劉警官的感慨,
我感覺自己被逮得不冤。
誰讓我闲得沒事,在網上搜索那些敏感內容?
現在好了,因為敏感內容被網監發現,又因為自己的設計稿被抓……
可我真的冤枉。
人,真不是我S的。
我也沒膽子S人。
我怔怔地盯著監控看了許久。
直到天色漆黑,劉警官起身嘆道:「時間不早了,我也陪你一天了。該查的都查了,如果你找不到其他自證的線索,那咱們別浪費時間,籤字吧。」
說著,劉警官又拿起筆錄讓我籤字。
我嚇了個激靈,正想再辯解幾句,旁邊負責記錄的民警已經戴上圍巾,不耐煩地說道:「大冷天的,你鬧夠了沒有?你要是感覺冤枉,到法庭上和法官說。」
然而,就是他戴圍巾的動作,
我腦海中瞬間想到一種可能,驚慌失措地吼道:「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你又想到什麼了?」
負責記錄的警察更加不耐煩。
劉警官的眼神也透著無語。
我指著圍巾,激動地叫道:「圍巾!圍巾!你們沒發現潘勝強掙扎的痕跡,是不是根據脖子處的皮膚判斷的?」
這話一出,劉警官遞筆錄的手頓住了。
我則飛快地叫道:「是不是你們認為皮膚處沒有抓痕,S者生前就沒掙扎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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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光乍現後,我的思路瞬間打開。
正常來說,人被繩子勒住脖子時,肯定會下意識地抓扯。
所以,如果潘勝強在遇害前掙扎了,必然會在脖頸處的皮膚上留下抓痕。
但現在天氣冷,出來夜跑的潘勝強戴圍巾了!
因此,就算潘勝強掙扎,也隻會抓到圍巾上,而不會在皮膚上留下抓撓的痕跡。
那麼兇手的作案手法極有可能就是我猜的那樣——是先勒S潘勝強,然後才按照我設計的手法布置現場。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有了洗清冤屈的嫌疑。
可就在我準備繼續說的時候,劉警官眉頭緊皺,若有所思地說道:「倒是一個新思路,可我有三個不解。
「首先,即便潘勝強戴了圍巾,掙扎的時候抓到圍巾上,那為什麼圍巾上沒有抓撓的痕跡?
「其次,潘勝強脖頸上的勒痕是從前到後,兇手必然是在背後勒住他的;那二人較勁的瞬間,潘勝強背後的衣服和對方衣服摩擦,必然出現摩擦痕跡,為什麼我們沒檢測到?
「最重要的是——即便戴了圍巾,
傷不到皮膚。可他抓撓的時候,指甲上也會有纖維殘留……
「所以,你想說兇手是SS潘勝強後,才拆卸四肢,誤導我們把調查方向轉向你的可能性不大……」
眼看劉警官還一副S腦筋,我急得吼道。
「這有什麼好不解的!
「你對比潘勝強的圍巾了嗎?兇手就不可能是先準備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圍巾,謀S他後,再給潘勝強換上嗎?
「至於背後的衣服摩擦痕跡,兇手連圍巾都換了,難道就不能趁他屍體沒僵,給他換身衣服嗎?
「還有你說的指甲,你就不能比對一下,潘勝強的指甲是不是剛剪過嗎?
「要是兇手在S了他後,又給他剪指甲做清理了呢?
「劉警官,這關乎我的命!算我求求你,
麻煩你再去看看,如果還是沒有疑點,我絕對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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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警官確實是一個負責的好人,面對我的乞求,他也顧不上已是深夜,直接打了個電話讓人再去看一下潘勝強的屍體。
同時,他自己則比對監控上的潘勝強和卷宗上法醫拍的現場照片。
圍巾是一樣的圍巾,衣服也是一樣的衣服,但新舊的程度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隨著最新的分析報告送來,證實潘勝強遇害之後,身上的衣服、鞋襪全部被換過,劉警官看我的眼神變了。
他好似在思考,又像是在做什麼重大決定。
在我忐忑不安的眼神中,劉警官猛地起身,直勾勾地盯著我。
「你還有什麼話,一起說出來吧。」
呼……
聽到這話,
我總算松了口氣。
「劉警官,我知道現在我依舊有重大嫌疑,因為我那天確實去了現場。這點解釋不清,一切都是徒勞。加上我剛猜到潘勝強的圍巾和衣服被替換過,嫌疑更大。」
劉警官沒接話,隻是一個勁地盯著我。
我嘆了口氣:「不過現在我想到證明我的辦法了。」
「什麼辦法?」
劉警官問道。
我抬了抬腳:「腳印!那天我是去了城西閘,可我一直在漫無目的地溜達,並未去過潘勝強遇害的地方。所以,你們應該在現場沒發現我的鞋印吧。」
不等劉警官接話,我直接說道:「是!你們可以說是腳印造假。或者我通過某種方式隱藏了鞋印。但現在有一個問題——兇手S害潘勝強後,為什麼給他全身衣服換了個遍?
「那可是S人啊!
「在地上全換一遍,現場附近的草叢,會一點痕跡都沒有?但你們檢測到任何壓痕、拖痕了嗎?
「如果我猜得沒錯,那根本不是第一現場。
「這也是真兇沒留下任何足跡的原因!
「因為他壓根不是在你說的那個現場SS潘勝強的!」
靈光乍現後,我感覺自己已經猜到兇手作案的全部過程了。
審訊室內。
我抬頭和劉警官對視著,一字一句地說道。
「就像你說的,我對面樓上的人和潘勝強沒有社會交集,那麼如果兇手發現我的設計稿,必然是通過其他方式。
「那麼大膽一點,先假設是航拍!
「或許,他是一個愛好航拍的人,無意中發現了我的設計稿。又恰好和潘勝強有仇。
「所以,他對潘勝強出手了。
「而他看到的那一版,是我上月初設計的。因此,他就有足夠的時間去制定計劃。
「他知道潘勝強夜跑的路線,又準備了和潘勝強穿著一樣的衣服、圍巾。然後蹲守在附近,SS潘勝強後,給潘勝強換了衣服、圍巾、鞋襪,又把潘勝強丟在你們發現他的地方。讓你們以為那是第一現場,其實,他早從其他地方跑了。」
說到這,我不禁感慨道:「這是一個聰明人,他借鑑了我的方法,又改進了一下,讓你們以為是我做的,實際上卻是他給自己洗脫嫌疑的方式。」
劉警官皺眉道:「那依你看,兇手為什麼要給潘勝強全身衣服換一遍?」
「因為他要掩蓋轉移現場的真正方式!」
我指了指距離潘勝強屍體不遠的閘口。
「他一定是在其他地方SS了潘勝強,又通過河道把潘勝強運到他提前做了假腳印的地方,
再在岸邊或者船上給潘勝強換了衣服,然後利用槓杆或者其他方式,把潘勝強丟在你們發現他的地方。
「這也是為什麼附近沒有兇手腳印,卻也沒有清掃痕跡。
「應該是他壓根沒上岸!不是在水裡,就是在船上。
「至於為什麼現場附近會有潘勝強的腳印。這就很好解釋了,潘勝強喜歡夜跑,應該有固定的路線,附近有他腳印,讓你們以為他是跑到那被S的,不是很正常嗎?」
我越說越感覺頭腦清晰,講完自己的猜測後,直接兩手一攤。
「再調查一下潘勝強的社會關系吧,和他有仇的那種。看看誰那夜接觸過河道,或者無法提供不在場證明,行為異常之類的。現在滿大街的天網監控,想調查一個人的行為軌跡,對你們來說不難吧。」
劉警官和旁邊負責記錄的警員對視一眼,最後丟給我一句話。
「倒也是個方向,但你現在還不能回去。」
說著,劉警官喊人進來盯著我,自己則匆匆忙忙地走了。
隨著倆人的離開,我忐忑不安地等待著。
我很清楚,如果這次依舊沒有任何進展的話,那這個鍋我就背定了。
因此,我焦急地等待了一整夜,片刻不敢合眼。
直到第二天中午,就在我即將崩潰的時候,劉警官回來了。
他大笑著給我解開手銬。
「不錯啊,小子,這次你立大功了。不但救了自己,還讓我們抓到了真正的兇手。」
我松了口氣,急忙詢問兇手是誰,又為什麼S害潘勝強。
劉警官嘆了口氣,苦笑道:「醫患糾紛。」
「醫患糾紛?」
我一愣:「是潘勝強的病人?」
劉警官點了點頭。
「是的。這也是我們的疏忽。
「潘勝強不是小學門口開診所嘛,前些年有個孩子去看病,他給人治出問題了。這事一直……」
一直什麼,劉警官沒說,隻是道:「那孩子是你們小區的物業經理王立。」
聽到「王立」倆字,我一驚:「王經理?不可能吧,他人很好的。我們小區誰家有個困難啥的,都是他幫忙。去年冬天,我生病,還是他給我送去的醫院。」
劉警官嘆道:「這就不知道了。但我們抓到他的時候,他全交代了。說他因為孩子S,記恨潘勝強已久,但潘勝強關系比他硬,他知道鬧不過,就一直想報復。
「之前你對面樓 802 業主因為物業費問題,他去處理過,無意中看到你家客廳的黑板。好奇之下,就用手機放大看看……
「他見你經常在黑板上寫寫畫畫,
都是關於作案手法的,便在你家對面的連廊上裝了個攝像頭。想著等哪天你寫出適合他報復的方式,就去弄潘勝強。
「這也是電梯監控,以及你說的那四戶業主沒問題的原因。」
說到這,劉警官又是一陣感慨。
「後面的事和你猜得差不多……
「你上月的設計稿是他偷窺到的,他感覺辦法不錯,就去謀S潘勝強了。
「他提前準備好衣服後,隔老遠凫水過去,勒S潘勝強後,又通過河道轉移屍體。目的是想等我們真查到問題,也是懷疑你。
「隻是他太急,沒等到你最終的設計,就對潘勝強出手。不然,說不定真讓他完美犯罪了,讓我們以為潘勝強是自S。」
劉警官感慨了好一會兒,仿佛在為自己差點辦了冤假錯案而慶幸。
聽完劉警官的話,
我總算想起那天我為什麼會去城西閘了——被人暗示了!
我依稀記得那天有人在樓下說,城西閘夜裡熱鬧得很,有什麼活動。
結果我去了後,屁都沒發現。
於是我好奇道:「那你們是怎麼發現他的?」
劉警官聳了聳肩:「按你說的,重新梳理潘勝強的社會關系,並擴大監控搜索範圍。最終沿途河道有個監控拍到他鬼鬼祟祟地在河道凫水。大冬天的夜裡下河,這肯定有問題啊。」
……
我張了張嘴。
好家伙,還是監控暴露的。
不過我倒是應該感謝監控,要不是監控拍到了他,那我這會兒就成替罪羊了。
就在我感慨的時候,劉警官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糾結了好一會兒,才忽然問道。
「對了,有個事我很好奇。昨天我們去你家的時候,隻發現了這次的設計稿。你之前的那些設計稿呢?」
我訕笑兩聲:「之前都是想到什麼寫什麼,也就這次準備認真一些。」
劉警官又道:「我們查到那塊黑板是你最近買的,為什麼要放在陽臺的位置?正面還對著窗臺?」
我聳了聳肩:「我家你看過,除了客廳也沒地方放啊。」
「是嗎?」
劉警官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我問:「劉警官,還有什麼事嗎?要是沒的話,我先走了。」
劉警官嘆了口氣,才輕輕擺手。
「這次多虧了你的推理,不然我們還真可能冤枉了你。不過,你也注意下,寫小說歸寫小說,別整天琢磨犯罪手法,小心惹禍上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