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心裡暗暗笑了,他摸到了我爸的軟肋。
那時的我實在愚蠢,被所謂的愛情衝昏頭腦,不顧一切地偷偷與他聯系,千方百計想要見面。他把我帶到那個昏暗的小賓館,早已在隱蔽處安裝好攝像頭——這一切都是他精心設計的圈套。
事後他拿著視頻威脅我爸,深知這段錄像足以給我爸致命的打擊。
「我知道對不起你,」他說,「但當時我的腦子裡除了仇恨,什麼也不剩了。」
爸爸為了保護我的名聲,最終沒有選擇報警。而白子凡則連夜逃離了這座城市,這些年來心中隻有一個執念——復仇。
白子凡在外漂泊的這些年,暗中與皓哥等人聯手搜集證據。他們匿名舉報蘇廣臣,還將他出軌的詳細證據寄給了他的妻子,把蘇家攪得天翻地覆。最終,蘇廣臣被立案調查,而站出來作證、親手將丈夫送進監獄的,正是他的妻子。
讓白子凡沒有料到的是,蘇廣臣倒臺後,我爸卻將自己撇得幹幹淨淨,絲毫沒有受到牽連。
這些年在異鄉的漂泊中,白子凡對我的愧疚與日俱增。他清楚地知道,在整個事件中,我是完全無辜的,卻被他無情地利用和傷害。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心中的仇恨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我的擔憂和內疚。他曾多方打聽我的消息,得知我已經出國留學,這份牽掛卻始終縈繞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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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李雲舟的身份回到安州,滿心期待能再見我一面,卻得知蘇廣臣的兒子蘇杭竟成了黎家的乘龍快婿。
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我爸在各種公開場合頻頻稱贊這位女婿,聲稱自己已安心退休,將公司全權交給年輕人打理。
而我和蘇杭更是以恩愛夫妻的形象示人,家庭和睦美滿。這一切徹底激怒了白子凡——原來我並未如他想象中那般深受打擊,反而嫁給了仇人之子,容光煥發。在他眼中,這無疑是兩個罪惡家族的聯姻,是蛇鼠一窩的完美印證。
老子坐牢,兒子卻依舊春風得意,事業愛情雙豐收。
當他親眼看見我挽著蘇杭的手臂,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時,隻覺得無比刺眼。被背叛的怒火在胸中翻湧,覺得我們簡直是在公然羞辱他!
這些年的愧疚與牽掛,此刻都化作了更深的恨意。
他聽到周圍人對蘇杭的贊譽之詞,都說這個年輕人與他父親截然不同,幾乎所有人都對他交口稱贊。
「真的嗎?」他冷笑自語,「不過是會裝模作樣的小壞種,骨子裡肯定和他爹一模一樣!」
他無法忍受看到我與蘇杭在一起,決心要摧毀這一切。
經過調查,他了解到蘇杭有個相戀多年的前女友段佳雯,而她的婚姻正雞飛狗跳危機重重。
他設法拿到了段佳雯丈夫徐志的把柄,並以此為籌碼與他達成協議:「我可以讓你妻子對你百依百順,不過你也得幫我個小忙。不需要你做任何事,隻需要你對那奸夫說幾句羞辱他的話,如何?」
「這還不簡單?」徐志興奮地答應了。
之後那些匿名的郵件,全都出自白子凡之手。
「我倒要看看他的真面目,」白子凡眼中閃爍著邪惡的光芒,「如果他寧願失去一切也不願傷害你,我敬他是條漢子!可惜啊可惜,他果然是個衣冠禽獸,
選擇了保全自己。」
蘇杭經歷了一個月的內心煎熬,終於屈服妥協。白子凡內心既充滿鄙夷,又感到無比快意。
那晚,蘇杭如約留了門,獨自前往地下車庫。然而推門而入的,卻是白子凡。
他靜坐在我的床邊,他並沒有打算碰我。來到這裡,就像是踏入了我父親心口的領地,可以隨心所欲地再插上一刀,而他會在此輕蔑地刻上「到此一遊」。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再次以傷害我的方式接近我,但他就是要揭開這殘酷的真相,撕下蘇杭虛偽的面具,更要讓我父親知道:「我又睡到了你的寶貝女兒,還是你的好女婿邀請我來的!」
然而,當我熟睡的面容映入眼簾時,他復仇的興奮感卻莫名消散了。
他想起叫我「小企鵝」的那些時光,沉甸甸地把我抱在懷裡的幸福。那時我是嬌憨可愛的大小姐,
撅著嘴倔強道:「我就要和你在一起,你去哪兒我追到哪兒!你去帝都,我就去帝都。你當汽修工,我就當汽修工老婆!」
「哪有你這麼臉皮厚的女孩子?」
「我就是臉皮厚!」
「還真是厚,不愧是小企鵝!哈哈!」
……
他想起在小賓館,我推開浴室門湿漉漉地走向他,赤裸擁抱他,眼中的眼淚和堅決。
那大概是他感受過的這世間最美好的事,然而,所有的一切美好又都被他親手撕碎,被他焚燒!
他凝視著我熟睡的面容,雙頰泛紅。指尖不由自主地輕撫過我的臉頰,顫抖著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不料我發出一聲誘人的呢喃:「老公……」
這聲親昵的呼喚瞬間將他心中剛剛升起的溫情焚燒殆盡,
蘇杭那張與他父親極其相似的臉龐猛地浮現在他腦海中。
「老公,我愛你……」我再次夢囈,帶著嬌細的喘息。烏黑的發絲貼在雪白的頸間,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突然,憤怒、嫉妒與洶湧的欲望衝破了他的理智。他的吻變得窒息般落下,既冰冷又熾熱。動作變得粗魯,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
瘋狂的發泄,遠遠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妒火。他要慢慢地折磨蘇杭,一點一點地擊垮他的精神,讓他徹底崩潰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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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到我,是在蘇杭的生日宴上。我身著煙粉色長裙,氣色紅潤,成熟而驚豔,正在鋼琴旁深情地向蘇杭表白,為他彈奏樂曲。
白子凡心中怒火燃燒,心卻是冷冰冰的,像是墳頭的鬼火。
等我們回到房間後,
他立即發了封郵件刺激蘇杭:「今晚,你老婆留給我!」
他想象著這封郵件會讓蘇杭暴怒不已,破壞這個浪漫的夜晚,想到這裡才覺得心中快意。此後,他不斷刺激蘇杭,不讓他有片刻安寧。
他盼望我早日對蘇杭失望,暗中幫助我的朋友張漫,蘇杭和前女友的線索,都是他促成張漫發現的。
以前我們的音樂劇在地下酒吧演出的時候,白子凡見過張漫。他刻意接近她,而不知內情的張漫將我這些年的經歷都告訴了他。她說我高中畢業時因情傷性情大變,患上嚴重抑鬱症,無法完成學業,被父親悄悄接回國內。那時的我閉門不出,無法工作,斷絕了所有聯系,自暴自棄體重一度達到一百四十多斤……
直到與蘇杭結婚後,我才慢慢好轉,這一切都發生在最近一兩年。張漫在白子凡面前痛斥蘇杭:「本以為是個完美男人,
沒想到是個人渣!」
白子凡心中震撼,原來他帶給我的傷害如此深遠。強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同時更痛恨蘇杭這個偽君子趁虛而入。
此刻他的貪心逐漸膨脹,他要得到我,他要彌補我,他要找回我們被毀掉的十年時光,重新開始。
他知道我肚子裡是他的孩子,他幻想帶我和孩子離開,讓我們的孩子在一個美好的地方快樂長大,他升起了美好的向往!
他更加堅定要讓蘇杭身敗名裂,夫妻反目,讓我父親對蘇杭徹底失望,將他掃地出門。
這些年四處漂泊,在雲南、緬甸的艱難求生,讓白子凡精通各種套路。他善於偽裝,心思缜密,騙術嫻熟。他精準地抓住蘇杭的弱點:海歸背景導致的水土不服,以及急於證明自己的心態造成的盲點。
白子凡趁機拉攏蔡總,蔡總是一個利益至上的人,
聽說砸在手中的爛攤子還能賣個好價錢,自然開心。二人一拍即合,精心為蘇杭布下了一個陷阱,準備瓜分黎氏。
在他的步步為營下,我果然對蘇杭恨之入骨,果斷提出了離婚。
可他發現還有一個阻礙,就是我爸,我爸清楚當年賓館視頻的真相,絕對不可能接受他。
正因我曾說過爸爸心髒不好,不想刺激他。白子凡他就特意去刺激,一方面是蓄謀已久的報復,另一方面,希望他不再成為我們的絆腳石。
他把拍攝的我醉酒後的照片給我爸看,說出了那句蓄謀已久的話:「我又睡到了你的女兒,這次可是你的好女婿親自邀請我來的!」
看到我爸瞬間蒼白的臉色,他感到一陣勝利的快意。
他復仇了!
他勝利了!
可復仇得逞的快意像退潮般消散,他心中滿是徹骨的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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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這大概就是命吧……」他對著我歉意道:「從我們第一天相遇,命運就都被釘S了齒輪上。我身不由己,而你也一定會恨我,我們都掙扎不了的!」
「命運?」我搖搖頭:「你錯了白子凡,命運的齒輪從來都是你自己親手擰緊的!你放不下仇恨,不擇手段,喪心病狂!」
冰冷的玻璃映出我顫抖的唇:「我爸欠你們姐弟的,他已經還清了。可我呢?我欠你什麼?你說蘇杭自私,可你比他更不堪!不管怎樣,他始終在向前看,而你,這麼多年,你還在泥沼中陰暗爬行!你真可憐!」
他低下了頭。
……
蘇杭被無罪釋放了。
我為他聘請的律師團隊成功還原了所有郵件記錄,
證實他確實是在脅迫下行事,最終免除了法律責任。
法庭外,蘇杭眼眶發紅地快步走來:「老……」他突然頓住,硬生生改了口,「黎黎,謝謝你!」
我平靜地看著他:「這兩年是你把我從抑鬱的深淵裡拉出來的,這份恩情我記著。雖然你也讓我痛不欲生……但也讓我清醒了。現在,我們兩清了。」
「不!」他猛地搖頭,聲音哽咽,「我這輩子都欠你的,永遠都還不完!」
「別說這種幼稚的話。」我打斷他,「我很欣賞你以前跟我說的那些話,感情是最沒用的東西,永遠保持理智才能正確抉擇。大家都是為了利益合作,共同向前看!」
他臉色瞬間煞白。
我交給他一份文件:「對了,你要起訴盛唐,我手上有份證據,
應該用得上。辛苦了!」
蘇杭接過這份文件,難以置信,抬頭看我,眼中滿是震驚與困惑。
這是白子凡和蔡總密謀之下的陰陽合同,以及他親手做的假賬本。
這份證據,我確實費了些心思才拿到手。
那天去見白子凡時,我在腹部墊了個小抱枕,看起來像懷孕了五個月。他目光掃過我微微隆起的小腹時,眼神都亮了。
我猜,隻要讓他誤以為我會生下我們的孩子,一定會主動提供證據,保全他「孩子」的繼承權。
果然,他聲音哽咽,態度坦誠,給我講了所有細節,並把這些罪證主動交給了我。
回到車上,我取出抱枕,心酸地撫過平坦的腹部。那裡曾經有個小生命,卻在人性的扭曲糾葛裡,消散無蹤。
願來世,你有個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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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大獲全勝,
蔡總最終身敗名裂。
我在喬叔的幫助下成立了新公司,專注養老社區開發,事業蒸蒸日上。
蘇杭仍是總經理,他畢竟是我父親生前最看重的得力幹將,能力毋庸置疑。喬叔常跟我說:「這小子簡直是個工作狂,工作起來像不要命似的!」
我們保持著純粹的職場關系。
如今我正在通過遠程授課重新完成學業,有時間會去社區為老人們的文娛活動演奏鋼琴,也開始逐漸地關注起公司事務。
每次我去公司,蘇杭會站在員工最前面,低頭喊一聲「黎總好!」。
喬叔曾私下告訴我,隻要我去公司,蘇杭總會提前一小時到。他知道我喝不了咖啡,便親手煮一壺安神的花果茶,茶香清冽,溫度剛好。
他不放心保潔阿姨,執意親自整理我的辦公室——百葉窗的角度要精確到不刺眼也不昏暗,
加湿器裡的精油是他託人從法國帶的配方。甚至那株琴葉榕的每一片葉子,都被他擦拭得發亮。
每次匯報工作時,他都會事無巨細地講解,我亦認真聆聽,偶爾點頭。
「蘇總,方案細節很清晰,辛苦!」
「都是我應該做的,黎總放心,我會盡最大努力!」他微微低頭,又像是想起什麼,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精致的食盒,「黎總,我做了一些緋霞脆,知道您愛吃……」
我禮貌接過,語氣溫和卻疏離:「謝謝,不過你工作繁忙,以後不必做這些了。……還有,我辦公室的清潔交給保潔阿姨就好,也不必勞你費心。」
他微微臉紅,溫柔笑道:「沒事的,我……願意做這些!」
我眼神沉靜,抬眸看他:「蘇杭,
公司需要的是你的商業頭腦,不是你的私人時間。你的價值在工作中,不在茶水間——明白嗎?」
他尷尬得下颌繃緊,眼中的光暗淡下去,沉默了兩秒,最終低頭:「……我明白了,黎總。」
目送他的背影離開,我抬眼望向窗外鱗次栉比的城市森林,這喧囂與我心中的澄澈安然,再無半點糾纏。
來時那道嶙峋的裂谷,而今已化作坦蕩平原。我不會再被羈絆,舉目皆是長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