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這一刻,時間沒有了概念。
我像置身於雲巔,不,天堂。
突然,我聽到地面有個聲音在喊我,由遠及近:「陳安瑋……陳安瑋……我要上班去了,早飯我給你放鍋裡了,你起來了熱一下 ……」
那是妻子的聲音,像是在叫我起床。
我一驚,下意識瞅了一眼正與我糾纏的女孩娜。
女人的臉在雲霧繚繞中,由模糊變得清晰,但對方不是娜,而分明是 D 姐。
我大叫了一聲,在夢中驚醒,渾身是汗。
妻子本來正要出門,聽到我大喊,又回到臥室,問:「陳安瑋,你怎麼了?」
我摸了一把額頭的汗,
對妻子說:「沒事,沒事,剛才做了個噩夢。」
這樣奇怪的夢,確實損耗人的精力。
我上班隻打哈欠,無精打採了一整天。
下班後,我開車去了市裡那家劇本S場地,想打聽一下混血女孩娜的情況。
我向劇本S老板描述了娜的長相,這樣的美女,大家印象都會很深刻。
但是,劇本S老板卻說,他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我難以接受:「這怎麼可能呢,你這場地裡有沒有監控錄像?」
老板點點頭:「有的,錄像會存檔保留一段時間。」
於是,我讓老板按照我說的時間,把當天我們來的錄像給調出來。
結果,我看到監控錄像後,整個人都傻了。
因為,屏幕上表演的人,自始至終都隻有我、妻子和 D 姐三個人。
根本就沒有什麼混血女孩,
這到底怎麼回事?
而當時扮演維納斯的女人,是 D 姐。
我抱住了腦袋,一陣頭痛欲裂。
難道是自己的記憶發生了問題?
但不對啊,不隻我的記憶裡有娜,妻子和 D 姐也是。
我盯著錄像,思緒凌亂,這太詭異了。
一天上午,我正在開會,收到 D 姐一條信息。
我當時忙著做會議紀要,就沒顧上看信息,吃中飯時才想起來這事兒。
原來,D 姐給我轉賬了兩千塊錢,除此之外,其他啥內容也沒有。
我一頭霧水,於是發了一個問號。
D 姐發起了語音通話,我接通了。
D 姐抱怨說:「陳安瑋,木頭啊你,領紅包都不積極,反應也太慢了吧。」
我解釋說:「上午開會去了,
但你這紅包發得沒來由,而且為啥這麼多?」
D 姐說:「有一千塊錢是還你上次聚會幫我的墊付,另一千塊錢,好讓你請我吃飯呀。」
「啥意思,難道怕我請不起你吃飯?」
D 姐聲音裡透著不滿:「你倒是請啊,自從上次你說請吃飯,這都過去多久了,是不是我不找你,你也不會跟我說話?」
「姐,你這就沒道理了,我在售樓處遇見你,哪次不跟你打招呼,你都愛搭不理的。」
D 姐哼了一聲:「平時一大把時間不聯系,我忙的時候你來客套,都不稀得搭理你。」
我又想起了那個綺夢,以及在劇本S那裡發現的情況,不禁陷入了沉默。
D 姐笑著說:「好啦……不跟你開玩笑了,生日快樂,陳安瑋,快把紅包收下吧。」
我一愣,
恍然記起今天是我的陽歷生日。
不過,我老家的傳統,生日隻過陰歷,所以對陽歷生日比較無感。
但盛情難卻,我領了紅包一陣道謝。
但我也挺好奇,就問:「你怎麼會知道我生日的?」
「你媳婦葉子告訴的呀,前些天我倆去見一個大師,葉子讓大師看了你倆的八字。」
我心頓時一沉,我和妻子結婚都好幾年了,居然還去看八字合不合,如果不合又會怎樣?
我說:「都是些封建糟粕,你們也信那個。」
「但算的結果還真挺準的,大師說我和我老公八字相衝,注定要分開,不生離就S別。」
我有些無語:「額……什麼生離S別,這大師太能白扯了。」
D 姐說:「本來就是,我鐵定跟他離婚,不然哪天得S他手裡……對了,
你不想知道你和葉子啥結果?」
我捏了一把汗,問:「什麼結果?」
D 姐說:「挺好的,你比較旺她。」
我哦了一聲,又問:「姐,你睡眠好些了不,有沒有去看一下醫生?」
D 姐沉默了一會兒說:「好些了,沒去看醫生,不知為什麼,上次跟你在湖邊散步後,就沒再做噩夢了,但總時不時想你。」
我一怔,錯愕不已,問:「你想我?」
D 姐嗯了一聲,有些難為情地說:「陳安瑋,有天早上,我夢到你了……」
我的心砰砰跳,問:「姐,你夢到什麼了?」
D 姐有些謹慎,說:「你旁邊有人嗎?」
我說:「沒人,你說吧。」
D 姐猶豫了一下,聲音細得像蚊子一樣,說:「我夢到跟你在一個房間裡……我們……唉,
你應該明白我說的是什麼。」
我的腦袋嗡的一響,難道那天我們做了相同的夢?
D 姐見我長時間不說話,問道:「陳安瑋,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有些隨便?其實,我自己也覺得我有時候不受控制,我對自己的胡思亂想感到羞恥。」
女人說到這裡,在電話裡輕聲哭了起來。
10
這個世界出 bug 了。
或者,出問題的是我的認知。
但這不是一個人的問題,唯一的合理解釋是,我們患上了群體性癔症。
或許,缺愛的不僅僅是維納斯。
我們的婚姻,都或多或少出現了問題。
D 姐的離婚訴訟,經過她的多次申請,法院把開庭時間提前了。
他們夫妻的戶口都在東北,管轄法院也在那邊。
D 姐就跟我妻子商量,
讓我以親友身份幫忙開庭,順便邀請我們到她老家轉轉。
妻子很爽快地答應了,叫我好好準備開庭材料。
於是,我們三個人坐高鐵到東北一個縣級市。
因為案子涉及隱私,法庭不公開審理。
妻子本想一起去旁聽,但沒有被法庭準許,便在家裡等著我們。
D 姐老公竟沒有到場,委託了他母親代為出庭。
不難想象,婆婆跟兒媳對簿公堂,將是一地雞毛。
我以前都勸和不勸分,但此時我認為,D 姐堅持離婚是多麼明智。
她這老公真挺奇葩,不同意協議離婚,打官司也不露面,畏縮在他母親的身後,算什麼男人?
果然,剛一開庭,D 姐婆婆就發難了:「我兒子出軌,難道你這個當媳婦的沒有責任嗎?」
這婆婆,
連面子上的勸和都沒有,直接開撕。
我仗義執言道:「這是什麼邏輯,合著你兒子出軌,反倒女方有過錯了?」
老太太指著我的鼻子罵:「這是我們家事,哪輪得到你一個野男人說三道四,讓她自己說。」
法官趕忙制止道:「被告代理人,請注意法庭禮儀。」
老太太不依不饒說:「那男的是律師,還是她相好的,要先說清楚,法官,你看他倆戀奸情熱的樣子,分明是有一腿。」
審判員再次制止:「你再這樣講話,我就要把你請出去了……剛才不是解釋了嗎,民事案件雙方都有權委託親友作為代理人。」
對方暫時不言語了,但眼神一直在我和 D 姐逡巡著,這讓我倆都渾身不自在。
整個庭審,老太太一有發言機會就人身攻擊。
總結下來,
大致內容是,D 姐婚內不檢點、背叛在先,還煞有介事地舉出一堆事例。
D 姐身子不住發抖,強忍著眼淚才把庭開完。
D 姐從法庭出來時,淚水模糊雙眼,導致下臺階時,腳下一不留神踩空。
我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這才沒摔倒。
D 姐半靠在我的肩上,嗚嗚地哭了起來:「我以前跟婆婆相處挺好的,也從沒什麼矛盾,現在為什麼會這樣不顧情面?」
我安慰說:「還不是為了多爭一點財產……你不要活在別人的眼光裡。」
我安慰著 D 姐,站在臺階上擔心她再跌倒,就輕輕地扶住了她的腰。
我們回到家,把開庭經過跟妻子說了一遍。
妻子氣得不行,直罵 D 姐老公一家都不是東西。
第二天,
我們正在客廳聊天,一個快遞員敲門送件,收件人是 D 姐。
D 姐一邊拆信封,一邊自言自語:「奇怪,我沒讓人給我老家寄東西呀。」
D 姐把信封裡的東西取出來,臉唰地白了。
我們也看見 D 姐手裡的東西,空氣瞬間凝滯,妻子眼裡更是燃起怒火。
D 姐手中拿著的,是一張數字彩打照片。
照片中,一對男女相擁抱在一起,女人斜靠在懷裡,神情幽怨,小鳥依人。
照片圖像上打了一個紅叉,背面寫了一行字:「不要臉的狗男女。」
額……這不是昨天在法院臺階上的情景嗎?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是哪個混蛋偷拍了照片,還送到這裡來了?
妻子臉色鐵青,問:「陳安瑋,這是怎麼回事?
」
妻子雖然是質問我,但目光卻注視著 D 姐。
我解釋說這是誤會,把昨天的情況如實說了一遍。
妻子怒道:「我不瞎,當我傻子嗎,哪有這樣扶人的姿勢,你們是不是有一腿?」
我眼前飄過一萬頭羊駝,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D 姐倒是很冷靜,握著妻子的手說:「葉子,我向你保證,絕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明白了,這一定是我婆婆拍的,她剛一開庭就指責我們。」
妻子沒有說話,目光在我倆臉上遊移。
D 姐見我妻子還沒釋懷,索性脫下鞋子,露出左腳踝,確實紅腫了。
我見狀長籲了一口氣,打幫腔說:「主要是拍攝角度,當時是在臺階上。」
妻子說:「誰讓你說話了……滾!
」
她把氣都撒在我身上,但臉色緩和了許多。
我知道,這一關可算過了,真是狗血。
但是,我擔心被當證據提交給法庭,會很不利。
我建議說:「D 姐,你最好去醫院檢查下腳踝,留個就診記錄,我擔心你婆婆使壞。」
D 姐點了點頭說:「還是你想得周到,一會兒就去。」
妻子彎下腰,低頭查看 D 姐腳上的瘀傷。
D 姐衝我嘟了嘟嘴,一個隔空麼麼噠。
我臉頓時紅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這女人不是省油的燈,幸好妻子沒注意。
11
妻子最近顯得心事重重。
我問原因,妻子嘆了口氣說:「我們公司人事調整,迪從銷售主管升成總監了。」
「這是好事呀,
你怎麼不太高興?」
妻子眉頭緊蹙:「這邊房子快賣完了,下個月項目部要解散,迪要調去海南負責新樓盤,看來我又要重新找工作了。」
我說:「那不妨休息段時間,正好咱們要個寶寶。」
「老公,孩子的事兒……」
妻子攪拌著杯子裡的咖啡,欲言又止。
我放下碗筷,問:「你有什麼想法?」
「我想跟 D 姐去海南項目,那邊團隊是新搭建的,缺銷售管理人員,對我來說是個機會,我要去了可以當經理。」
「什麼,你想去海南工作?!」
我聞言一驚,注視著妻子的眼睛說:「不就是一個銷售主管嗎,至於要付出兩地分居的代價嗎?」
妻子解釋說:「不會長期在那兒的,海南房子好賣,最多待一年就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