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寒止的聲音暗含怒意。
「誰讓你買這些的?」
我咬住唇,耳尖被他的氣息逼得發燙。
存心說。
「當然是我的丈夫。」
我咬緊牙關,故意加重了最後兩個字。
「喬煙,你真是……」
他像是氣急了,扣著我手腕的力道忍不住的收緊。
「你知不知道那個沈知衍早就有女朋友了?」
「他一點也不珍惜你,就是在騙你。才見面一個多月就讓你未婚先孕,還讓你懷著孩子來挑這些東西。」
「他要你這樣,你就真的配合?」
我手腕被捏疼,低吟一聲。
裴寒止松開手,撐在貨架上。
我被徹底圈禁在他的陰影中。
身體微微顫慄,
努力冷著聲說。
「為什麼不配合?他可不像你,還要催眠才能用。」
「人比你有趣,花樣也多,活……也比你好多了!」
裴寒止的胸膛劇烈地起伏幾下。
幽邃的眼眸SS地盯著我。
眼尾緋紅,下颌緊繃。
急切的聲音幾乎要失控。
「我也可以。」
「你喜歡什麼花樣,我都可以學。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不用催眠。」
我看著他,撫摸著小腹,勾起一抹冷笑。
「是嗎?那你能接受,替別人當爹嗎?」
裴寒止瞳孔一縮,被這句話釘在原地。
他抿緊了唇,沒有回答。
我越過他,推著購物車離開。
裴寒止的目光落在購物車裡的各種小玩具上。
越發陰翳。
「就算這樣,我也絕不能就這麼讓你回去,和他在一起。」
11
我心情沉重地坐上了回國的飛機。
裴寒止對我說。
「煙煙,如果你不希望沈家垮臺,就離開他。」
身為裴家繼承人,他完全做得到。
可我也不願輕易妥協。
直到沈知衍無意間埋怨了一句沈家生意上的變故。
我捏緊了手機,心底發苦。
沈知衍是因為幫了我,才會牽連沈家。
我沒辦法再自私。
隻能選擇離開。
或許是想要出口惡氣。
裴寒止不肯放手。
我也隻能自暴自棄地接受他的安排。
本以為他容不下我腹中的孩子。
很快就會安排手術。
可他卻並沒有提起。
隻讓我繼續住在原本的那套別墅裡。
他很忙,卻還是每天都會回來。
我不肯理睬他,小心翼翼地避開他。
隻希望他能盡快失去興趣。
對他來說,我隻不過是個沒有順遂他心意的汙點。
不僅沒有按照他計劃的那樣狼狽痴纏,還在所有人面前讓他丟了面子。
他將我帶回來。
不過是想要再次羞辱我,找回屬於裴少的臉面。
果然,某天中午,家裡來了妝造師和新的禮裙。
裴寒止也回來得很早。
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喬煙,陪我去最後一個地方。」
「如果你同意,那我以後也不會再糾纏你。
」
我看著他。
今晚是裴家和喬家一起,為了上次的訂婚宴,設下的致歉晚宴。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我順從地點了點頭。
「好。」
12
我像一個被打扮得耀眼奪目的人偶。
造型師誇個不停。
「夫人這樣也太美了,一定會是晚宴的寵兒!」
我隻淺淺一笑。
「我不是這裡的夫人。」
晚宴的寵兒?
隻怕是所有人討喬婉寧歡心的祭品吧?
裴寒止挽著我入場時,大廳裡一片寂靜。
喬婉寧看到我,目光一頓。
很快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提著裙子俏皮地小跑過來。
拉起了我的手,眼眶微紅。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上次姐姐沒來參加我們的訂婚宴呢,大家都擔心S了。」
她抹了下眼角。
對裴寒止笑著道謝。
「寒止,謝謝你幫忙把姐姐找回來。」
周圍竊竊私語。
「喬家的真千金真是漂亮又懂事,裴家可找了個好媳婦啊。」
「可不是嗎,倒是這個假千金,居然還敢這樣大搖大擺地挽著裴少進來,真是不知羞!」
「都冒牌貨了,就讓讓她唄,畢竟過了今天,她就要被徹底掃地出門咯~」
我不想和他們說話。
隻是嫌惡心,抽開了被喬婉寧握住的手。
喬家人頓時沉了臉色。
哥哥板著臉數落我。
「喬煙,喬家早就和你斷絕關系了,也就隻有寧寧這麼善良,
還願意把你當姐姐關心。」
「可你不識好歹,當眾欺負寧寧也就算了,現在這樣過來,是還想搶走寧寧的婚約嗎?」
喬婉寧的小姐妹們也嬉笑著小聲議論。
「就是啊,之前她就想勾引裴少,也不知道安得什麼心。」
「還能是什麼?仗著喬家千金的身份,訛了裴少一大筆錢呢!」
「聽說她還在國外懷了不知道誰的野種呢,出國不過兩個月,就挽著別的男人叫老公了。」
「天哪,這也太不檢點了,這和抹布有什麼區別啊?」
聽到這些話。
喬家父母的臉色越發凝重。
喬父覺得丟人,嫌惡地說。
「喬煙,如果你還有點羞恥心,現在就該立刻離開。」
喬母也滿臉的失望。
「煙煙,媽媽知道,
你從小就嫉妒寧寧,覺得我們偏心。但就算要和我們賭氣,你也不能這樣糟蹋自己呀,女孩子家家的,怎麼能這麼不自愛,沒結婚就先懷孕呢?」
我心口一窒,指尖微微蜷緊。
盡管早有準備。
但這些話還是宛如鋒利的尖刀。
將我刺得千瘡百孔。
喬婉寧紅著眼眶勸慰。
「爸爸媽媽,姐姐好不容易才回來,她隻是……一時失足……」
但她的唇角,卻悄無聲息地對我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我咬住嘴唇,轉身想走。
卻被裴寒止攥緊了手腕,停留在原地。
他握住了我的手,修長的手指強硬地插入我的指縫。
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
冰冷的目光掃過喬家所有人。
毫不避諱地開口。
「是我的過失,讓我的未婚妻先有了身孕。」
場面一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裴寒止。
喬婉寧也睜大了眼睛,臉色蒼白。
片刻後,她聲音僵硬地打圓場。
「寒止,我知道你心善,不忍心讓姐姐難堪,可你也不能這樣混淆裴家的血脈呀……」
裴寒止眯著眼,居高臨下地看她。
冷冽的聲音清晰緩慢。
「我再說一遍,煙煙懷的是我的孩子。和我定下婚約的未婚妻,自始至終都是她,也隻有她。」
周圍一片哗然。
喬家人也紛紛不滿。
「裴少,喬煙隻是保姆的女兒,寧寧才是喬家的親骨肉,婚約當然……」
宴廳中央的大熒幕卻突然亮起。
投影出一份親子鑑定報告。
是喬婉寧和保姆的 DNA 鑑定。
下面明確地寫著:99.98% 為母女。
裴寒止唇角微勾,透出幾分譏諷。
「喬婉寧與你們根本沒有血緣關系,她和她媽一起策劃了這出狸貓換太子,成了喬家的真千金。」
「喬煙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你們卻因為一份偽造的報告,將她當做假千金。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再做一次鑑定驗證喬煙的身份,而是將她趕出家門,斷絕關系。」
喬婉寧臉色慘白,尖叫一聲。
發了瘋般地衝到熒幕前。
試圖關掉上面的畫面。
喬家人也愣在了當場。
「這不可能!寧寧從小在我們身邊長大,怎麼可能會騙我們呢……」
「對,
一定是誤會!寧寧從小就乖巧,一定是被張姨利用了!」
喬婉寧也哭著尖叫。
「不!不是這樣的!這都是騙人的!我才是——」
裴寒止冷笑一聲。
「我會遵守婚約,但不會和這樣沒有判斷力的人合作,喬家還是換其他旁系來掌舵吧。」
一心想要包庇喬婉寧的喬家這才終於慌了。
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也就顧不得喬婉寧這個假千金了。
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喬父顧不得臉面,衝上去就扇了喬婉寧兩巴掌。
「小白眼狼,喬家養你這麼多年,不是讓你騙人造孽,把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的!」
「你不想活,我今天就成全你!」
哥哥反倒擋在了喬婉寧身前。
「爸,你別這樣,
寧寧也不想這樣的……」
宴廳裡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喬母噙著淚花,握住了我的手。
「煙煙,是爸爸媽媽錯了,都怪那對惡毒的母女挑撥,把我們家攪和得一團亂。」
「這麼多年,爸爸媽媽怎麼可能不愛你呢?」
「別賭氣了,回來吧,煙煙。也好解開我們喬家和裴少之間的誤會……」
她眼神心虛閃躲,聲音裡帶著卑微和討好。
我幾乎要氣笑了。
滿心悲涼。
這就是和我相處了二十多年的家人?
我甩開她的手,緩緩抬眸。
聲音清冷,卻字字清晰。
「喬太太,我們已經斷絕關系了。」
「從小,你們就更寵愛她,
恨不得她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你們也隻聽她的話,認為我這個親生女兒一直在嫉妒她、欺負她。拿到鑑定報告時,你們一定很開心吧?因為你們終於可以成為一家人了。」
「所以無論這件事多荒謬,都不願意去懷疑、驗證,一心想要將礙眼的我除掉,現在,你們終於得償所願了。」
喬母惱羞成怒。
「你怎麼能這麼記仇?難道真要爸爸媽媽跪下求你嗎?」
我往後退開,聲音冷到骨子裡。
「你們不是愛我這個女兒,而是想做生意。威脅到了自己的利益,就想拿我當擋箭牌。」
「但我們早就斷絕關系了,我也並不想要你們這樣的父母了。」
「煙煙!你不能這麼絕情!我們是你爸媽啊!」
周圍突然一陣喧哗。
喬婉寧竟然尖叫著撲了過來。
她哭化了妝,披頭散發,不知道從哪拿了一把刀刺向我的肚子。
「都是你!都是因為你非要和我搶,我才是喬家的真千金!」
來不及反應,我就本能地護住了肚子。
利刃劃開衣物和皮肉,發出令人膽寒的撕扯聲。
13
鮮血滑落。
安保們將喬婉寧按在地上。
可傷害已經造成了。
我被擁進裴寒止懷裡。
看著血順著他的手臂流淌下來。
喉頭一陣艱澀,不知能說什麼。
他卻臉色發白,慌張地看著我。
「煙煙,有沒有傷到?」
我一怔,搖了搖頭。
心亂如麻。
喬婉寧還在發了瘋地咒罵我。
眼裡滿是怨毒。
我垂眸看她。
「從小,你和你媽就故意討好我的家人,我從沒有想過要傷害你,也曾經真的將你當做姐妹。可你卻一次又一次故意弄壞我給你的禮物,剪壞自己的衣物,在所有人面前假裝被我欺負,汙蔑我,讓所有人都討厭我。」
「你們費盡心機,偷走我的身份和家世。詆毀造謠,汙蔑我不自愛、不知羞。」
「現在,真相擺在所有人眼前。你算計多年,不過是一場笑話。」
喬家人臉色慘白。
眼中滿是懊悔和乞求,還想說什麼。
卻被我不再留情地打斷。
「我不再是你們的女兒,也不想再看到你們。」
「現在,請你們立刻出去。」
他們被安保請離宴廳。
喬婉寧也因為傷人被警察帶走。
整個宴會廳又安靜了下來。
賓客們的目光紛紛轉向我,神色裡已不再是譏諷,而是復雜和唏噓。
相關的視頻也被傳到了網上。
曾經那些罵我「不檢點」的網友,全都不見了蹤影。
網友們一邊罵喬婉寧蛇蠍心腸,一邊罵喬家無恥涼薄。
我沒心情再看這些。
轉身離開了宴廳。
車上,我看著窗外的景色。
抿了抿唇。
「為什麼要做這些?」
裴寒止的手臂已經被包扎好。
他淡淡地開口。
「我說過,我自始至終都隻有一個未婚妻,隻是她丟下我,逃婚了。」
「訂婚宴,從一開始,就是為你準備的。」
我心尖一顫。
像是早已枯萎的某些東西,再度冒出了新芽。
「為什麼要說孩子是你的?」
裴寒止頓了頓,再開口時,聲音裡竟透出了幾分哀求。
「沒有人會知道的,他可以就是我的孩子,隻要……你別走。」
我沒想到,他竟可以接受到這一步。
有些茫然。
「我不明白……」
裴寒止苦笑。
「你的眼裡一直都隻有學業和那些文物,從來都沒有我。你不會知道,這個婚約,從一開始就是我求來的。」
「那晚,我沒想到你會靠近我,我擔心嚇跑你,隻好配合你裝作被催眠。可第二天,你說隻要錢,我……很難過,怕嚇到你,才故意劃清界限。」
「但你卻說話不算話,連十倍的錢都不要,
就是不肯離開那個渣男……」
我一怔,咬住唇。
艱難地袒露出埋藏在心底的狼狽痛楚。
「你騙人,你明明就說過,那場催眠遊戲隻是玩玩而已。」
裴寒止沉默了片刻。
聲音卻並不驚慌。
「原來那天,你聽到了。」
他的氣息驟然逼近。
手指也纏上了我的手。
執拗地與我對視。
「喬煙,你沒聽錯,是我說的。」
「我玩不夠。」
他幽暗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像一團灼人的火焰,步步緊逼,滾燙得讓人無處可逃。
「煙煙,那是你第一次主動靠近我。」
他耳根泛紅,執起我的手,放到唇邊,竟張口咬上了我的手指。
「是你先開始的,這個遊戲,我一輩子都玩不夠。」
我手指輕顫,想要抽離。
卻被他緊緊扣住。
蝕骨噬心。
我一時慌亂。
心口被灼得發燙。
不知這場催眠遊戲該如何收場。
至於孩子的爸爸到底是誰。
就看他的表現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