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下睜大了眼,勉強穩住呼吸:
「不怎麼樣,我說的是親手懲罰他們。」
「你這麼做不是幫我,是在幹擾我。」
霍星野突然笑了:
「被你看出來了?我確實不是幫你,我是在報復你啊。」
「沈彌,你不是不喜歡我、玩弄我嗎?那我怎麼能讓你如願呢?我先解決了他們,這樣你不就永遠沒有機會手刃仇人了嗎,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不是!」我呼吸急促起來,「霍星野,任憑你家再有權有勢,你要是沾了血,一輩子都洗不清了!你的前途、一切都毀了!」
「我討厭你,你被毀了,我才是如願了,我才高興S了!」
「呵,那也好。」
霍星野直起了身,
從衛褲口袋裡拿出一把刀,慢慢地向沈鐵林走過去。
「那就毀了,讓你高興一下吧。」
17
我驚恐地看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看著他蹲了下來,展開折疊刀,在沈鐵林脖子上方比劃了一下,然後抬頭問我:
「從這裡直接要他的命,太便宜他了,是不是?」
他又把刀往下移,移到了沈鐵林的腹部。
「先把他腸子挖出來,給你解解恨?」
話剛落,刀尖已經緩緩落了下去。
「不要,不要……」
刀尖碰到了衣料。
「不要!不要!」
「霍星野,你不能!不能!」
「啊啊——」
我瘋狂地掙扎尖叫起來,淚水決堤般湧出。
椅子被我拖倒了,膝蓋軋上酒瓶破碎的玻璃渣,可我絲毫感覺不到痛楚,隻是崩潰地叫喊、大哭。
也許是我此刻的模樣過於嚇人,聲音過於尖銳。
霍星野臉色一變,迅速扔了手裡的刀,跑過來抱住了我。
「噓——」
「沒事了沒事了。
「我不會動手,我就是嚇你而已,別怕別怕……」
可我自那次被推下樓後,就再沒哭過,積聚壓抑多年的情緒驟然破了個口,哭得根本停不下來,哭得幾乎上氣不接下氣。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哭聲才漸漸低了。
霍星野半跪在地上,輕輕拍著我的背:
「沈彌,你舍不得就這麼葬送我的人生,是嗎?」
「看我自毀,
你心裡痛嗎?」
「……我的心,也是會痛的。」
他停頓了一下。
「當年被許茜茜逼著推你下樓的女生,退學後過得很不好,你還匿名給她轉過錢,不是嗎?」
「沈彌,你可以成為一個更強大的人,可以幫助無數也在受苦的人,不要輕易毀了自己,好不好?」
「我和你一起,我們用合法的手段懲罰那些惡人,好不好?」
「……」我茫然地盯著牆上的汙漬,沒有回答。
等了許久許久之後,霍星野終是輕嘆了一聲。
18
我被霍星野帶回了 A 市。
沒有回公寓,而是去了一座郊區的別墅。
他讓人好吃好喝地供著我。
但不讓我出門,
切斷了我和外界的一切聯系。
直到半月後的一個下午。
霍星野推開了書房的門,遞給我一個手機,手機打開的界面上有幾條新聞視頻。
「許茜茜從小學到大學霸凌N待同學的事,已經掛了幾天熱搜,引發了全網的聲討,她現在躲在公寓不敢出門。」
「許家和 B 大校長想聯合保她,我會繼續施壓,雖然送她坐牢比較難,但至少要讓她被開除。」
「沈鐵林夫婦前幾天已被當地警方拘押,罪名是賭博、賣淫和N待,我正在讓律師想辦法,把他們的刑期判到十五年以上。」
陽光灑滿了窗口的綠植,清透而溫暖。
怔了片刻後,我緩緩仰起頭看著他:
「我需要一臺電腦。」
霍星野勾了勾唇:
「要親自給許茜茜加點熱度嗎?
」
我也笑了,放下手裡的書站起來:
「我已經想到了合法的方式,讓許茜茜受到應有的懲罰。」
「當然,還需要你的一些幫助。」
19
這幾年,許家通過給 B 大捐建教學樓和室內體育館,給校長輸送了不知道多少利益。
而校長手中必然留著一些許茜茜惡行的證據,作為交易的安全籌碼。
我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搜索捐建項目的上百家大小企業的情況。
梳理對比他們近五年的詳細發展、法人股東變化等,終於確定了其中幾家和校長的隱秘關系。
我以許茜茜的名義給校長發了郵件,附上了這幾家公司的信息,約他在某高級私密會所見面。
同時又用陌生號碼以校長的名義,給許茜茜發了短信。
短信發出時,
霍星野也正好掛斷了電話:
「和我們預料的一樣,那幾家媒體收到許家公司逃稅漏稅的料後越挖越深。
「我又添了把火,現在稅務局在調查許氏的輿論已經壓不住了。」
20
第二天夜裡,許茜茜戴著墨鏡帽子出現在那個會所附近,親眼看見校長進去後,才放心跟了進去。
「我爸給了你這麼多錢,你要是敢開除我,我就讓我爸把你和那些供應商的勾當全都曝光!」
「哼,大小姐你是不是不看新聞?你以為你爸還有以前的能量?自己都泥菩薩過河了,還敢威脅我?」
「我告訴你,你在 B 大霸凌N待同學的視頻,我可都保存著呢,你們敢曝光,我就送你進去坐牢!」
……
兩人不知道他們這場激烈爭吵,
都被上一位包間客人「不小心」落在沙發底下的錄音筆完整錄了下來。
短短一周後,校長被雙規,許茜茜被 B 市警方以涉嫌故意傷害罪刑拘。
在接下來幾個月的起訴中,B 大十幾個被許茜茜霸凌過的學生出庭作證,結合校長電腦裡的數個監控視頻,許茜茜最終因情節嚴重,被判十二年有期徒刑。
終審時,我和霍星野一起去了庭審現場,許茜茜在看到霍星野後,想起了什麼,忽然精神崩潰,像瘋子一樣嘶喊:
「沈彌,是你害我!原來是你害我坐牢——」
可惜,那癲狂的樣子很快被法警制止。
而我握緊霍星野的手,抬頭走出了法院。
半年後,許家公司也因偷稅漏稅、財務造假等問題接連被爆,股價一瀉千裡,破產清算。
一年後。
我轉入法學專業,並用三年時間提前取得法學博士學位,留校任教。
畢業第四年。
在我為霍氏集團清除了一顆法務大雷後,霍父終於同意了我和霍星野的婚事。
婚後,除了本職工作,我還在社交網站做普法工作,為貧困人群提供免費法律咨詢,也常常在一些重大社會性事件上,尤其是兒童N待、校園霸凌相關議題上,明確發聲。
由於個人影響力越來越大,有幾次我的犀利發聲導致霍氏股價震蕩,有記者採訪集團總裁對此的看法。
霍星野淡淡一笑:
「我以有這樣的人生伴侶為榮。」
番外 霍星野
1
第一次見到沈彌,是在大二的時候。
當時我剛贏下一場球賽,場邊的女生可能有一半都在看我吧。
但我還是一眼注意到了她。
明明看上去畏畏縮縮的。
可不知為什麼,那雙清秀的眼睛裡卻有著極強的侵略性。
很有意思。
後來,我又陸陸續續見過她幾次。
每次都是一樣的眼神。
所以當她挾恩圖報,提出那個要求時。
我除了驚訝,幾乎第一時間就起了疑心。
果然,一周後,私家偵探告訴我,那個撞我的機車黃毛最近得了一筆小橫財,已經離開 A 市。
消失本身就是答案。
我覺得更有意思了。
2
交往第二周,沈彌主動來牽我的手。
被人看到了。
隔天,就有匿名短信發給我,大意是說她偷竊成性,品行不端。
我沒理會。
結果又過了兩天,我身邊的人似乎都突然認識了沈彌,走到哪兒,都能聽到她偷東西的事。
我還沒做出什麼反應,某天就在路上被人攔住了。
女生的臉有點紅,話卻說得義正言辭:
「霍同學,我是沈彌的前室友,最近有很多關於沈彌的謠言,作為當時的親身見證者,我隻是想告訴你,那些都是汙蔑之詞,請你相信她。」
「你是她朋友?」
她搖搖頭:「沈彌從不交朋友,她怕我們和她走得近了,也會被排擠。她真的是個會為別人著想的好女孩,請你相信她。再見。」
我望著她的背影,心想,這也是個好女孩。
3
交往第二個月,沈彌提出要同居。
我再一次驚訝於她的大膽和直接。
不過。
更令我驚訝的是她滿身的傷疤。
我很難想象,一個人要經歷多少N待,才能傷成那樣。
做的時候,我甚至無法撫摸她。
觸碰到那些可怖的傷疤,會讓我覺得有點難過。
4
交往第三個月,我確定沈彌在藏拙。
她的智商遠比表現出來的更高。
某天,我發現她在玩一個非常復雜的數獨遊戲。
她平時忙於打工賺錢,玩遊戲很罕見。
所以我起了好奇,也去下載了那個軟件,玩了同一局遊戲。
結果,她十五分鍾解出來的局,我花了一個小時。
這樣的事,我驗證了好幾次。
最後隻能略有不甘地承認,她也許比我更聰明。
當然最後的最後,我發現她玩的每個遊戲贏了都有獎金。
就跟她自學國際象棋一樣,
原來還是為了賺錢。
5
交往第四個月,宋曦轉到了 A 大。
和我同系同班。
說實話,我一直挺煩她的。
家裡人常抱怨我對他們冷淡,據說我在學校女生中的形象也是冷酷系校草。
其實,我隻是從小覺得什麼都沒意思。
談戀愛也沒什麼意思。
可宋曦偏偏喜歡纏著我,還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無趣,可笑。
但到底要給她父母一點面子,所以我也不好不理她。
結果就引起了沈彌的反彈。
有時候我有些分不清,沈彌是真生氣,還是在演戲。
沒錯,她經常在「演戲」。
在日常的相處中,她總是會冒出很多奇怪的言行,有些甜得匪夷所思,有些假得前後矛盾。
我也是慢慢琢磨明白,她這是在體驗偶像劇裡的劇情,體驗串了就前後矛盾了。
所以我合理懷疑,她在宋曦的事上,有時也是在體驗劇情。
以及,故意拿這事在床上討好處。
6
我是什麼時候發現,沈彌可能有暴力傾向的呢?
是在宋曦轉校後的第二周。
那天,我們經過 A 大附小,正好撞見警察在調解一起猥褻案件。
三天後,我就看到新聞,那個因為證據不足而安然無事的犯事老師,深夜被人打了一頓。
而同一天,沈彌回來得很晚,我還在她手臂上發現了幾塊不同尋常的淤青。
這件事後,我終於決定徹底查一查她的過往經歷。
等看完那份厚達百頁的個人資料後,我買了包煙,在陽臺站了半天。
我很確定,她做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
她已經習慣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了。
甚至,她也許還有更極端的手段。
我不是什麼好心泛濫的人。
這段協議戀愛從開始,我就帶著「在無趣的人生中找點意思」的心態。
觀察沈彌,分析沈彌,配合沈彌,確實讓我得到了不少樂趣。
她那一身的傷疤,她的遭遇,也確實讓我隱隱有些憐憫。
但她做的事情、她的性格,顯然過界了。
我花了幾天時間,反復審視我們的關系。
最後決定。
在協議期內對她再好一點,等協議結束,最好就不要再有交集了。
7
我沒想到,沈彌會動江砚。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胸口驟然升起一股邪火。
其實我早就查到她那個視頻是江砚搞的鬼,除了設法讓江砚被家裡老頭狠狠抽了一頓,我還在收集他的其他黑料,打算好好給他點教訓。
我沒告訴沈彌,就是怕她用自己的方式解決,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動過這麼大的火氣。
恨不得立刻把沈彌抓起來好好問問,她知不知道江砚家裡是什麼背景,為什麼就不能找我幫忙。
但最後,我還是壓下了心裡的波瀾,沒跟她攤牌。
還動用家裡的關系,又幫她遮掩了一下。
她的生日快到了。
我猜她之前也沒好好過過生日,沒必要在這時候鬧僵。
況且,離我們的協議結束也就一個月了。
就這樣吧。
8
宋曦在沈彌生日這天,
撺掇系主任弄了個聚餐。
我本來和沈彌說好 8 點半就找借口先走,但不想,宋曦還用她爸的關系,請來一位重要的校領導。
提出要先走時,宋曦當著那個校領導的面,問我是不是要回去陪沈彌過生日。
我最煩用特權壓人那套,也沒人能壓得住我。
可沈彌這樣毫無背景的學生,校領導隨便動動手指,就能毀了她的前途。
我強壓著怒氣權衡了一下,還是坐了回去。
因為宋曦早就讓服務員把幾個學生的手機收起來了,我也沒法給沈彌發消息。
隻能煩躁地陪校領導繼續喝茶。
喝到快 11 點,無論如何也該結束了。
我算著時間還來得及,卻不料出包廂時,宋曦突然昏厥倒地。
我第一反應就是這又是什麼伎倆。
甚至已瞬間決定,日後要和宋家切割幹淨,再讓宋曦長點記性。
但人就倒在我面前,有萬分之一的概率,也不可能拿她的命冒險。
我咬咬牙,還是開車送她去了醫院。
一把她推進急診室,我就立即給沈彌發消息。
本來該等著宋曦父母過來再走的。
可那一刻,我看著沈彌灰暗的頭像。
心裡忽然說不上來的難受,胸口悶得發酸。
又看了一眼時間。
【11:54】
我轉身衝出醫院,啟動跑車。
一路狂飆到公寓。
【11:54】
我抱起後座的花和禮物,等不及電梯,從消防通道快速跑上三樓。
打開門的瞬間。
胸腔裡那顆狂跳的心髒驟然凍住。
繼而。
是一陣幾乎讓人落淚的慶幸。
劫後餘生的慶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