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孟憶雪收拾好一切,才不好意思地走向我。
「你是來勸我回學校的嗎,我已經決定不念了。」
我沒有直接勸她,隻是遞給她整理好的資料。
「這是最近發的試卷和作業。」
孟憶雪接過資料,聲音哽咽,雖然我們認識時間不長,我卻是班上最關心她的。
「苗玥,你等我一下。」
她倉促從書桌上翻出厚厚的筆記本,鄭重地交給我。
「你挺聰明,我相信你能看懂。」
筆記本每一頁都詳細記錄著各種題型心得和最優解法,這是孟憶雪自己總結的,積累了很久。
手中這份情誼沉甸甸的,我的心情復雜難言。
正在敘舊,門突然被拍得轟轟作響,嘈雜中夾雜著罵聲。
「孟德旺趕緊還錢!你今天要是不把欠的錢還清,我們可就破門了!」
「我可是親眼看見你那高中生女兒上了樓,正巧我們大哥的夜場缺幾個端果盤的,就拿你那貌美如花的女兒頂上了!」
「還有你那癱瘓在床的老娘,反正早晚都是S,不如現在兄弟幾個就先弄你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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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憶雪渾身顫抖地蹲在地上,雙手緊緊捂著耳朵,企圖隔絕門外那些汙穢的調笑。
「他們是債主?」我眉頭緊鎖,輕撫她的背。
牆上的狗血和熟練的恐嚇,表明孟憶雪不是第一次遭遇這些了。
「我爸賭博欠了幾十萬,他不準我去讀書,要我賺錢還錢,現在他跑了,家裡還要照顧生病的奶奶,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
聽得我的心都揪了起來。
難怪孟憶雪總是獨來獨往,拼命學習。
因為學習是她唯一能逃出光明的路。
如今這條路被堵S,成績優異的她面臨的或許真是淪落到夜場那種地方……
簡言額角青筋暴起:「豈有此理!」
他的手剛按住門把手準備出去,就被池邵打斷。
池邵面露嘲諷:「你是想你這張臉上娛樂頭條,還是準備因為打架上社會頭條?」
簡言開門的手愣住,他要是被曝光,他的母親兼經紀人一定會讓他禁足,不準他去學校。
池邵推開擋門的他,獨自走了出去。
起初外面鬧哄哄的,不知道池邵說了什麼,那些人竟然開始和他稱兄道弟,談笑風生,最後勾肩搭背下了樓。
我的心從池邵出門後就懸在空中。
十分鍾後收到池邵的短信,簡單三個字。
【解決了。】
我愕然,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能解決,想追問後續他卻不回消息了。
孟憶雪抽泣道:「謝謝你們,如果沒有你們我都不知該怎麼辦,我奶奶身體不好,再來幾次我怕她會承受不住。」
孟憶雪也沒想到不近人情的池邵竟然會主動幫忙。
「孟憶雪,你安心念書吧,你奶奶的醫藥費我幫你解決。」簡言沉默後開口。
「你別有負擔,公司經常會以我的名義做公益,資助需要幫助的人。」
孟憶雪雙眼朦朧,今天她感受到了太多善意,她清晰地知道,這些善意都是來源於我。
如果不是因為我,池邵和簡言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更不可能幫她。
她眼含淚水,感激地向我們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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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憶雪極力挽留我和簡言在她家吃飯,回到池邵家天色已黑。
我正在看書,聽見開門聲,便知道池邵回來了,喜悅地跑去迎接。
池邵叼著煙,酒意朦朧,長腿斜靠在玄關處,看見我關切的眼神,他唇角勾起痞笑。
「你沒事兒吧?」我毫不掩飾擔憂。
當時門縫中匆匆一瞥,我便知道那群要債的人不好惹,我怕池邵吃虧。
「你在關心我。」池邵玩味地吐了層煙圈。
見他如此頑劣,我沒好氣地捶他的肩。
「你吃飯沒?」
他俯身到我耳畔,溫熱的氣息交織。
我渾身如電流拂過,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隻聽他柔聲說:「我餓了,想吃面。」
我慌張推開他的胸膛:「我耳朵很好,
你不用湊這麼近地和我說話。」
見我倉皇逃竄的背影,池邵不由笑出聲。
煮面的時候,池邵靠在吧臺調酒,他盯著我忙碌的背影突然來了一句。
「苗玥,你成年了嗎?」
我舉著鍋鏟回頭,莞爾一笑:「好巧不巧,遇見你借錢那天我剛滿十八。」
他笑了:「我是留級生,19 歲才高二,你怎麼也才讀高二?」
班裡的同學大部分才 16、17 歲,相比之下我們確實大了些。
「老家教育資源落後,家裡願意供孩子念高中的少之又少。」我陷入回憶。
我的爺爺孤寡半生,某日去縣城的路上撿到了襁褓中的我,看我可憐,便收養下來。
爺爺待我極好,即使生活拮據,也盡可能支持我,我被爺爺託舉到高中,又得到他戰友的幫助擁有來京市上學的機會。
爺爺年輕時替池爺爺擋過槍子,靠著這過命的交情,池爺爺不僅幫我安排了最好的醫生,還幫我轉了學。
我沒有告訴池邵這些,因為我和他還沒熟到這種程度。
池邵聽著我平靜講述前十八年的人生,終於明白為什麼我會對那五千耿耿於懷。
五千對他而言,不過一頓飯錢,卻是我幾個月的生活費。
面煮完,他的酒也調完。
「要來一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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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鍋裡撈出熱騰騰的面條,把碗放在他面前,在他對面坐下,端詳他調的酒。
透過酒杯,液體晶瑩剔透,我低頭輕輕抿了一口,辛辣直竄天靈蓋,嗆得我直咳嗽。
池邵笑著往酒杯裡滴了幾滴透明的液體,深藍色液體慢慢變成了漸變橙。
像月落星沉,霞光萬道。
我看呆了,一杯酒這麼好看,都舍不得喝了。
客廳安安靜靜,一人吃面,一人喝酒。
倒有種別樣的默契。
「苗玥,今晚幫我補課吧。」吃飽的池邵目光幽深,突然來了一句。
酒精讓我思緒變遲緩,我木然點頭。
等坐在書桌前,看著紙上忽遠忽近的公式成了不認識的符號,我才堪堪緩過神。
連筆都拿不穩,要怎麼幫他補課?
池邵那張過分好看的臉近在咫尺,我甚至能數清他有多少根睫毛。
「池邵。」我聲音沙啞。
池邵從書中抬頭,等著我的下文。
「我是不是醉了啊,不然……」我笑盈盈地抬手戳他鼻梁那顆性感的痣。
「不然為什麼會覺得你這顆痣長得正好。
」
池邵愣住,耳尖迅速變紅,這始料未及的話讓他差點摔個底朝天。
我的指尖繼續移動,描摹到他的眼下。
他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
「你眼睛長得也好看,就是眼神太兇,帶有生人勿進的煞氣。大家都覺得你壞,其實私下你人挺好的,不僅收留我還付我補課的錢。」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上他嘴唇的剎那,池邵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他氣息不穩,喉結上下滾動,帶著道不明的意味。
「苗玥,你清楚你在幹什麼嗎?」
我收回手,朝他咧嘴:「她們都說簡言最帥,可我覺得你比簡言帥多了,腿長個子高,夏欣欣說你看著就像活很好的樣子。」
池邵被我大膽的發言震住,劇烈咳嗽起來。
「不過活好是什麼意思,是指體育很好嗎?
我看你肌肉挺大,運動應該挺不錯,下個月運動會你可以報名參加。」
片刻震驚後,池邵被迷茫的我逗笑,他使壞捏我的臉:「既然你都說我活好了,那運動會我一定會參加。」
聽他這麼一說,我恍然大悟:「那簡言的活應該也挺好,他吹牛說他小學破過學校的短跑記錄。」
池邵聞言後頸青筋凸起,捂住我的嘴:「這個詞不是這樣用的,你以後都不準再說,尤其是對男生。」
我還想反駁,卻被他捂得嗚嗚咽咽,隻好用力一咬。
「你屬兔子的啊?」池邵吃痛地放開我。
我臉上揚起勝利的微笑。
他盯著笑容明媚的我看了老半天,突然發出邀請:「明天陪我去吃個飯。」
「不去,明天我要好好學習。」我暈乎乎地搖頭。
「李域哥燒的紅燒肉飄香十裡,
你能吃三碗米飯。」
聽到紅燒肉三個字,我口水直流,興奮得直點頭。
第二天日上三竿,頭痛欲裂地爬起來,搓著雙眼環顧四周,差點沒摔下床。
我竟然躺在池邵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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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急忙慌推開房門,頭發亂糟糟的池邵叼著牙刷,滿嘴泡泡站在門外,眼底青黑,萎靡不振的模樣。
我面露惶恐:「我昨晚怎麼睡你房間去了?」
「苗玥,你知道你醉酒後多恐怖嗎……」
他細數昨晚我發生的一樁樁糗事。
比如我披著床單高歌,勒令他給我當座駕,又比如我煎糊了五個雞蛋,逼著他吃下,否則我就光著腳跑去大街上……
最後還霸佔他的大床,把他撵去沙發。
聽到一半我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難怪他滿臉生無可戀的表情,可想而知昨晚是如何被我奴役的。
懷疑人生間,池邵遞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我又愧疚又感動,最終把蜂蜜水喝得幹幹淨淨。
「趕緊穿衣服,李域哥做了一大桌菜等我們。」注視我喝完水,他催促道。
我滿臉疑惑,回想了半天。
池邵無語:「姑奶奶,你不會把這事忘了吧,昨晚可是你親口答應要去的,一聽到紅燒肉口水直流三千尺。」
聽到紅燒肉,丟失的記憶總算是找回了點。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兒……
就這樣,我稀裡糊塗跟著他去了李域的修車行。
車行規模挺大,工人們渾身腱子肉,熱情地和池邵打招呼。
池邵敷衍地點頭,帶著我輕車熟路推開了後院。
院內別有洞天,一棵參天大樹下擺著張大桌,桌上放眼望去,色香味俱全,讓人饞得直咽口水。
穿著圍裙的李域端著湯從廚房出來,他笑容和善。
「小苗同學來了,我聽池邵說你喜歡吃辣,嘗嘗今天的飯菜合你口味嗎?」
他說話也客客氣氣,和外面那些滿臉兇相的男人一點也不像。
我不由生出幾分好感。
「您這手藝出去開飯店都能爆火。」
他熱情招呼我坐下:「你跟著池邵叫我哥就成,池邵難得在學校裡交到朋友。」
李域幽默風趣,毫無中年男人的S板。
我發現池邵是真的崇拜他,一口一個哥叫得非常親切。
等吃完飯回去的路上,我才好奇地問池邵:
「李域哥以前是做什麼的啊?」
池邵難得露出少年人特有的崇拜。
「他是 CSBK 雙冠王,我的摩託車就是他教的,可惜他傷了手,再也不能上場了。」他語氣透著遺憾。
我回想起李域右手僅剩的兩指。
難怪誰都不服的池邵就服李域,原來李域是他的師傅,也是他認定的哥哥。
「你會參加摩託比賽嗎?」我想起前不久在夜市碰見李域他們時,有人問池邵最近怎麼沒去玩車。
池邵不是很想在我面前提及這件事,隻說私下會組織一些摩託車比賽,他偶爾替李域的車隊跑。
池邵年紀輕輕,就已經是京市地下賽車的佼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