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鴻志青納了滿院子姨娘,竟然碰都不碰。
為什麼?
我無法找到答案,但又不敢問出心中疑問。
因為三姨娘方才說話的意思,是我跟她們都一樣。
我沒有反駁。
以我從小到大的經驗,這事還是不反駁的好。
因為不管是什麼東西,大家都一樣便會覺得親切。
若是隻有自己有,別人都沒有的,最好不要宣揚出去,不然很可能朋友沒得做。
雖然我就要S了,但還不想樹敵。
於是我盡力克制住臉上的表情,向三姨娘問道:
「老爺為何如此?」
經我這麼一問,大家便打開了話匣子。
「想必你也聽說了,咱們老爺是個天閹。」
「這人吶,越是缺什麼,就越是想炫耀什麼。
」
「他怕人家說他是天閹,就故意納了我們這些姨娘,好叫人說他好色。」
「他以為,說他好色的聲音多了,會把說他天閹的聲音蓋住。」
「可惜呀!假的總是假的,做不了真。」
「咱們這九個姨娘,再加上先前送給裕王的,總共不下十個女人了,結果滿院子連一個小娃娃都沒有。」
「這叫別人看見,還能說他是個行的?」
「也難怪八姨娘那日會勾引裕王,叫裕王帶她走。」
「天天守活寡,誰受得了。」
「人家如今好了,不僅成了裕王側妃,還快當娘了,嘖嘖!」
姨娘們一臉豔羨。
但見我呆呆的表情,她們又道:
「小九你別多心,其實不被老爺碰也挺好的,將來也好改嫁。」
「改嫁?
」我不禁脫口而出。
「是啊,九妹妹不知道嗎?」
這下換做姨娘們驚奇了。
「老爺早有言在先,等將來完成大事,他就放我們這些姨娘自由。
並且,老爺到時候會給我們每人一筆銀子,夠我們過下半生的。」
看著我依舊吃驚的表情,她們又道:
「小九不知道也情有可原。看老爺對她喜歡的樣子,到時候定不會放她走的。」
說完,她們全都用同情的眼神看著我。
仿佛我這輩子都要守活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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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姨娘們口中的「大事」是指什麼。
她們似乎對此遮遮掩掩,也不太想說。
我便沒再追問。
反正我就要S了。
S前唯一想做的,就是再看一眼弟弟。
東都的鴻府,依舊守衛森嚴。
我即便是隻螞蟻,也爬不出去。
大姨娘自然不肯放我。
我就去求鴻志青,為了讓他答應,我不得不採取一些非常手段。
再次見到他,已是五日之後。
鴻志青風塵僕僕地來到我的臥房,進門便問:
「阿櫻,聽大姨娘說你不舒服?」
鴻志青說完便是一愣,因為沒看見我。
「阿櫻?阿櫻?」
伴隨著他的呼喚,我從屏風後輕步走出。
在我的身影出現那刻,鴻志青的眼眸肉眼可見的舒展開來。
那眼神原本是疲憊的、憂慮的,逐步化作奕奕神採。
看見他的反應,我很滿意。
不枉我費了半日來梳妝。
我是故意騙大姨娘說我不舒服的。
我將自己投入鴻志青的懷抱,兩臂攀住他的脖子。
以那從未有過的甜膩嗓音,在他耳畔低語。
「大人,你可回來了,奴家好想你。」
被摟住的鴻志青,身子僵直。
兩隻耳朵被我的熱氣暈著,紅透至耳根。
他張了張幹涸的唇,似乎還在隱忍。
「阿櫻,你這是怎麼了?」
我朱唇輕啟,再次在他耳邊道:
「阿櫻想你了……」
我說完並不將口抽回,而是在那耳垂上輕咬一下。
「阿櫻,我也想你……」
我的身子陡然凌空。
在那雙有力的臂膀中,我猶如初生的嬰兒。
幹裂的土地,一經甘霖,
便覺酣暢。
在那一聲炸雷到來之前,我抓緊時機,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老爺,放我出府去見弟弟可好?」
此話一出,一陣漫長的沉寂後,頭頂傳來一聲:
「好……」
事畢,我起身整理衣衫。
原本已陷入昏睡的鴻志青,突然坐起身。
「等等!」
我怕他反悔,忙道:
「男子漢大丈夫,你不能出爾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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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這個意思!」
鴻志青將我手中的衣衫放回去,近距離打量我。
我被他看得發窘,想將身子背過去。
卻被他一把鎖住雙肩。
「不對,你這裡從前不是這樣的。」
鴻志青眼中的餍足早已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擔憂和恐懼。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
小腹。
冬日衣衫厚。
鴻志青又久不碰我,從衣服外面看,看不出裡面的細節。
此刻坦誠相見,自然一覽無餘。
「如你所見,我胖了。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胖了嗎?」
我一臉坦然。
關於病的事,我不想讓他知道。
「會隻在這裡胖嗎?」鴻志青猶自喃喃低語。
「這有什麼稀奇,吃得多又總坐著就會這樣。」
我從容起身去穿衣,之後拉住鴻志青的手道:
「快帶我去見弟弟,我一刻都不想耽擱了。」
鴻志青暫時收回臉上的疑慮,道:
「三日,你再等三日,我就安排你們見面。
」
我不知道鴻志青為何非要讓我再等三日。
我隻知道,第二日,鴻志青又出門了。
與她一同走的,還有姨娘們。
大姨娘除外。
大姨娘將鴻府布置得如鐵桶一般,之後便帶我走進祠堂。
此刻我才知,祠堂內有一間密室。
大姨娘打開機關,引我走入密室。
密室裡面放著各種生活物品和吃食。
「大姐姐,到底發生了何事?」
我看大姨娘一臉大戰將至的神情,便又沒忍住問出口。
原以為她會像以往一樣閉口不言,不想今日她竟開口了。
她先是嘆了口氣,道:
「也罷,成敗就在今日,告訴你也無妨。」
頓了頓,她接著道:
「今日老爺要去救咱家姑奶奶。
」
「咱家姑奶奶……是誰?」
我開始在腦中思索。
「莫非大姐姐說的是鴻貴妃?」
大姨娘點頭,「不錯。」
「她不是皇上的寵妃嗎?聽說皇上疼愛她,如同疼愛自己的眼珠子。為何……」
一聽到疼愛兩個字,大姨娘修長的眉毛皺了起來。
「呸!什麼寵妃,什麼寵愛,都是騙人的。
那日打掃祠堂時,你也看到了,老爺和姑奶奶出生的時候,曾被張天師批過命格。」
「大姐姐說的可是『女必絕嗣,然娶之者天下得;男必天閹,然S之者天下失。』」我道。
「不錯,就是這句。」
大姨娘點頭。
「當年老太爺得了一對龍鳳胎,
喜不自勝,當即請了張天師過來。老太爺原想得個好彩頭,故而也請了許多親友在場。」
「所以這事就傳開了?」
「可不是。當時鬧得滿城風雨。」
大姨娘摸了摸額頭,繼續講述這段故事。
起初大家不知道是誰批的命格。
都以為隻是個尋常道人,便不太信,傳言便漸漸歇了。
直到十五年後,遊歷四方的張天師回到東都。
當時的皇上,也就是嘉成帝,設宴款待。
席間,張天師無意間提起這句批語。
嘉成帝聞言大駭,忙傳下旨意,召這對十五歲的龍鳳胎進宮。
他們一個做妃子,一個做太子伴讀。
嘉成帝當時已然五十開外。
不到一年,嘉成帝駕崩,時年三十五歲的太子繼位,為祥豐帝。
按照禮法,年僅十六歲的鴻鸞鳴,本該順理成章地成為太妃。
然而祥豐帝做了一件令天下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闖入鴻鸞鳴寢宮,霸佔她為自己的妃子。
又三年,祥豐帝被自己三十歲的二弟SS。
這二弟隨後登基,為渠陽帝,也就是如今在位的皇上。
登基第二日,渠陽帝做了同哥哥一樣的事——霸佔鴻鸞鳴為妃。
可憐鴻鸞鳴,才不過十九歲,業已服侍過三位帝王。
對於熟知禮法的她來說,這樣父S子替的事簡直是奇恥大辱。
她無數次想到過自S,卻沒有一次成功。
身邊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她,全是歷任皇帝的耳目。
對於姐姐的遭遇,鴻志青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他想幫姐姐,
便在戰場拼命,想掙下軍功,換取姐姐的自由。
三年後,鴻志青帶著不世軍功面見渠陽帝,說出自己的請求。
誰知渠陽帝根本不理他的請求,反而要求他去做一件事。
渠陽帝道:
「朕的弟弟裕王乃是朕的心腹之患。
但他在南邊根基頗穩,朕沒有理由動他。
朕命你到他身邊去,奉承他、抬舉他,使他驕傲自大,進而做出謀反之舉。
屆時朕便可有理由派兵平叛。
待剿滅裕王後,朕便會放了你姐姐。」
渠陽帝的一番話,聽得鴻志青冷汗直冒。
裕王畢竟是渠陽帝的親手足,且並未做什麼大逆不道之事,竟被算計至此。
那麼以此推想,以渠陽帝如此陰狠的性子,若鴻志青真按照他說的做了,他就會如約放了鴻鸞鳴嗎?
看出鴻志青臉上的疑慮,渠陽帝冷笑一聲,命人抬出鴻鸞鳴。
可憐鴻鸞鳴,竟被關在一隻鐵籠子裡,神情憔悴,狀似瘋癲。
見到姐姐如此模樣,鴻志青整顆心都要碎了。
渠陽帝卻威脅道:
「鴻志青,你若不按照朕說的做,朕就命人將一隻野貓塞進你姐姐褲管裡,用爪子狠狠地抓她的皮肉。又或者,放一隻百獸之王在籠子裡,與你姐姐做伴兒。」
鴻志青的內心已經憤怒到了極點,但為了姐姐,他不得不答應渠陽帝的要求。
但臨走時,他轉身問渠陽帝:
「為何偏要臣去完成這個任務,陛下就那麼篤定,裕王會信任臣?」
渠陽帝答道:
「他是否信任你,朕不管。朕隻知道,你是天閹,一個沒有子嗣又有軟肋的狗,
朕用著放心。況且,即便你被裕王識破並S了,也是無妨的,畢竟張天師都說,『S你者失天下』。」
說到這裡,大姨娘起身去一張桌子上拿了隻水袋,往嘴裡猛灌。
喝完水之後,她將水袋朝地上用力一摔。
她用力之大,仿佛摔在地上的不是水袋,而是一隻天人共憤的惡靈,不滅之不足以消除心中的憤怒。
我心裡的怒意並不比大姨娘少。
我也想摔個什麼東西發泄一番。
我環顧四周,正好看到桌上一隻砚臺。
這砚臺很普通,我便想摔之泄憤。
然而剛站起身,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襲上心頭。
既然鴻志青在裕王身邊臥底,是受渠陽帝逼迫。
那用砚臺陷害我爹這事,想必也是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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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水的大姨娘,
略微定了定神,便繼續說下去。
渠陽帝嘴上說鴻志青是天閹,用著放心,但又不全信。
故而,在鴻志青到達裕昌城後,渠陽帝一個接著一個地給他塞女人,並每月派了大夫去,查看這些女人的孕況。
一旦發現誰懷有身孕,他便會馬上派人囚禁鴻志青,並做掉孕胎。
聽大姨娘這麼說,我吃了一驚。
「照這麼說,姐姐們都是渠陽帝的人?」
那鴻志青豈不是腹背受敵?
「是,但也不是。」大姨娘道。
「大姐姐何意?」
「我說是,是因為我們確實是渠陽帝派來的。但進入鴻府之後,鴻志青同我們談了個條件,我們便轉而投靠了他。」
「什麼條件?」
「滿足每人一個心願,並在成事後,給我們自由和一筆傍身銀子。
」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你們也敢?」
「有何不敢?渠陽帝是皇帝不假,可他也是暴君,對手下人說S就S。我們姐妹即便把差事辦好了,也得不了什麼善終。與其如此,不如另尋明主。」
正說到此處,密室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大姨娘身子一頓,忙示意我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