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歲那一年，奶奶去世了，爺爺一個人照顧不了我，爸媽才終於把我接去了身邊。
剛回家的那天，妹妹攔在門口不讓我進去，她很大聲地哭著：「這是我家，這是我的爸爸媽媽，你走。」
我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我媽上來打圓場：「紅月，別和你妹妹一般見識，她就是被我們給寵壞了。」
我不敢反抗，默默地進了家門。
當天，因為要哄妹妹，爸媽帶她去買了新衣服和新玩具。
她得意地對我炫耀。
我沒有說什麼。
我本以為，自己期待的事情終於完成，我終於到了我爸媽的身邊住。
可是這個家給我的感覺好冷，完全不是我印象中的家。
我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
我爸媽對我越來越看不上眼。
要說是什麼時候開始親近我的呢？
大概是我畢業後，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
大學期間，我和現在的老公戀愛了。
我們倆的感情很穩定，畢業後就準備結婚。
我公婆退休之前都是管理層，為人很好，對我也很好。
訂婚之後，公婆就動用關系給我找了個好工作，不但工作輕松，更是因為公婆關系的原因，我在公司裡從不會受到欺負和排擠。
晉升的機會也很多。
而我妹妹和我不一樣，她不愛念書，高中就不念了，還愛上了黃毛，也就是我現在的妹夫。
我媽苦口婆心地勸她都沒用，妹妹最後直接以S相逼，我媽沒辦法，隻能順著她。
或許也是溺愛，妹妹最後變成現在這樣。
結了婚，
但還是居無定所，倆人都沒有正經工作，一直靠著啃老混日子。
我想到這，忽然就明白了許多。
為什麼在我工作之前我爸媽對我毫不關心，把我當隱形人一樣。
可在我工作之後，他們又來關心我，對我好。
原來，隻是覺得我有了一點利用價值。
3
吃飯的時候，妹妹先舉杯，「媽，祝你生日快樂。」
我媽很感動，端起酒杯和妹妹碰杯，「我的乖女兒，有你媽媽就快樂了。」
一旁的舅媽開口，「紅麗，你這隻給生日祝福，沒有生日禮物嗎？」
妹妹聞言，便挽著我媽的胳膊撒嬌，「哎呀，我來得太著急忘記準備了嘛，媽媽不會怪我的對不對？」
我媽開心得不得了，「對對對，心意最重要，你能來給媽媽過生日，媽媽就很開心了，
還要什麼禮物呢？」
舅媽見狀，又開始嘚瑟起來，「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孩子給媽媽過生日，怎麼也得準備禮物才行，一句輕飄飄的話算什麼？」
我笑了，「舅媽，心意可是無價的啊。」
舅媽趕緊問我，「紅月，你給你媽準備禮物了吧？」
我舉起了酒杯，「媽媽，生日快樂。」
我媽端起酒杯來和我碰了杯，似乎也在等著我的禮物。
我聳肩，「這個生日蛋糕就是我送的禮物。」
我媽的臉色變了。
我爸皺眉，「你來給你媽過生日，居然不給她準備生日禮物？」
我笑道：「不是媽媽說的嗎？心意最重要，妹妹也沒準備啊。」
「我至少還準備了生日蛋糕呢。」
我爸臉色很是難看。
我媽雖然也不開心，
但還是站出來打圓場，「沒事的沒事的，孩子們都在身邊就好，來來來，大家快吃菜吧。」
我媽表面上雲淡風輕的，其實內心裡已經氣S了。
我知道。
我吃著菜，想起這些年給我媽買過的生日禮物。
按摩椅，給了妹妹。
燕窩，還是給了妹妹。
昂貴的絲巾和化妝品，也是給了妹妹。
我不由得苦笑一聲，我可真是個傻子，怎麼才發現？
正吃著，妹妹忽然開口，「姐，你最近是不是發財了？」
我頭也不抬，「咋了？」
我妹妹趕緊道：「我上次在商場看見你了，你帶著你公婆買衣服呢，我可知道那個店的衣服都很貴，單價沒有低於四位數的。」
「姐，我沒給咱媽準備禮物是因為我沒錢，你這有錢也不給，
是不是太區別對待了？」
眾人都看向我。
我爸媽看向我的眼神也充滿不滿。
我輕笑，「晴晴要上金牌班，名額稀缺得很，還好我公婆找人託關系才給弄到了一個寶貴的名額，我婆婆還給我二十萬，說是晴晴上金牌班的學費和生活費。」
「我隻是帶他們去買幾件衣服，這算什麼呢？」
眾人哗然。
舅媽羨慕我，「紅月，你公婆對你真大方啊。」
我點頭，「那是，我公公婆婆對我很好，就跟親爸親媽一樣呢。」
「我公公之前還跟我說，等晴晴六年級了，就送我一套學區房，方便接送孩子上下學。」
舅媽很羨慕，「學區房可不便宜啊。」
我點頭，「我公公說了，他們攢錢就為了託舉下一代。」
周圍的人都誇贊我公婆，
我媽的臉色很難看。
忽然，我媽就開始哭了。
「我沒有本事啊，我不能幫助孩子什麼。」
以前我看見我媽的眼淚，或許還能心裡難受，覺得可憐她。
可是現在，我隻覺得她好虛偽。
我媽看向我女兒，「晴晴，外婆沒用，外婆給不了奶奶給你的東西。」
晴晴喝著飲料，搖著頭，「沒關系的外婆，你給不了我什麼我也一樣愛你，隻要你別再逼著我把玩具讓給小姨家的弟弟就行了。」
我媽的眼淚忽然就很尷尬。
舅媽趕緊打圓場，詢問我老公，「你還有沒有什麼靠譜的兄弟朋友，給我閨女也介紹介紹呢？」
我老公很尷尬，但還是開口，「我一定當回事去辦，要是有合適的就告訴舅媽。」
飯桌上，一派其樂融融。
吃完飯，
我準備離開的時候，我媽就上前來，「紅月，你是不是還在為了之前的事情生氣呢？」
我搖頭，「媽，我沒有生氣，我隻是覺得，我以後都會按照妹妹的標準做事。」
我媽的臉色難看，看著我，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回去的路上，老公問我怎麼忽然變了性格。
我笑笑，「感謝女兒吧，都是女兒點醒了我。」
晴晴躺在後座，聞言立刻坐了起來，「那媽媽給我買新出的盲盒好不好？」
我笑著答應。
4
一個月後，我媽忽然給我打電話，說自己身體不舒服，晚上總是睡不好，要來我這，讓我帶她去醫院看看。
我答應下來。
約了三天後的專家號，這三天的等待時間，我媽就住在我家裡的次臥。
我提前把晴晴送去了婆婆家裡，
害怕我媽會在這裡耽誤晴晴練琴。
我媽這三天特別勤快，給我掃地拖地，做飯收拾垃圾。
換做是之前，我可能會感動，並且對我媽心生愧疚。
可是現在，我心中隻有懷疑。
因為我知道我媽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地對我好。
三天後，我帶我媽去檢查，沒什麼問題。
醫生給她開了點助眠的藥就回來了。
回來之後，我媽開始唉聲嘆氣，「紅月，看你過得這麼好我就放心了，隻是你妹妹……」
我打斷她的話，「她都二十多了，已經是大人了，她過得好不好，自己可以掌控的。」
我媽無奈道：「她現在連房子都買不起。」
我不接話了。
正在這時，我婆婆和女兒回來了。
婆婆給我帶了一些吃的，
正在給我介紹。
我老公也下班回來了。
我婆婆直接開口，「你回來得剛好，我買了一些鳝魚，你會做這個，你去做吧，紅月需要補補。」
我老公應聲，放下了包就去廚房處理食材。
我和婆婆在沙發上坐下開始聊天，晴晴時不時也能插上幾句嘴。
我媽一直給我使眼色，婆婆都看不下去了，「親家母，怎麼了？」
我媽有些尷尬，拉著我的手道：「小陳剛下班，怎麼能讓他去廚房做菜？你快去幫忙。」
我還沒說話，我婆婆就開口，「沒事的，他工作也不累，再說了，做個菜又不能累S，一個大男人還能沒這點能力？那也太脆弱了。」
「紅月別去了，女人的皮膚最忌諱油煙，要好好保養皮膚。」
我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媽。」
婆婆其實規矩有點多，
但是她同樣的對我非常好。
我是真心把她當親媽一樣孝順的。
我媽聞言，臉色很難看，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晴晴託著腮，「我以後也要找一個和爸爸一樣的老公，一定要會做飯，爸爸做飯可好吃了。」
我笑了，摸了摸女兒的頭發。
婆婆也笑道：「這才是一個健康的家庭養出來的孩子，紅月，看來我兒子真的是找到了他最適合的女人，你把晴晴教育得很好，家裡也很好。」
我有些害羞，「媽，您真是太會誇我了。」
吃完午飯，我就送我媽去車站了。
在車站等待上車的時候，我媽終於忍不住了。
她看向我，語氣十分可憐，「紅月啊，你妹妹那邊真的是太需要錢了，媽媽沒錢，也沒人可以借，隻能來找你了，你要是也不幫媽媽的話，
那媽媽就真的無人可求了。」
我嘆口氣，「要多少錢？」
我媽見我的樣子，以為這事兒有戲，便趕緊開口，「不多，就二十萬。」
「你妹妹看上的房子偏，二十萬就能付個首付了，到時候每個月的房貸他們再慢慢還。」
「其實要不是因為浩浩要上學了，你妹妹也不會著急買房，拿不出錢來……」
我瞬間心寒。
我上次在席間說了公婆給了我二十萬，這次我媽就來找我要二十萬。
真把我當傻子了。
我直接拒絕，「我沒錢。」
我媽著急了，脫口而出，「不是你婆婆給了你二十萬嗎？」
我搖頭，「那錢是我婆婆給晴晴用的，我不能給別人。」
我媽埋怨我，「你這可真是見S不救。
」
我笑了，「我是她姐，她尊重過我嗎？我為什麼要救她？」
這會兒，車來了。
我直接把手提袋遞給了我媽，轉身離開。
我媽在後面喊了我好幾聲，我也沒回頭。
這件事之後，我就請了年假，和老公出去旅遊了。
晴晴跟我說，外婆總給她打電話，她被煩得不得了。
我讓她拉黑外婆。
晴晴松了口氣，「媽媽，這是你同意的，之後可不能說我。」
我應聲。
或許這段感情，早該互相拉黑了。
5
和老公出去玩了一個月回家後，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隻是我回家剛開機，我媽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沒接。
我媽又給我發了消息，還是想讓我借給妹妹一點錢，
幫他們渡過難關。
我回復了倆字，「沒錢。」
我媽生氣了，跟我說要斷絕母女關系，她不需要我這樣不孝順沒良心的女兒。
我回復一句，「隨便你。」
我已經想通了。
這段母女關系和姐妹關系，靠的全是我一直的忍耐和付出。
一旦我不想被當血包一樣吸了，他們就全都不願意了。
既然這樣，那維持著這段感情有什麼意義呢？
不如就遂了他們的願，斷絕關系吧。
從這之後，我再也沒有和家裡聯系過。
像是真的切割了全部的關系一樣。
半年後，我媽忽然來找我了。
她臉上帶著傷，站在我工作的地方門外等我。
我剛下班，就看見她。
我怕她會鬧事，
把她帶去了旁邊的咖啡館裡。
我媽摘下了口罩，臉上還帶著傷。
我媽開始聲淚俱下地跟我講她這半年的痛苦。
原來當時借錢不是因為妹妹要買房，而是因為妹妹懷了二胎。
我媽後來沒借到錢，但還是去給妹妹照顧生產了。
我媽是貼錢又出力，承擔了全家的衣食住行。
後來生完孩子，我媽攢的錢也沒幾個了。
家裡的消費水平下降，吃的都跟不上。
妹夫不樂意了，開始挑刺，經常罵她。
這次更是離譜，因為喝了酒和我媽吵起來，居然把我媽給打了。
我媽說著，指著臉上的傷開始哭，「紅月，你說說你這妹夫多不是人啊，憑什麼打我？我可是他丈母娘啊,他這個畜生，打完了我還毫不悔改的。」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媽,
「所以呢，你報警了嗎？」
我媽趕緊搖頭，「怎麼能報警呢？要是被抓進去，那浩浩怎麼辦？肯定會受影響的。」
我輕笑，「那李紅麗呢？她沒幫你說話嗎？」
我媽皺著眉,「你妹妹雖然沒幫我說話，可是她也心疼我,主要是她說不上話，她也害怕你妹夫，她要是幫我說話的話,她也會挨打的。」
我簡直無語S了。
我媽繼續說，「我這傷還是在家裡養了很久才養好的，我擔心你妹妹，不知道你妹妹在那邊過得什麼苦日子。」
我喝了口咖啡，一言不發。
我媽見我不說話,又小心翼翼地問我，「紅⽉，現在媽沒人能找了，隻能找你幫幫忙了。」
我笑了,「你需要我怎麼幫你？」
我媽趕緊開口，「你公婆不是有本事，認識的⼈多嗎？
這樣,你找你公婆幫忙,讓你妹夫同意和你妹妹離婚,離了之後再給你妹妹買套房子住著,不⽤⼤房⼦，一百平的就行,再給你妹妹找⼀份輕松點工資高點的工作。」
我笑了，「幹脆讓李紅麗變成我,嫁給我⽼公,這樣我公婆就能安排好一切了,好不好？」
我媽居然真的點頭，「要我說,你哪裡比得上你妹妹好看,也不過就是⽐你妹妹學歷高點而已，紅⽉，你要是願意讓出來這個位置給你妹妹,那我⼀定這輩子都感激你。」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想起晴晴之前說的話。
「誰要你的感激？你是什麼⼤⼈物嗎？你的感激會讓我得到什麼好處嗎？」
我拿起了手機付了款,然後起身，「這是我這輩⼦最後⼀次和你⻅⾯,以後我都不會見你了，當時是你先提出來的斷絕⺟女關系,我如你所願。
」
我起⾝離開。
我媽趕緊追了出來。
我不理會她，直接快步上了路邊的出租車,「師傅,快開⻋。」
師傅一腳油⻔就蹿了出去，我媽在後面追了幾步就追不上了。
我拿出⼿機,將她和我爸我妹的聯系⽅式全部拉⿊。
這段親情，我不想再維系一丁點了。
以後，我隻對真正把我當家人的人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