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兒子以沒錢為由拒絕。
可他卻忘了掛斷電話：
「媽都說了會還，你為什麼不讓我借？」
兒媳不滿道：
「這幾年奇奇一直是她掏錢養，我們也沒出過錢，她這是暗示我們該給錢了。」
「這五百要是借了，你好意思叫她還嗎？她會還嗎？」
孫子也撒嬌道：
「爸爸，你別給奶奶錢，我討厭她，什麼都不給我吃，我不想住她家了。」
原來，這就是我用退休金幫出來的一家人。
既然這樣。
我就活成你們嘴裡的人吧。
1
去託管班給孫子奇奇交費時，託管老師說這個月的費用漲了五百。
我隻帶了一千。
所以打給兒子讓他先轉給老師，
下次給他。
他卻說沒有錢，讓我再回去拿一趟。
準備掛斷電話時，卻聽到他兒媳的對話。
這是我第一次找他「借」錢。
沒想到，他們會那樣想我。
我緊緊握住手機，繼續聽著。
「老婆，我們現在也比以前好多了，我媽就要五百而已，再說了，是給咱兒子交錢，不還就不還唄。」
兒媳嚴肅道：「不是這五百的事，有一次就有二次，給得多了，她問我們要那每個月兩千咋辦？」
每個月兩千？
緩緩掛斷電話後，想了很久，恍然大悟。
原來，他們還記著呢。
奇奇出生那天，兒子求我幫他們帶娃。
看在他們要工作的份上，我同意了。
起初，兒子和兒媳有些不好意思。
和我承諾，每月會給我兩千塊辛苦費。
結果，他們不是換了新工作，就是有各種用途。
這錢從沒給過我，我也沒有計較。
從尿不湿到進入小學。
奇奇所有花費都是靠我那三千塊的退休金來支出。
兒媳偶爾來哭窮的時候，我還會擠出一點錢給他們。
所以，他們是因為這件事防著我。
「奇奇奶奶，不方便的話下次補也行，沒事的。」
託管老師看出了我的異常，出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回過神來：「老師，託管先不報了，打擾了。」
「奇奇奶奶，不放託管的話，您中午和下午都得接送奇奇，作業也完成不了，要不您再考慮下？」
我擺擺手，轉身就走。
「不用了，
以後接送和學習的事，讓他爸媽負責就行了。」
奇奇上了小學三年級後。
作業非常多，我也不會教。
英語作業更是要每天手機打卡。
遇到要拍視頻的作業還得把兒子兒媳叫回來。
每次叫他們回來，總是不耐煩。
兒媳更是抱怨道：「小學作業而已，不做也沒事，老師又不會真的檢查。」
結果每次老師還真的檢查了。
多次批評奇奇，也多次把兒媳叫到辦公室聊學習的問題。
兒媳無奈來我家輔導奇奇三天後，對我說：「婆婆，再這樣下去我都要抑鬱了。」
她提議放託管班，有人接送，還能輔導學習。
承諾也像奇奇剛出生時一樣。
「婆婆，託管的錢，我每個月給您。」
結果還是沒有給過。
剛走出街口，兒子就打來了電話。
「媽！託管老師和我說您不把奇奇放託管了？」
「是的。」
那頭電話被兒媳奪走。
「婆婆，為什麼不放託管了啊？」
「沒錢，怎麼放？」
「您膝蓋不好，要是不放託管的話，每天來回得接送四趟，要走一個多小時的路，您膝蓋怎麼受得住？」
兒媳語氣裡滿是關心。
他們也知道我膝蓋不好。
但怕我吞了這五百塊，有錢也不轉給老師，讓我走回家拿。
「周俊不是叫您回家拿嗎？你沒去嗎？」
面對兒媳的追問，我長長嘆了口氣。
「沒去，來回得半小時，膝蓋怎麼受得住？」
電話那頭片刻沉默後，又換成了兒子接電話。
「媽，我知道你氣我沒借給你，可我剛交完車險，就剩兩三百了，我總得給自己留點。」
這次是交車險。
下次就是國慶節要帶嶽母去旅遊。
再下次就是中秋節給嶽母送禮。
每次借口都一樣，年年如此。
兒子常說：「麗麗媽一個人把她拉扯大不容易，一把年紀了，也沒去過幾個地方見世面。」
可他從沒想過。
我也是一個人把他拉扯大的，我連省都沒有出過。
親家母口中偉人獨立的橘子洲頭、雲雪一色的玉龍雪山。
我都不知道說的是哪些城市。
想到這裡，我開口道：「周俊，奇奇你們接回去吧，周日不用送來了……」
2
話音未落，
那頭傳來奇奇興奮的聲音。
「太好啦！可以每天吃零食啦～我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外公外婆！」
兒子嘗試蓋過奇奇的聲音：
「哎，媽！我真的很忙，好不容易接奇奇回來住兩天，還得哄你。」
「這樣吧，我就是去借，也借來給託管老師，您滿意了不？」
「你們的兒子，你們滿意就行，但借五百可不夠，得借一千五。」
「不是說隻差五百了嗎？加您那一千，剛好一千五，沒錯啊，您先回去把錢給老師，剩下的我轉給……」
沒等他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不知道在路邊坐了多久。
路人紛紛轉頭看我。
我才發現手機一直在響。
電話鈴聲很大，我卻沒聽見。
我眯著眼看來電顯示。
是飯店老板娘打來叫我去洗碗的。
奇奇長大後，胃口也大了。
早餐一碗排骨米粉吃光了還會餓。
還得買個肉包和豆漿才能吃飽。
雖然退休金勉強也夠用。
但也會擔心，萬一要是學校要是有別的事要交錢，那肯定就是不夠了。
所以每天早上送完奇奇到學校後，我會去飯店洗碗。
中午和晚上的碗比較多，老板娘就會喊我去洗。
一小時二十塊。
老板娘很好，看我洗得幹淨。
平常會把店裡的瓶子紙箱送我。
她常和我說：「你累了大半輩子，還來這裡做臨時工，退休金留著自己花不好嗎？」
我總是笑道：「兒子這些年有點背，我是過來人，我懂沒人幫的無助。」
我總想著，
幫不動的時候，就不幫了。
今天這件事，讓我忽然有些想通了。
也讓我差點把洗碗這事給忘了。
我撐著膝蓋慢慢站起身，急匆匆往飯店趕去。
可剛走進飯店。
卻看到兒子一家三口，帶著親家母坐在店裡有說有笑。
桌上不少於十個菜，這一桌估摸著也得一千多。
我繞到後廚，探出身子看著他們。
兒媳滿臉得意地誇著我兒子。
「媽，周俊買上三室一廳，也算是出息了，到時候，你們就過來一起住。」
聲音很大，整個飯店的人都可以聽到。
奇奇一時紅了眼委屈道：「媽媽，那我的房間呢？難道我還要和奶奶住嗎？」
兒媳寵溺地摸著奇奇的頭：
「爸爸媽媽特地買在你學校對面，
當然有你的房間啦，等房子裝修好，媽媽就接你過來。」
學校對面，三室一廳。
我扯了扯嘴角。
原來我兒子已經買房子了，下個月就要入住了。
「不過媽媽有個要求，這件事不可以告訴奶奶，如果你告訴她了，奶奶三天兩頭過來看你，可別怪我嘍。」
奇奇開心得從椅子上跳下來。
「收到！一定保密！」
親家母見他這模樣，打趣道：
「奇奇怎麼這麼開心啊？奶奶可是從你出生第一天就帶你呢，你舍得嗎？」
「當然舍得呀！奶奶不給我買糖，上次我藏在被子裡吃別人給我的，被她發現還打了我。」
奇奇越說越委屈，豆大的眼淚往下掉。
親家母心疼地把他摟進懷裡：
「周俊，你媽也真是的，
我看你媽是覺得你們錢給少了！故意不給孩子買。」
3
兒子撓了撓腦袋，尷尬地笑道：
「丈母娘，我媽養奇奇也需要不少花費的，肯定得省著點花。」
他居然默認了給了錢。
親家白了他一眼：
「養個小孩能花多少？你們每個月給我的兩千，我給你們買了臘肉和魚，我都夠花。」
「你媽給你們買過什麼？我看，以後不用給她了，反正給了也花不到奇奇身上多少。」
兒媳麗麗也補充道：「是啊，我也覺得不用給，別人家的婆婆還會給小兩口錢呢。」
周俊拍了拍麗麗：「好了，別說了。」
我沒忍住，衝到他們面前，怒拍桌子。
「周俊，你什麼時候給過我錢？你倒是把話給我說清楚！」
兒子看到我立馬站起身。
結巴著：「媽，你什麼時候來的？」
「從你們說學校對面三室一廳的時候來的。」
「從親家說你們每個月給她兩千，也給我兩千的時候來的！」
我說完話。
奇奇縮在他外婆懷裡，滿眼恐懼。
親家母把他摟在懷裡，我好像很可怕。
兒媳麗麗皺著眉頭，把筷子輕輕摔下不耐煩站起身。
「婆婆，來了就一起吃吧。」
隨後她使勁掐了一下周俊。
周俊扯著我的衣袖，往外推。
「媽，回去再說成嗎？別讓人看了笑話。」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你也怕笑話？」
「給兒子交五百都沒有，還要問我這個媽拿，轉頭在這大吃大喝的時候你就不怕笑話了？」
「奇奇出生起，
你們一分錢都沒有給過我，為了面子和別人說每個月給了我兩千，說這個的時候你就不怕笑話了？」
「對了，買房都要瞞著我這個親媽，生怕我搬過去和你們住，這好不好笑？」
話音剛落。
飯店裡所有人的目光全部看向我們這邊。
兒子更是臉紅到脖根。
小聲道：「媽，我是真沒錢，這是我嶽母請客。」
親家母把奇奇護在身後。
聽到兒子每個月沒有給我錢，她嘴角微微勾起。
她站直身子，穿著一身旗袍，語氣緩慢道：
「親家，雖然咱們都是上了年紀的，以前我也像你。」
「但我上次去外灘旅遊，才發現那邊的女人都溫柔，丈夫兒子都聽話。」
「因為她們懂得出門在外要給男人面子，溫柔隻是表面，
這樣的女人才聰明咧。」
剛剛她坐著我還沒發現。
她這一身，這氣質。
跟個貴婦似的。
要不是雙方家長見面時，我見過她翹二郎腿挖鼻屎剔牙的樣子。
走路上我還真認不出她。
她走過來扶住我，朝周圍揮了揮手。
「不好意思，打擾大家吃飯了。」
「土狗學洋狗叫。」
「你！」
我叉著腰大聲道：
「你什麼你？要不是我出錢出力，我兒子能有那闲錢給你到處去玩嗎？」
「我在問我兒子話，你別插嘴！」
「媽！夠了！我給你兩千！你趕緊走，但是我買的房子，你就別去住了。」
「省得家裡成天吵，出來吃個飯都要鬧成這樣，媽，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
兒子大吼著拍出兩千放在我手心。
下一秒，原本躲在角落的奇奇衝上來用小拳頭瘋狂捶我的腿。
「壞奶奶！你不準罵外婆！」
奇奇雙眼通紅，SS瞪著我。
我愣住了。
眼前湧現出他兩歲時的虛影。
那天他發高燒，我在醫院整夜守著他。
他的爸媽隻是說了句：「小孩子發燒正常，增加免疫力。」
那天奇奇摸著我的臉說：「奶奶，你真好。」
瞬間，腦袋空白，鼻根有些酸。
我彎下腰捏住奇奇的手臂，聲音發顫：
「奇奇，你為什麼不告訴他們，除了糖，奶奶什麼都給你買了，你有蟲牙……」
親家母從我身邊把奇奇拉開。
「誰家小孩不吃糖？
誰家小孩沒蟲牙？到時候換牙不就好了嗎？」
「你就算要吵，也該換個地方，在這裡鬧事，你不是影響人家老板生意嗎？你以為這高檔飯店沒規矩的嗎？」
我隻是想要兒子一個道歉。
我隻是想讓奇奇替我證明，我並不是什麼都不舍得給他買。
我不是他們嘴裡說的那樣。
可看著掌心裡的兩千塊。
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的飯店有沒有規矩輪到你說？」
飯店老板娘突然走過來。
上下打量著我兒子那一家三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