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呈收回手,多了幾分威壓:「朕走到今天,見過太多趨炎附勢的女人,也見過為情所困的蠢貨。隻有你,能讓朕覺得你配站在朕身邊。」
「你以為朕看不穿你的心思?你想借蘇家之勢,從朕這分權。」
李呈轉過身,眸中沒有情愛,隻有審視。
「但朕不在乎。」
「帝王之路,本就孤寂。」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坦誠:「至於情愛,那是最無用的東西。朕從未對任何人動過心,往後也不會。」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剖開了我們之間所有虛偽的溫情。
可就算是李呈這樣孤傲殘暴的人,也會寂寞。
他無情,卻渴望旁人對他有情。
而我,恰好能扮演好妻子這個角色。
銅鏡映出窗外的月色,
清冷如水。
這場博弈,才剛剛進入最精彩的部分。
20
封禪大典並非一帆風順。
祭臺神聖,禁軍退守到百級臺階之下。
我與李呈並立,聽著他宣讀祭文。
可寂靜空曠的高空突然傳來尖銳的唳鳴。
一群灰黑色的獵鷹盤旋而下,翅膀張開如鐵扇。
那是一群訓練有素的「刺客」,防不勝防。
「護駕!」臺階下傳來蘇牧昭的怒吼。
可山風太急,獵鷹俯衝的速度遠比禁衛軍增援的腳步要快。
我幾乎是本能地側身擋在李呈身前。
下一秒,後背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被鷹爪剜過的傷口瞬間泅紅了鳳袍。
禁衛軍的弓箭碰不到獵鷹分毫。
「用……用香灰可驅趕鷹群!
」我抓著李呈的衣袖,在昏迷前用最後一絲力氣喊道。
醒來時,我已經身處李呈的養心殿。
他果然安然無恙。
我後背的傷口也已被精心處理好了。
不僅如此,御醫還診出我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
李呈難得地屈尊降貴,親手將安胎藥喂到我嘴邊:
「剛有了身孕,就受了這麼重的傷。太醫說,若是傷口再深一些,隻怕孩子便要保不住了。」
銀匙貼近我的嘴唇時,李呈不經意道:「大抵是皇後好福氣,連那鷹爪都剜淺了半分。」
李呈多疑。
即便我才S裡逃生,他也篤定這是我做的苦肉計。
不過,我無半點心虛。
「自臣妾入宮起,身邊都是陛下的眼線,若真想在您眼皮子底下謀劃這場刺S,又如何能逃過陛下的眼睛?
」
我略帶挑釁:「陛下既可在此和顏悅色地同臣妾分辨,想來是已經查明了真相,又何必再試探臣妾?」
沒有任何證據指向我與蘇家。
李呈目光軟了半分,「倒是朕小瞧了那些藩王舊部,竟想用這種陰毒法子,在封禪大典上取朕性命。」
他伸手,指尖輕輕拂過我額前的碎發,動作裡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不過,朕喜歡你的坦誠。」
「陛下是不是想問,我明明不愛您,為何要豁出命去救您?」我挑眉反問。
「林月竹,你越發大膽了。」
這直白的反問,一向比拐彎抹角地諂媚更合他的心意。
我指尖覆上小腹,「因為臣妾不知腹中孩子是皇子還是公主。」
「臣妾想生下嫡子,讓陛下親自撫養他、教導他,日後……封他做太子。
在那之前,臣妾不會蠢到讓孩子沒有生父,更不可能將後路都堵S。」
「好。」他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朕便如你所願。隻要你替朕生下嫡子,讓蘇家永遠對朕忠心,將來,他便是啟朝的太子。」
李呈的心,正在往我的身上傾斜。
我與他,打的從來都是明牌。
可這一次,我比李呈多算了一步。
他之所以找不出破綻,是因為從頭到尾我都沒有參與過策劃。
這是默契使然。
李呈到S也想不到。
我背後的盟友,是早年被先帝驅逐至邊疆的永定侯。
我與他有共同的敵人,他自然會在暗中助我平步青雲。
一步步讓李呈徹底對我卸下防備。
最後,染指他的江山。
讓他跌入泥潭,
痛不欲生。
21
十月懷胎,我艱難地生下了李呈的長子李逾。
滿月酒時,闔宮慶賀,風光無比。
可李呈並沒有履行諾言,立他為太子。
李呈狡猾地給了我一套天衣無縫的說辭:
「朝堂亂局未消,此時立太子,必引無數爭鬥,這個道理,皇後比朕清楚。」
我雖心有怨懟,卻也不急於一時。
到底是自己的親骨肉,我亦不願逾兒早早地成為眾矢之的。
更何況,在我之後,除了靜妃誕育一子,後宮便再無其他孩子。
這大抵是李呈作惡多端的報應。
他不過四十,身體便垮了。
太醫說著漂亮話,是李呈早年徵戰四方留下的病根,加之登基後政務繁忙,才熬壞了身子。
李呈還沒做幾年皇帝,
還未實現一統天下的偉業。
往小了說,甚至還未享過清福,他不會甘心就這麼S了。
所以他將底下送上來的續命仙丹盡數收入囊中。
即便代價是失去生育能力。
可朝堂如弈,落子無回。
舊主力竭之日,便是臣子另起爐灶之時。
或擁儲君,或擇宗室,無非是各謀出路。
自逾兒出世,不少朝臣明裡暗裡向我示好。
李呈抱恙,卻不願將權柄下移給臣子。
所以,他偶爾會讓我這個近在眼前的皇後代批奏折。
這是一個很好的信號。
隻不過,我始終不表明立場。
畢竟,逾兒是正宮嫡子,天資聰穎。
他背後有蘇家,有一個禁衛軍統領做舅舅。
比起平民出身的靜妃,
性子木訥安靜的二皇子,他是毫無爭議的儲君。
人是會變的。
做皇後已經是過去式,我要讓孩子登上帝位,我要做垂簾聽政的太後。
我隻要靜靜地等待永定侯培植勢力,等著李呈這個老東西眾叛親離,再給他補上一刀就好。
可偏偏李呈開始忌憚我了。
他竟偏愛靜妃的二皇子,勝過我的逾兒。
「逾兒性子張揚,如今四海升平,海晏河清。啟朝不需要一位成日想著揚鞭躍馬的武夫,而是一位仁君。二皇子性子純良溫厚,更適合為儲君。」
「再者,靜妃多年來偏安一隅,不爭不搶。看見她,朕就像看見了你的長姐,若非那場變故,朕本想讓她做皇後的。」
我恨不能對他抽筋剝皮。
明明是他逼S了長姐。
如今竟大言不慚地懷念起她。
逾兒五歲那年,李呈封他為安王,將他遣往蜀地歷練。
「皇後,你該明白,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你想要身後的蘇家千秋萬代,還是逾兒當上太子,自己選吧。」
這是一道送命題。
蜀地艱險,常年有匪寇作亂。
一個五歲的孩子如何能在那生存下去?
就算我舐犢情深,背棄蘇家,李呈也會用無數方法SS逾兒。
他自以為拿捏了我。
「主少母壯,恐有外戚幹政之嫌。朕有意將靜妃之子過繼到你膝下,日後他登基,你依舊是尊貴的皇太後,而蘇家,也可以繼續做啟朝的忠臣。」
可笑。
世上怎會有人心甘情願替政敵養兒子?
李呈就算是S,也要讓我一輩子做他的傀儡,這樣他就永遠不算輸。
不過,
這次他卻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讓逾兒離開上京,恰恰遂了我的意。
22
逾兒離京那日,我緊緊摟著他,淚水如斷線的珠子不斷滾落。
李呈就站在三丈外的角樓上,像隻蟄伏的鷹隼,觀察著我們。
母子分離,痛不欲生的戲還是要做好。
被禁衛軍強硬分開時,我在逾兒耳邊輕聲叮囑道:「不要離開侯府的視線,更不要信任永定侯之外的所有人。」
逾兒的聲音帶著顫意,卻反過來安慰我:
「母後安心,兒臣知曉輕重,知道隱忍,也明白什麼該搶。兒臣會好好活著,來日入主皇城,報今日之恥。」
我欣慰地點了點頭。
有永定侯在他背後蓄勢,來日他便可帶著千軍萬馬S回皇城。
我的兒子不是個懦夫。
可他,偏偏像極了李呈。
一樣的狼子野心,一樣的藏鋒斂锷。
逾兒走後,靜妃的二皇子李澈被接到了鳳儀宮。
靜妃方因「子貴母S」的宮規,在極度的不甘中被絞S。
甚至,連二皇子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靜妃的屍首還未涼透,二皇子竟能面不改色地喊我母後。
不愧是李呈唯一的親兒子。
這讓我心中十分別扭,也絕不可能對他視如己出。
李呈這步棋,毒得很。
他要用這孩子制衡我,再借我背後的勢力為他鋪路。
可我那顆早已扭曲的心,卻時刻算計著該如何除掉這個礙眼的孩子。
下毒,或是制造一場意外?
顯然,李呈也料到了這一點。
更毒的計謀,
還在後頭。
他竟將消失了許多年,那位真正的蘇家女兒蘇令語找了回來。
不過短短三日,蘇令語就被安排入宮。
蘇太傅入宮見了我。
「蘇家依舊是娘娘的靠山,還請娘娘記得當年對蘇家的承諾,善待我的女兒。」
我依舊是尊貴的皇後。
隻不過,蘇令語成了賢妃。
李呈不可能寵幸一個曾經逃婚的不貞之女。
此舉,不過是為了轉移我的視線。
23
當年蘇令語與那個劍客浪跡天涯,從此杳無音訊。
蘇太傅思女成疾,暗裡派了無數人手追查,皆無功而返。
我原以為,像她那樣性子烈,又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天真,跟著一個刀尖上討生活的劍客,要麼S在江湖仇S的亂刀下,要麼被那浪子厭棄,
在柴米油鹽中耗盡最後一絲意氣。
江湖路險,人心易變,哪有那麼多琴瑟和鳴的長久?
我從沒想過她能活著,還能回來。
她是以蘇家庶女的身份入宮的。
我還沒與她敘敘舊,她就被李呈喚走了。
我不能讓她破壞我的計劃。
所以,我必須借刀S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