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輕笑了一聲,漂亮的眼睛裡結滿冰霜,「柳輕輕,之前怎麼對你都不哭,怎麼?如今見了我這張臉,反倒眼淚掉下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微隆的小腹,「連野種都有了?」
我有點控制不住眼淚,扯了扯唇,「託……將軍的福,我如今找了不錯的人家。」
大腦一片混沌,我隻能寄希望於已為人婦的事實,讓安晏高抬貴手。
「五個月前在官府登了檔,還未請將軍喝喜酒,改日一定登門拜訪。」我笑得比哭還要難看,「不知劉郎哪裡衝撞了將軍,還望將軍念在舊情,高抬貴手放過我們一家,我們來世結草銜環,報答將軍。」
不知道為何,安晏的臉色越發陰沉。
他湊近,說得極慢,「你也知道我們有舊情啊。」
「那是誰給你的膽子嫁給別人的?
」
話音落,我的臉色唰地白了下去。
還未反應過來,安晏起身下了令,沉聲道,「來人,有人誘拐人妻,強逼成親,給我押入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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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得發抖,眼前一片混沌。
我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我不明白我隻是和尋常人一樣等花魁娘子的銀子,就被擄進青樓。
我不明白為什麼我明明是擔心安晏被人欺負,卻平白被佔了身子。
我不明白我和青昌是光明正大結成夫妻,卻被他人汙蔑為強佔人妻。
……
再度醒過來的時候,仍舊不是在家裡。
陌生又華麗的帷帳像是一張沾滿罪惡的網,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哇的一聲吐了出來,什麼也沒吐出來。
有人拍了拍我的背,語氣溫和,「大夫說娘子是氣急攻心,差點小產,有身子的人需得多注意注意。」
看清面前的人,我喃喃道,「顧嬤嬤……」
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顧嬤嬤!我求求你,你跟安晏說說,讓他放過我們吧,我和青昌是明媒正娶,官府那裡是上過檔的!可以查,查得到的,青昌他沒罪!」
顧嬤嬤嘆了口氣。
她憐愛地摸了摸我的臉,說出的話讓我仿佛置身於冰窖。
「娘子別怕,這不是當初了,將軍已經不是當初人人可以欺辱的將軍了。」
「你跟著他,日子會過得很好。」
我隻想吐,把床上能扔下去的東西都扔了下去。
「你走!我不想見到你!」
話音落,門口一個颀長的身影走進來。
「那你想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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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床榻裡縮了縮。
見狀,顧嬤嬤無聲無息地走出去了。
安晏換下了戰甲,少了些肅S冷硬的氣息,黑了也壯了,但眼角下朱色的痣,昭示著他依舊是那隻吃人的狐狸。
他端起桌子上的湯藥,放在嘴邊吹了吹,「輕輕乖,過來,我喂你喝藥。」
我警惕地看過去。
他眼睫彎彎,含著一汪春水,「你知道我不喜歡說第二遍的。」
我瑟縮了下,不敢激怒他。
走過去之後,安晏撈我入懷中,從背後擁著,就像從前每次親密一樣。
下巴抵在肩膀上,大掌在隆起的小腹上摩挲。
像是尋摸到了什麼好玩兒的。
「輕輕成為母親的樣子和我想的一模一樣,
真可愛。」安晏自顧自地說,忽然語氣悵然,「可惜了。」
可惜什麼?
他長臂一伸,將桌子上晾好的藥湯端起,放在我唇邊,「來,把藥喝了。」
我身子僵硬。
「這是什麼?」
他笑,「有些不該來到世界上的卻來到了,該怎麼辦呢?」
「還會有孩子的輕輕,我的孩子。」
說這話的時候,安晏的語氣溫柔得能溺S人。
「不!我不要!」幾乎是應激,我打翻了他手中的藥湯。
褐色的藥汁沾湿了淺色的衣袍,暈出一大片醜惡的花。
安晏沒有生氣,平靜得令人發慌,「打掉這個孩子,我也許就會考慮放過他。」
絕望席卷全身。
我望著他的臉,內心忽然靜了下來。
「那麼將軍,
我也有一個交易想和你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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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你的。」
苦味從嘴間漾到心頭,我以為這個秘密能夠藏一輩子。
話音落,安晏面上劃過錯愕,但也僅僅隻是一瞬,更多的是探究。
「將軍如果不信,可以喊郎中來驗一驗月份,方才他也來過了,想必該問的將軍都問過了,而我和青昌是五個月前成的親。」
聞言,安晏的臉上松動了片刻,目光緊追著我,涼涼道。
「我怎麼知道我們輕輕是不是為了救野男人隨意編一個謊話應付我?」
「將軍盡管去查。」我一字一句。
空氣大概沉寂了一會兒,安晏勾了勾唇,「那你想談什麼?」
我松了口氣。
我知道,他信了。
「帶我去見我的丈夫。」
……
安晏臉色很臭,
但他還是答應了,隻是厭煩地跟在後面。
詔獄中氣味難聞,腥臭味混雜著血腥氣,從嗓子眼湧出一絲惡心。
但我的步子沒有一刻停留。
「開門。」安晏下了命令。
我走進去,看清眼前的人,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青昌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遍布,幾乎快要看不清原來的長相,穿的還是我親手縫的外衫,與血痂粘連在一起。
見到我來,他強撐著笑了笑,「阿輕……你來看我了。」
我顧不得其他,直直地撲到他的懷中。
眼淚和鼻涕沾了他一身,可青昌還在安慰著我,「別哭,我身上髒S了,你不是最愛幹淨了嗎?」
心髒像炸開一樣痛。
我湊到他耳邊,「我會救你出去。」
然而下一刻,
一股強勁的力道從背後傳來,穩穩地箍住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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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晏將腦袋埋在脖頸處嗅了嗅,眉頭不悅地皺起,「臭S了,別沾上亂七八糟的味道。」
這一幕落在青昌眼中,他猛地衝過來。
「放開她!」
還未碰到衣角,安晏抬腳踹了過去,原本傷痕累累,噗的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
「青昌哥……!」
我轉頭看向安晏,滿臉淚痕,「放過他,放他出去,讓他平平安安地活著。」
安晏的眸間看不清情緒,「輕輕,這是第二個條件了。」
我閉了閉眼睛,主動說出了他預想中的籌碼。
「放了青昌,我心甘情願地跟你。」
這一刻,大腦嗡的一聲響,有一瞬的耳鳴。
安晏笑了笑,
眉宇因開懷而生動,一把將我橫抱起。
「既然是輕輕為他求情了,本將軍放過他就是。」
忽然,將眼神落在了趴在地上的青昌,言語惡毒而暢快,「下個月是本將軍大婚,記得來拜見將軍夫人。」
安晏的懷中炙熱,我隻覺得渾身冰冷。
閉上了眼睛,不願再看任何人。
安晏似乎得到了證實,回去後捧著我的肚子興奮得甚至有些言語無措。
「他有多大呢?」
他丈量著這個未出世孩子的身量,俯身貼了上去,喃喃道,「你說他能聽到我們說話嗎?寶寶,我叫安晏,是你父親,你的母親叫柳輕輕。」
我隻覺得可笑,「將軍,他現在還小。」
安晏捏了捏我的臉,眼眸低低的垂著,在眼下遮出一小片陰翳。
忽然,他說:「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S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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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安晏的父親是威武大將軍安晟,顯赫一時,母親是鄉家漁女,傾城之貌,兩個人琴瑟和鳴。可就在一次宮宴上。
老皇帝看中了將軍夫人,強擄入宮。將軍聽了,一時情急帶兵入宮,被皇帝定罪為謀反。
一時間,大廈傾頹。家有忠僕顧氏,為了保住小主人,將他偽裝為女子,入了娼門,保下了性命。
真可笑。
他的母親被他人搶佔。
他也學著強佔別人妻子。
安晏似乎極為不滿我的反應,躺在我膝上:「真是個沒良心的,我掙了功名第一件事就是找你,而你卻和別人私奔。」
我忍著不適笑,揉著他的太陽穴:「謝將軍抬愛。」
他更不滿了,懲罰似的咬了我的唇。
我嚇了一跳,「你做什麼?
」
安晏又咬了一下,「還能做什麼?做夫妻之間該做的事,你本來就是我的。」
還未來得及反駁,大掌扣住我的後腦。
湿熱洶湧的吻不斷衝擊,眼中的欲望幾乎將我燒盡。
我大腦缺氧,恢復了一瞬理智,「將軍,我還懷著孩子!」
他的眸色晦暗,換了個姿勢。
天旋地轉之間,攻守之勢轉換。
咬了咬我的手指,嗓音沙啞,「我問過大夫,現在胎象穩固……」
滿室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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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彈指一揮間,身子越發重了。
這期間我偷偷地向外面打聽青昌的處境,給花惠姐通過信,拜託她多多照拂。
好在,每次得來的都是不錯的消息。
如果他能好好活著,
不能在一起也沒有什麼。
成親那日,安晏大張旗鼓,整個京城都知曉將軍娶妻,彩頭從長街頭至長街尾。
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之前。
阿娘不知曉為什麼我突然與青昌和離,我隻好將腹中孩子的身世說出。
她又氣又急,可她怎麼舍得怪我呢?
於是沉默著坐在高堂之上。
「一拜天地!」我被人攙扶著跪下。
「二拜高堂!」我看到了阿娘的腳尖。
「夫妻對拜——」
高亢的聲音中摻雜著凌亂的腳步聲。
「看啊!堂堂將軍霸佔人妻!將軍搶別人妻子了!安晏!你不得好S!」
熟悉的嘶吼聲在耳邊傳來,青昌被人攔在門外。
我下意識地想朝他走去,下一秒,
一雙有力的手阻擋了我的步伐,像是料峭的春寒,柔和中夾雜著冰冷,「輕輕,今日是我們的成親之日。」
「輕輕!我永遠都是你的丈夫!」
像是絕唱,青昌一頭撞向了身側的牆。
鮮血與紅綢融為一體。
我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噴湧而出,眼前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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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柳輕輕,是安晏的妻子。
他們說,我是因為出了一場意外才不記得之前的事。
安晏很愛我,京城裡沒人不知道,他最愛給我買京城裡的一家糕點,他說我最愛吃。
可我覺得太甜了,不如……
不如什麼呢?
我想不起來。
一日外出禮佛,為我即將上戰場的丈夫求平安符,看到一個瘋瘋癲癲的人,
冬日裡連件厚衣服都沒有。
我不認識他是誰,但看見他心裡就很疼。
顧嬤嬤把我護在身後,說這種人身上有病。
聽人說,他是個瘋子,天天嚷嚷著將軍搶了他的妻子。
我覺得可憐,派人拿錢施舍。
有人來報,說是凍S在了城門角。
可惜,他最終也沒能熬過那個冬天,也沒人記得那樣一個瘋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