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隻是站在街邊撿銀⼦。
卻被她看上，強⾏收做丫鬟。
那一夜，我發現了她的秘密。
花魁娘子竟是男⼦。
他夜夜鑽⼊我的床幔，欲求不滿地纏上柔軟的腰，「輕輕這麼貪吃，怎麼肚子裡還不見有我的娃娃？那為夫隻好再努力些了。」
1
花魁娘子夜裡發了好大火，第二天街上就圍了兩排人。
我和花惠昨夜賣完嫩⾖花沒⾛，硬⽣⽣挨到了天亮，佔了個頂好的位置。
「等會兒隻要轎子上的紅綢⼀掀開，我們就把⼿⾥的籃⼦舉到頭上，記住了沒？」花惠在一旁喋喋不休，滿眼勢在必得。
我喏喏連聲點頭，攥著籃子的⼿握得更緊。
我懂她眼中的不⽢，
上次花魁娘子不⾼興沒趕上好時候，她男人從軍中回來了，正好沒去。
聽說那天銀子灑了一晌午都沒停闲，有人搶到的銀子能在京城買一進院子。
加上這回，就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我站得發昏，心想花魁娘子肯定不是好當的，不然怎麼會天天不高興呢。
啪——
是馬鞭甩起來的聲音，像往油鍋裡滴了一滴水，人群瞬間沸騰起來，蓄勢待發地守著獵物登場。
豪華的馬車闖入了人群的視野，紅綢子被玉煙鬥撩開一角，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晃了我的眼，越發眼暈起來。
風一吹，露出冷白的尖下巴，無端像那根玉煙鬥。
下一秒，馬車開始往外吐銀子，我記得花惠的話，一把將籃子舉過頭頂，幾塊銀稞子就落了進來，也就是這一瞬，
背後人潮湧動。
猛烈的推力從背後襲來，我心一慌，下意識地捂緊了籃子。
花惠說了，隻要能搶到銀子，娘的病就有的治。
整個人從路邊滾了幾圈，額頭上鑽心地痛。
眼前是馬的嘶鳴聲，直直地朝著我衝了過來，我嘴唇發白，抱著銀子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咚！
一片陰影攏了過來，馬從我身上跨了過去。
臨昏迷前，我看到簾子後一張秾麗的臉，朱唇微微勾起，笑得怪異又扭曲。
「蠢貨。」
2
我叫柳輕輕，是個遠近聞名的蠢貨。
村子裡的孩子都這麼說，阿娘聽到後就會拿著笤帚把那群人打散，「小兔崽子，有娘生有娘養的，再說老娘就撕爛你們的嘴！」
隨後就往我嘴裡塞一塊甜軟的豆沙包，
「我們家輕輕不傻，有神仙保佑的孩子才會這樣的，等長大就好了。」
阿娘說的不對也對。
她覺得神仙是好人，可神仙從來就不保佑她。
她覺得輕輕不傻，我就不是蠢貨。
醒過來後並不是在家，一個老嬤嬤進來帶我打了盆水，水裡面泡滿了花瓣，又擠了不知是什麼的油，很香。
「以後你就伺候娘子洗漱，聽話點，別惹著她。」
我心中著急，「媽媽，我不在這裡做工！我阿娘生病了，我要回去照顧阿娘，你行行好放我回去吧！」
嬤嬤的臉一下沉了下去，「多少人想伺候還沒有這福分。」
「你要是再說這種話，別說你阿娘，你也難活著出去！」
我被嚇得不敢吭聲，她領著我穿過長長的亭廊，在一座高閣停下。
「別笨手笨腳地惹娘子不高興。
」她的臉好似沒那麼冷了，擦了下我額頭上的血，「去吧，娘子熄了燈就出來，別久留。」
一踏進那高閣，甜膩的香氣就充斥在鼻腔中，我垂著腦袋敲了門。
「進來。」
聽得更真切些，不大像女子的聲音。
眼前氤氲一片，是在沐浴。
我猶豫著，冰冷的嗓音再度傳來，「再不滾進來就在外面站一晚上。」
3
我滾進去了。
水汽彌漫，烘得臉很熱。
眼前整個人浸在紅木桶裡，肌膚白得扎眼，卸掉了白日的妝容，容貌越發透著豔色，漆黑的眸子旁墜著一顆朱色的淚痣。
像吃人的狐狸精。
再往下看，光潔的脖頸上赫然有一處凸起。
名滿京城的花魁娘子竟是……
我心一驚，
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下一秒，脖子就被一隻大掌扼住。
空氣逐漸稀薄，絕望的窒息感迅速籠罩過來。
「敢說出一個字，我就S了你。」
他這話是真的，眼中的景象模糊不清。
求生的欲望在這一刻爆發，我拽起一旁的衣物搭在了他身上，從嗓子眼裡擠出字，「阿娘說……姑娘家沐浴……旁人是不許進去的。」
聞言，他愣了一瞬。
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笑聲疏朗又悅耳。
下一秒，脖子上的桎梏松開，豐沛的空氣往鼻腔裡鑽，激得我咳嗽不止。
溫熱的手指攥住了我的下巴，被迫仰頭去看。
他眉目柔和，嘴角含著一絲笑意。
「我叫安晏，你的主子。」
4
我沒說出去，
所以安晏今天沒S了我。
燈一熄，就半刻也不敢等地跑出來了，來時打的腹稿憋了一肚子。
我想和花魁娘子說，我阿娘還等著我把銀子帶回去治病，她在雨裡摔了一跤，腿走不了了，需要有人照顧，她做的嫩豆花很好吃。
娘子那麼善良，一定會放我走，我給娘子送一個月的嫩豆花。
可我一句話都沒說出來，怕得連哭也不敢。
嬤嬤說，我白天不用伺候安晏，晚上伺候洗漱就好，我乖巧地點頭。
臨走前，她扔了一個布包給我。
「血呼啦的，娘子見了也心煩，自己收拾收拾。」
打開之後，是一堆藥膏，有治擦傷的也有治瘀傷的，還放著一小包慄子糕。
我沒吃，留下給花惠，拜託她照顧我娘。
安晏大概是真想S了我，
脖子上是一圈烏青的手掌印。
我觀察了幾日，除了嬤嬤之外，還有一個送飯菜的小倌，看著年紀和我一般大，娃娃臉，是個愛說話的。
「我跟你說，你是沒見過，那些大人給錢都可多了，見過像鵝蛋一樣大的夜明珠嗎？我見過！」青昌得意地笑。
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好厲害啊青昌哥！我還沒見過呢！」
說著，掏出兩塊慄子糕，遞給他一塊，「我前兒得的，你吃。」
青昌樂呵呵地接了，「什麼時候闲了，我帶你一塊去看。」
「好。」
「我先走了，下回再來找你！」
我點點頭，「青昌哥，那你別忘了幫我打聽打聽。」
「知道了。」
5
又是傍晚，嬤嬤配好了花汁水，「今晚當心點，娘子眼看著不高興，
有委屈就先受著，別惹惱了她。」
又擔憂地呢喃，「連著一天沒吃飯，這身子怎麼受得住呢？」
我眼觀鼻鼻觀心，推開門。
一個茶盅直直地摔在了地上，濺起的瓷片蹭到了腳腕。
安晏似乎是沒發現我來，泄憤似的將妝奁從桌上摔了下去。
「老子遲早S了他們那群混蛋！」
「狗養的賤人！一個個的全都是賤人！臭水溝裡的蛆蟲，有朝一日，全把他們給閹了，什麼東西敢灌酒，竟然還敢折辱老子！」
「到時候一個個的清算，滿門抄斬！」
不重樣的辱罵聲持續了小半個時辰，我站得小腿發麻，稍微活動了下腳腕。
「誰？！」
嘶啞的嗓音充斥著狠戾。
我心顫了顫，「娘子，是我。」
繞過屏風，
我看見了安晏，滿頭的發絲不再束起，有幾根凌亂地黏在了面頰上，眼尾紅得像經歷廝S的野獸。
下面，鎖骨上印著一兩個紅痕和抓傷。
我沉默地走了過去。
安晏眼底滿是陰鸷，從中滲著一絲崩潰，「你站在那做什麼？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一把箍住我的肩胛，力道很重，發絲從他身上蕩蕩悠悠，飄在了我身上。
香得發膩。
「你憑什麼看不起我？如果不是我，你早就S在馬蹄下了，別說你，就連你那個病歪歪的母親也要下地獄，是我救了你！」
「啞巴了？那我不介意讓你成為真的啞巴……」
我摳出了藥膏，一點點地塗在那幾塊紅痕處。
「是顧嬤嬤給我的藥膏，我試了，額頭上一點都沒留疤，
娘子也不會留疤的。」
耳邊是詭異的寂靜。
我悄悄地松了口氣，也許阿娘還是好好的。
扯出了一個極其不自然的笑，「顧嬤嬤說，娘子今天一天都沒吃飯，你要不要吃嫩豆花，不過沒我阿娘做的好吃。」
6
安晏穩定了下來，我放香油的手不住地發抖。
阿娘說，哭是世界上最沒用的事情。
可我怕，怕安晏惱羞成怒，一怒之下S了我——
他第一天就動過手。
手一抖，香油就不小心放多了，吃起來有點膩，總之安晏是這麼說的。
「你母親怎麼給你起那麼個名兒？」
我一口一口地喂給他，「阿娘生我早產，還沒一隻貓重。」
安晏嗤笑了聲，沒做評價，「桌子上那盒珠寶拿走，
老子看著心煩，賞你了。」
我感恩戴德。
臨走時安晏叫住了我，「明兒香油放少些，吃著膩味。」
「是。」
這夜過後，顧嬤嬤說要我貼身伺候安晏，他的態度比前幾日好多了。
性子仍舊是捉摸不定，回來的時候發一通脾氣，要一碗嫩豆花吃。
直到一日早晨，「今天晚上不必來伺候了。」
我心中一喜，連帶著眉梢上也顯出幾分。
下一秒，臉頰肉就被揪了起來，安晏涼涼地笑，「不來伺候老子，很高興？」
我疼得龇牙咧嘴，搖頭。
他哼了一聲，手上卻沒松開的意思，指腹摩挲了幾下，自言自語。
「總算是有點肉……」
手很熱，磨起來更熱。
我強忍住不往後退，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松開。
大手一揮，「下去吧。」
我小心翼翼退出，立刻喊了青昌。
7
我從安晏賞的那一盒珠寶裡撿出一個手镯，送給了他。
過了半個晌午，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看見她的臉，我眼眶酸酸的。
「隻能留半個時辰啊，不能多呆，我去外面給你們把風。」青昌說著，把門帶上。
花惠摘了頭上的方巾，「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那天之後往你家來了人，說是你在別人家做丫鬟，怎麼……來了這種地方，不是幹那種事吧。」
我腦子裡是一片漿糊，「哪種事啊？」
花惠戳了一下我的頭，「就是男女床上那點事。」
我倉皇地搖頭，「不是，是伺候花魁娘子，我，我阿娘怎麼樣了花惠姐。
」
「大娘身體還不錯，有我照應著。」花惠臉色有些為難，「但不是長久之計，我們一家準備走了。」
她說著，突然靠近了我的耳朵，「阿成來信說，可能要打仗了，在京城。」
「你趕緊想法子走吧。」
我心一緊，準備好了一個布包，「這裡是值錢的首飾，如果我沒出去，求求花惠姐，把我娘帶走。」
花惠眼底劃過糾結。
我知道，阿娘的腿壞了，對於別人來說就是累贅。
即便花惠姐不答應，我也理解。
「行！」
花惠走了，我腦袋想得很痛，可如果真的要打仗，是不是我就能離開這裡了？
正想著，意識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8
顧嬤嬤還不知道，青昌也不知道。
可這天晚上，
我誰也沒找到。
花樓太大了，走著走著就不知道繞到了什麼地方，甜膩的香氣越發濃烈，聞起來很像安晏身上的，但又不完全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