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頂層套房內。
江徹面前的屏幕上,依舊實時滾動著那些惡毒的言論。
他甚至能通過技術手段,看到虞棠工作室 IP 地址的訪問記錄。
她在那些汙言穢語出現後不久,就幾乎停止了查看相關話題。
她沒有崩潰,沒有歇斯底裡,甚至……不再關注。
這種冷靜,比他預想中的任何反應都更讓他感到恐慌和挫敗。
她為什麼不哭?
為什麼不求饒?
為什麼不來找他?
她就那麼肯定能靠自己扛過去?!
還有那個宋懷序。
他竟然有能耐請動那幾個以挑剔和獨立著稱的評論家為她發聲!
嫉妒和失控感再次像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髒。
他原本期待看到她被逼到絕境,可憐兮兮地來向他求助的模樣。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如何拯救她。
可現在,她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任由風吹浪打,岿然不動。
反而顯得他這個幕後操縱者,像個跳梁小醜。
「砰!」
他又一次失控地砸碎了手邊的酒杯。
猩紅的酒液如同鮮血,潑灑在昂貴的地毯上。
「查!」他對著空氣低吼,眼底是駭人的紅血絲,「給我查清楚!那個宋懷序到底是什麼來頭!他和那幾個出來說話的老家伙是什麼關系!」
他絕不相信一個開小畫廊的會有這麼大能量!
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
幾天後,助理帶來了更深入的調查結果,臉色比之前更加難看。
「江總,關於宋懷序,我們查到一些不太一樣的信息。」助理的聲音有些遲疑。
「說!」江徹不耐煩地催促。
「他明面上是畫廊老板和藝術品修復師,但實際上……他來自東南亞一個非常低調但極具影響力的華商家族宋家。
「宋家早年以航運和礦產起家,如今產業遍布東南亞,涉及金融、地產、文化等多個領域,根基深厚,隻是家族作風極其低調,很少出現在公眾視野。
「宋懷序是這一代的次子,似乎對繼承家業興趣不大,更專注於藝術領域,但他在家族內和東南亞華人精英圈子裡,人脈和影響力……遠超我們之前的預估。
」
助理頓了頓,補充了更致命的一點:「而且,我們查到,之前為我們發布那些質疑材料的幾個所謂獨立平臺和賬號,其背後最大的匿名資助人之一……就是宋家控股的一家離岸基金會。」
如同一個驚雷在江徹腦中炸開!
宋懷序?!
那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男人?!
那個他以為隻是有點小錢、玩藝術的男人?!
竟然是這樣一個背景深厚的家族子弟?!
更可怕的是,自己用來攻擊虞棠的渠道,竟然間接用的是宋家的資源?!
這簡直是一個天大的諷刺!
像一個狠狠的耳光扇在他臉上!
難怪那些評論家會買賬!難怪對方的反擊如此迅速而精準!
他以為自己是在用資本碾壓一個孤女和一個畫廊小老板。
卻沒想到,對方根本是深藏不露的巨鱷!
自己那些所謂的手段,在對方眼裡,恐怕如同兒戲!
巨大的羞辱感和失控感瞬間將江徹淹沒。
他甚至能想象到宋懷序在背後是如何看著他上蹿下跳!
而虞棠……
她知道宋懷序的背景嗎?
她是因此才選擇依靠他的嗎?
這個念頭像最毒的毒液,瞬間侵蝕了他所有的理智。
原來她不是清高!
不是有骨氣!
隻是找到了一個比他更強大,更能給她提供庇護的靠山!
熊熊的妒火和毀滅欲,徹底吞噬了他!
既然她選擇站在他的對立面,既然她找到了新的靠山……
那就別怪他,
連她最後這點立足之地,也一並摧毀!
他猛地看向助理,眼神瘋狂而駭人,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
「之前準備的那些關於李曼教授早年學術爭議的黑料,給我放出去,連帶她和虞棠的關系一起炒作!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這個天才設計師,不過是學術造假者提攜起來的又一個赝品!」
他要徹底搞臭所有幫她的人!
讓她眾叛親離!讓她無處容身!
助理震驚地抬頭,臉色煞白:「江總!李教授在學界德高望重,那些所謂的爭議早就被澄清過無數次了!這樣做太……」
「去做!」江徹厲聲打斷他,如同一頭完全失去理智的困獸,「立刻!馬上!」
助理看著眼前狀若瘋狂的老板,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
事情已經徹底失控了。
27
李曼教授早年那段早已被澄清學術爭議,在江徹的操控下,被重新投入輿論場。
這一次,火力不再僅僅對準虞棠,而是惡毒地指向了她敬重的恩師。
匿名帖子用看似考據的口吻,舊事重提,刻意模糊時間線和背景,暗示李曼教授當年有借鑑不當的前科。
而她極力推薦的學生 Tang Yu 恰好也陷入抄襲風波,其中傳承關系令人玩味。
文字陰毒,S人誅心。
消息傳到虞棠這裡時,她正在修改一件樣衣的腰線。
宋懷序將平板電腦遞給她,眉頭緊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們越界了。」
虞棠看著屏幕上那些對李教授含沙射影的汙蔑,看著下面不堪入目的評論,拿著劃粉的手猛地攥緊。
脆弱的劃粉「啪」一聲斷成兩截。
心中的暴怒,如同巖漿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冷靜和克制。
針對她,她可以忍。
汙蔑她的作品,她可以爭。
但動她恩師,觸碰她心底最後一塊不容玷汙的淨土。
絕不容忍!
李教授於她,是黑暗中的引路人,是絕望時的救命稻草。
那位老人對她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提攜,是她在這異國他鄉感受到的為數不多純粹的溫暖。
江徹怎麼敢?!!
他怎麼可以卑劣到這種程度?!!
怒火燒得她眼睛赤紅,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宋懷序,聲音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帶著淬毒的寒意:
「是他做的,對不對?江徹。」
這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除了他,
誰會有這樣的動機、這樣的手段、這樣的狠毒!
宋懷序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另一份剛收到的調查報告遞給她。
「發布原始汙蔑帖文的幾個核心賬號,資金流水最終追蹤到的空殼公司,控股方與江氏集團海外投資部門存在間接但明確的關聯。
「操縱輿論的水軍公司,也多次與江氏有合作記錄。」
證據鏈清晰,直指那個她曾經傾心愛過,如今卻變得如此面目可憎的男人。
虞棠看著那份報告,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心上。
最後一絲殘存的對過往的一丁點模糊念想,徹底灰飛煙滅。
隻剩下純粹的、冰冷的恨意和厭惡。
她以為發布會上的羞辱已是終點。
她以為火災後的絕望已是谷底。
她卻低估了這個男人人性中的卑劣和下作。
為了逼她就範,他真是不擇手段,毫無底線。
「報警。」虞棠的聲音出奇地冷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把這些證據整理好,以誹謗和惡意商業競爭的名義,報警。
「同時聯系我們能聯系的所有媒體,召開一個小型發布會,我要親自澄清,並追究造謠者的法律責任。」
她不再選擇沉默防守。
她要反擊。
用最公開正式的方式。
宋懷序看著她眼中燃燒的冰冷火焰,點了點頭。
「好。我來安排。警方和媒體這邊,宋家可以施加一些壓力,確保事情不會被壓下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這樣一來,就徹底和他撕破臉了。後續可能會……」
「我怕他嗎?」虞棠打斷他,
「他除了會用這些骯髒手段,還會什麼?我現在一無所有,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但他江總,還要臉吧?」
她的語氣裡帶著破釜沉舟的譏诮和狠勁。
……
消息很快反饋到了江徹那裡。
「她要開發布會?還要報警?」
江徹聽到助理的匯報,幾乎是難以置信地重復了一遍,隨即冷笑,「好!很好!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能耐!讓她鬧!我看哪家媒體敢接!我看警方能拿我怎麼樣!」
他根本不信虞棠能掀起什麼風浪。
在這個資本掌控的世界,真相往往是最無力的東西。
然而,他低估了宋懷序的能量,也低估了虞棠破釜沉舟的決心。
宋家動用的人脈和資源悄然運轉。
幾家頗具影響力的國際媒體應允出席發布會。
警方在收到確鑿證據和來自上層的關注後,也正式立案啟動調查。
發布會當天,場地不大,到場的媒體卻分量不輕。
虞棠穿著一身最簡單的黑色西裝套裙,素顏,頭發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
她看起來清瘦而疲憊,但脊背挺得筆直,眼神銳利而平靜。
她沒有哭訴,沒有賣慘,隻是清晰冷靜地陳述了事實。
展示「鳳凰」系列的設計過程草圖和靈感來源證據,出示火災報告和警方立案回執,直接否認抄襲指控,並強烈譴責了幕後黑手針對她和李曼教授的汙蔑行為。
「我的老師李曼教授,是一位品德高尚、學術嚴謹的學者,她對我的幫助源於對年輕後輩的純粹愛護和對才華的珍惜。
「任何針對她的汙蔑,都是對我底線的踐踏,我絕不接受,並將追究到底。
」
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會場,不卑不亢,擲地有聲。
「我無意與任何人為敵,我隻想安靜地做設計。但如果有人認為沉默就是軟弱,可以用資本和謠言肆意踐踏他人的尊嚴和夢想,那麼,我願意用我所擁有的一切,奉陪到底。」
她沒有直接點出江徹的名字,但所有的證據鏈和指向,已經不言而喻。
臺下閃光燈瘋狂閃爍。
第二天,多家媒體用不小的篇幅報道了這場發布會,標題雖力求客觀,但證據的指向性和虞棠那句「奉陪到底」的宣言,已經足夠引發廣泛討論和猜測。
【新銳設計師硬剛網絡暴力,出示證據否認抄襲】
【設計圈羅生門?Tang Yu 事件現驚人反轉】
【資本操控輿論?設計師公開叫板幕後黑手】
輿論的風向,
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
一直沉默的大賽組委會也頂不住壓力,發布了最新聲明,表示經過嚴格審查,確認 Tang Yu 作品《鳳凰》原創性無誤,恢復其一切參賽權益。
雖然比賽已經結束,但這份聲明,無疑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了幕後操縱者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