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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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他不能就這樣。


 


他必須找到她。


 


他必須……贖罪。


哪怕她永遠不會原諒他,他也要找到她。


 


否則,他會被這種無盡的悔恨和空蕩徹底吞噬。


 


他踉跄著走出洗手間,目光落在地板上的日記本和手機碎片上。


 


他小心翼翼近乎虔誠地撿起那本日記,用袖子擦去上面沾染的灰塵,緊緊攥在手裡,仿佛那是唯一能連接她的東西。


 


然後,他拿起座機,直接撥通了助理的私人號碼,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立刻過來。現在。」


 


不到二十分鍾,助理便氣喘籲籲地趕到了公寓。


 


一進門,看到滿地狼藉和江徹那副從未有過的駭人模樣,嚇得大氣不敢出。


 


「江總……」


 


「找。

」江徹打斷他,帶著不容置疑的偏執。


 


「動用一切資源,給我把她找出來!


 


「國內沒有,就查境外!


 


「所有航班、海關記錄,掘地三尺也要給我翻出來!」


 


助理心中一凜,立刻應道:「是!我馬上擴大搜索範圍!」


 


「還有,」江徹的眼神陰沉得可怕,「去查顧筱筱。她一定知道些什麼。


 


「盯緊她所有的通訊和資金往來,任何異常,立刻向我匯報。」


 


他不再相信虞棠是毫無徵兆地蒸發。


 


一定有人幫她。


 


而最可能的人,就是那個曾在電話裡對他破口大罵的顧筱筱。


 


「明白!」助理不敢多問,立刻低頭做事。


 


接下來的幾天,江徹幾乎住在辦公室裡,像一頭困獸,焦躁地等待著任何一點可能的線索。


 


他不再出席不必要的應酬,推掉了所有私人邀約。


 


包括時矜矜幾次旁敲側擊的晚餐邀請。


 


他整夜整夜地失眠,一閉上眼就是虞棠最後那個決絕的背影和日記上那些絕望的字句。


 


胃痛頻繁發作,他卻拒絕吃藥,仿佛這種肉體上的痛苦,能稍微抵消一點內心的煎熬。


 


時矜矜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她試圖以工作為由接近,卻都被他冰冷而公事公辦地擋了回去。


 


一次會議結束後,她關切地提議。


 


「江徹,你最近狀態不太對,是不是太累了?我知道一家很好的私人會所,可以去放松一下……」


 


「不必。」江徹整理著文件,頭也沒抬,「時小姐,做好分內的事即可。」


 


時矜矜的笑容僵在臉上,

看著他冷漠的側影,指甲暗暗掐進了掌心。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助理終於帶來了突破性的消息。


 


他的表情帶著一絲興奮和緊張:「江總,查到了!大概在虞小姐失蹤後一周左右,顧筱小姐的個人賬戶有一筆較大額的資金轉出,收款方是一個海外賬戶。


 


「我們順藤摸瓜,查到了機票記錄!」


 


江徹猛地從文件中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哪裡?」


 


助理迅速匯報,


 


「法國,巴黎。」


 


「航班信息顯示,持票人使用的是一本短期留學籤證。


 


「我們排查了巴黎幾所主要藝術院校近期的入境留學生記錄,發現了一個高度疑似虞小姐的登記信息,用的是漢語拼音,但登記的臨時住址是假的。」


 


巴黎,藝術院校……


 


她真的走了。

去了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國度,用盡方法隱藏自己。


 


是為了徹底離開他。


 


「那個地址……」他聲音嘶啞。


 


「已經派當地的人去核實過了,是空殼地址。她很謹慎。」助理頓了頓,小心翼翼地遞上一份剛收到的加密文件。


 


「但是,我們通過一些非常規渠道,拿到了巴黎入境口岸的監控影像篩查結果,這是其中一段,時間點吻合。」


 


江徹幾乎是搶過了那份文件,手指顫抖地打開附帶的平板電腦,點開唯一的視頻片段。


 


畫面有些模糊,是機場入境大廳的監控視角。


 


人流熙攘。


 


突然,一個熟悉得讓他心髒驟停的身影出現在畫面角落!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米白色風衣,身形比記憶中更加單薄瘦削,推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

低著頭,混在人群中快步走著。


 


長長的頭發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隻有那麼幾秒鍾的畫面。


 


在她即將走出監控範圍時,她似乎無意間抬了一下頭,看向指示牌的方向。


 


就是那一瞬間。


 


江徹猛地按下了暫停鍵,畫面定格。


 


放大的圖像更加模糊,但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張蒼白的小臉上,那雙曾經盛滿溫柔和星光的琥珀色眼眸,此刻隻剩下麻木。


 


沒有悲傷,沒有憤怒,什麼都沒有。


 


就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和他記憶中最後那個決絕的背影,完美重合。


 


砰!


 


平板電腦從江徹脫力的手中滑落,再次摔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象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向後跌坐在椅子上,

雙手捂住臉,寬闊的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找到了。


 


他終於找到她了。


 


可為什麼,心口的那個洞,非但沒有被填滿,反而撕裂得更加鮮血淋漓?


 


他看著屏幕上那張麻木空洞的臉。


 


他失去她了。


 


真的,徹底地,失去她了。


 


15


 


屏幕上的畫面已經暗了下去。


 


助理屏息凝神地站在一旁,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辦公室裡的空氣凝固得如同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良久,江徹捂著臉的手緩緩放下。


 


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到之前的失控和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可怕的平靜。


 


隻是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眼裡,翻湧著一種近乎偏執瘋狂的光。


 


「巴黎……」他低聲重復著這兩個字,

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卻令人心悸的輕響,「她一個人,在巴黎。」


 


他的聲音很輕,象是在自言自語,卻又帶著絕對的控制欲。


 


助理心頭一凜,立刻上前一步。


 


「江總,我們的人已經在巴黎,正在排查藝術院校和華人聚集區,一旦有更確切的消息……」


 


「太慢。」江徹打斷他,聲音沒有一絲起伏,「撒網式排查效率太低,她既然有心躲,就不會輕易被找到。」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璀璨卻冰冷的城市夜景。


 


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此刻冷硬而決絕的側影。


 


「顧筱筱。」他吐出這個名字,語氣篤定,「她是唯一知道內情的人。


 


「盯S她。通訊、社交、資金流動,任何一絲異常,都不能放過。

她一定會忍不住聯系虞棠。」


 


「是!」助理立刻記下。


 


「另外,」江徹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去查李曼教授。」


 


助理愣了一下:「您是說,那位幾年前退休去巴黎定居的服裝設計系教授?」


 


「虞棠大學時最崇拜的就是她。」江徹恢復理智,邏輯清晰得可怕。


 


「她在國內幾乎沒有親人,走投無路時,最有可能投奔的就是這位恩師。查清楚李教授在巴黎的具體住址、任教或活動的學院、所有社會關系。」


 


他象是在下一盤棋,每一步都精準計算,不放過任何一顆可能引導他找到目標的棋子。


 


「明白!我立刻去辦!」助理感到後背滲出冷汗。


 


此時的江總,比發怒時更讓人害怕。


 


那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偏執,令人膽寒。


 


助理匆匆離去執行命令。


 


江徹獨自留在辦公室裡,卻沒有繼續處理如山的事務。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打開了電腦。


 


搜索引擎的光標在輸入框閃爍。


 


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片刻。


 


然後敲下「巴黎」、「藝術院校」、「設計專業」、「華人留學生」……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看得極其專注,眉頭緊鎖,時不時停下來記錄點什麼。


 


他必須找到她。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他不能接受她就此消失在他的世界之外,不能接受她帶著對他的恨意和絕望在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生活。


 


她是他的人。


 


一直都是。


 


哪怕他曾經親手推開,哪怕她已心如S灰,

他也必須把她找回來。


 


接下來的幾天,江徹的生活軌跡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他依舊忙碌,但不再毫無節制地加班。


 


他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商業應酬和社交活動,包括時氏集團幾次重要的合作晚宴。


 


時矜矜明顯感覺到了他的疏離和冷淡。


 


一次,她直接堵在了他公司的電梯口,臉上帶著完美無瑕卻暗藏鋒芒的笑容。


 


「徹哥,最近真是大忙人啊,連我爸的生日宴都請不動你了?」


 


江徹腳步未停,隻淡淡掃了她一眼:「代我向時董致歉,最近有私事要處理。」


 


時矜矜挑眉,語氣帶著試探,「私事?


 


「什麼私事能讓徹哥你連最基本的商業禮儀都顧不上了?


 


「該不會……還在找那位『前助理』吧?


 


江徹的眼神驟然變冷,周身氣壓瞬間降低:「時小姐,注意你的分寸。」


 


他的目光銳利如冰錐,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讓時矜矜臉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


 


「我……」她還想說什麼。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江徹徑直走了進去,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時矜矜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映出自己有些扭曲的倒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除了必要的工作交集,江徹幾乎斷絕了所有與外界的私人聯系。


 


他每天都會準時詢問助理搜尋的進展,哪怕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他也隻是沉默片刻,然後下達更細致的指令。


 


他開始頻繁地回到那套頂層公寓。


 


不再是因為習慣,而是像一種自我懲罰。


 


他睡在她以前睡的那邊床上,

蓋著她用過的被子,感受著那早已消散殆盡的柑橘香氣。


 


他甚至開始吃她以前常買的那種水果糖,盡管他依舊討厭甜膩的味道。


 


胃痛發作時,他會翻出她留下的那張便籤,看著上面幼稚的笑臉,然後硬撐著不吃藥。


 


仿佛這樣就能離她更近一點,就能分擔一點她曾經承受的痛苦。


 


這種行為近乎自虐。


 


他像一頭受傷後陷入瘋狂的困獸,沿著一條由悔恨和偏執鋪就的軌跡,不顧一切地追逐著那個早已消失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狀態不對。


 


但他停不下來。


 


隻有找到她,隻有再次將她牢牢抓在手中,他體內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空洞和恐慌,才能得到平息。


 


無論她在哪裡,無論她變成了什麼樣子。


 


他都一定要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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