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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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夏夏女士十七歲回到顧家後,不僅聘請了常青藤級別的學術導師進行全方位課業輔導,還同步進行企業管理相關遠程課程。】


 


【顧夏夏女士累計花費超過顧甜女士六百萬元。】


 


一張整合了我們兩個人的課程表被發到了手機上。


 


我的課程主要是藝術類,而她的則像是為了接手公司而量身打造的培訓計劃。


 


電光火石之間,我明白了爸媽的用意。


 


「怎麼……怎麼會這麼貴!爸爸,你不是說那些都是普通的老師嗎?你不是說那些課是每個繼承人都該學的嗎?」


 


她猛地捂住了嘴。


 


7.


 


是的,繼承人。


 


她終於反應了過來,她才是我們公司的繼承人。


 


那一刻,一個清晰的真相在我腦海裡浮現。


 


他們那麼激烈地反對我們安裝系統,那些異乎尋常的慌亂表現。


 


從來都不是怕我吃虧,而是怕我分走了屬於他們親生女兒的東西。


 


可是,可是我從來都沒有想要這些東西,我隻是想要屬於我的親人而已。


 


為什麼要處處表現對我的偏愛呢?


 


我想不通。


 


身上的耳環和禮服,無一不在提醒我,我不過是個假千金。


 


被包裝的偏愛騙得團團轉的假千金。


 


那些我以為被愛著的證據,都是一戳就破的假象。


 


爸爸嘆了口氣,事已至此,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我這樣說隻是為了減輕你的壓力,畢竟你的基礎本就薄弱,我要是告訴你他們都是我花重金請來的老師,你面對他們的時候能不緊張嗎?爸爸也是為了你好……」


 


顧夏夏猛地扎進了爸爸的懷抱,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爸!是我錯了,是我不懂事,我誤會你們了!」


 


他們父女倆的誤會倒是解開了,我卻如墜冰窟。


 


從小到大,我的教育就和別人不一樣。


 


別的家長緊盯成績,我的爸媽,卻隻要求我精通各項藝術。


 


「我今天也不去上學嗎?」小小的我曾仰頭問道。


 


「不去,甜甜今天去練小提琴,那個更重要。」


 


我所有的時間都耗費在了琴弦、畫板和虛無的禮儀上,文化課一塌糊塗。


 


我以為這是寵愛,是自由。


 


直到系統無情地戳破了這個泡沫。


 


【顧甜女士所學課程,旨在快速提升其外在形象與交際價值,核心目標為:抬高其在豪門聯姻市場中的估值,為顧家商業聯盟換取最大利益。】


 


真相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

狠狠捅進我的心窩,然後殘忍地攪動。


 


原來我隻是一件被精心包裝待售的商品。


 


我所引以為傲的才華,不過是貨架上吸引買家的標籤。


 


「聯姻?」顧夏夏一聽到這個詞又激動了起來,「宋承楓是她的未婚夫!他可是宋家的繼承人,這麼好的姻緣憑什麼給她!他本應該是我的男人!顧甜根本就不配嫁給那麼優秀的人!」


 


宋承楓的名字在此刻出現,撥動了我敏感的神經。


 


他是 A 市赫赫有名的商業天才,更是無數粉絲心中的霸總代言人。


 


不僅有著一張堪比明星的臉蛋,人品更是無可指摘。


 


他無意中在一檔綜藝上短短露了幾分鍾的臉,就讓他霸佔了半個月的熱搜榜。


 


我也沒有想到這樣完美的男人願意為我傾倒。


 


雖然他是爸媽安排的聯姻對象,

但我早就已淪陷在他溫柔的雙眸裡。


 


但我知道,顧夏夏也喜歡他。


 


但愛情無法強求,我也不願意放手。


 


我正要反駁顧夏夏,系統卻搶在我之前開了口。


 


【顧甜女士聯姻對象為宋氏集團長子宋承楓。】


 


它頓了一瞬,似乎在組織語言。


 


【經深度數據抓取,宋承楓有明確的心理障礙及暴力N待傾向,其前三任未婚妻均於婚前意外身亡,S因存疑。顧氏此舉,旨在獲取宋氏短期巨額資金支持。協議已籤,且違約金驚人。】


 


顧夏夏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向我,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除了怨恨以外的情緒。


 


她似乎是在慶幸自己逃過一劫,又似乎是對我產生了一絲憐憫。


 


而我如遭雷擊。


 


難怪當年爸媽明明說的是要將宋承楓介紹給顧夏夏,

聚會那天卻不知為何直接將他帶到了我的面前。


 


原來……原來是因為他是個神經病。


 


明明前面已經有了三個未婚妻的悲慘結局,卻還是願意把我拱手送給他。


 


他們真的把我當作一個女兒來看待的嗎?


 


這些年說過的愛我的話,哪怕有一句是真的嗎?


 


我踉跄了兩步,眼淚砸在了地板上。


 


「媽,你告訴我,系統說的是假的,宋承楓沒病對不對?你們也不知道什麼合約對不對?」


 


我有些慌亂地抓起媽媽的手,希望她能給我一個肯定的答案。


 


但是她隻是默默地別開了頭。


 


一切都在不言中。


 


8.


 


短短的幾分鍾,我不僅得知我的愛人是個S妻的變態,我還得知了我最看重的家人瞞著我,

將我推進了火坑。


 


劇痛席卷了我的全身,我不得不把自己縮成一團,才能勉強抵擋這一份痛苦。


 


「甜甜……我……我們也是為了你好,宋承楓說了,他的病早就好了,他還向我保證了以後不會傷害你的,你要對他有信心啊!」


 


「信心?」我喃喃道,「用我的命,去賭他的保證嗎?」


 


臉上一片冰涼,我感到自己的心正被這一句句話戳得千瘡百孔。


 


系統的聲音再一次無情地響起。


 


【顧夏夏女士名下已秘密轉入顧氏集團核心子公司百分之百的股份,房產四處,估值約七千萬元。】


 


就在把我推入火坑的同時,他們早已把核心資產悄無聲息地轉移給了親生女兒。


 


原來,那些浮華的寵愛是糖衣,

包裹著的,是把我推向深淵的砒霜。


 


「不是的甜甜,你聽媽媽說……」


 


媽媽撲過來想抓住我的手,卻被我猛地躲開。


 


她的眼淚和懊悔是否真的有真心呢?


 


這一刻,我覺得無比惡心。


 


「為什麼?」我的聲音幹澀得厲害,「我從來沒有爭過什麼,我隻求你們待我是真心的,為什麼,為什麼連這也要騙我?」


 


「我知道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我也知道我隻是顧夏夏的替代品,那年我想要離開,是你用親情哄騙我,我才留下來的!」


 


「那個時候,你嘴裡有一句真話嗎?這些年,你對我說過一句真心話嗎?」


 


多年積攢的信任就此崩塌。


 


「你把我留下來,就是赤裸裸的利用,利用我給自己博一個寬容善良的好名聲,

哪怕隻是個毫無血緣關系的養女,你們也能是視為己出,甚至在外人面前,你對我還更好!把我當傻子一樣騙,很好玩兒嗎!」


 


我聲嘶力竭地吼道,像一個瘋子。


 


「不讓我走,是為了給你們的寶貝女兒鋪路,哄著我,是為了讓我心甘情願跳進火坑,還能持續給你們換取利益!你們……你們簡直……」


 


我哭得說不出話來。


 


【顧甜女士在撫養過程中伴隨著大量被操控後的輿論,樹立了「福星」「旺家」等人設,核心目的為:極大化其聯姻價值。】


 


【經溯源,收養顧甜女士的主要動機為:某江湖術士批語,稱其特殊命格可「招財引親」,有望引回走失血脈。】


 


系統的話毫不留情地撕碎了我們之間最後一點體面。


 


【顧甜女士三年前曾獲贈顧母的護身符一枚。


 


【經查證,該護身符實則為換運符,由顧甜向顧夏夏單向輸出自己的好運勢,雖實際效果無法證實,但意圖明確。】


 


最後一個話音落下時,我徹底癱軟在地。


 


那個護身符……


 


那個媽媽在我找回顧夏夏後,哭著說能保佑我、讓我一定要貼身戴好的護身符……


 


原來從給我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個惡毒的詛咒!


 


他們收養我,對我好,從一開始就不是因為愛我。


 


我隻是一個工具。


 


一個用來招回他們寶貝女兒的工具!


 


一個用來為他們女兒擋災趨福,吸收厄運的工具!


 


一個用來為他們女兒守住家業,必要時還可以推出去聯姻換取利益的工具!


 


十幾年的養育,

十幾我以為的溫情,原來從根子上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充滿算計和利用的騙局!


 


我控制不住地低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眼淚卻瘋狂地湧出。


 


「原來是這樣,原來我連個替身都不如,我隻是個工具,一個完完全全的工具!」


 


那枚被我隨身帶了三年的護身符被我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我看著那對面有愧色的夫妻,看著同樣震驚茫然,臉色慘白的顧夏夏。


 


心口那片曾經承載著所有對親情渴望的地方,徹底碎裂。


 


我猛地轉身,不顧一切地衝出了這個讓我窒息的牢籠。


 


9.


 


夜涼如水。


 


我漫無目的地奔跑著,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部像燒灼一樣疼痛,才無力地跌坐在路邊。


 


冰冷的雨水開始落下,打湿了我的頭發、我的臉頰。


 


混合著滾燙的淚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我不知道該去哪裡。


 


世界那麼大,卻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恍惚間,我竟走到了小時候曾待過的那家福利院門口。


 


歲月更迭,原本就有些老舊的福利院,現如今已經有了幾分破敗。


 


一個小男孩正被幾個稍大的孩子推搡著,搶走了他手裡緊捏著的半顆糖。


 


「野種!沒人要的東西!」


 


「滾遠點!」


 


那些惡毒的詞語,和我記憶深處某些模糊的片段重合起來。


 


小男孩蜷縮在地上,不哭也不鬧。


 


隻是用一雙過早成熟而麻木的眼睛,空洞地望著漆黑的天空。


 


就像當年的我。


 


也像當年我在車站看到的,那個渾身是傷,眼神絕望的顧夏夏。


 


那一刻,所有翻湧的恨意、痛苦和委屈,奇跡般地平復了一些。


 


我走過去,趕走了那些大孩子,又把身上所有的現金都塞進了他冰冷的小手裡。


 


我改變不了他的命運,但至少,這一刻,我能給他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


 


我救顧夏夏,也是因為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同樣的孤獨和無助。


 


那樣的花季少女,不應該在山村裡磋磨一生。


 


我渴望家人。


 


所以我天真地以為,幫她回家,我也能擁有一個完整的家。


 


可惜我錯了。


 


可若不是養父母收養了我,我說不定隻能在福利院長大。


 


他們給了我衣食無憂的生活,讓我避免了流落街頭的命運。


 


即使這一切源於利用和算計。


 


但那十幾年的飯和衣服,

是真實的。


 


這份養育之恩,我不應該否認。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是媽媽的號碼。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是她泣不成聲的哀求:「甜甜,媽媽錯了,媽媽真的知道錯了……」


 


「求求你,把系統解綁吧,那些錢和股份都是家裡最後的指望了,求求你把錢還給夏夏吧,沒有那些錢,公司會垮的,我們家就完了……」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害怕和緊張。


 


我靜靜地聽著,等她的哭聲稍歇,才用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的聲音說:


 


「好。」


 


隻要我和他們不再是法律承認的親屬關系,加上我們本來也沒有血緣關系,也是可以解綁系統的。


 


電話那端瞬間安靜了,

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我可以答應你,但有兩個條件。」


 


「第一,對外聲明,我顧甜與顧家自此斷絕一切關系,再無瓜葛。」


 


「第二,我和宋家的婚約作廢,至於怎麼解釋,你們自己去處理幹淨。」


 


那邊沉默了很久。


 


最終傳來一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的字:「……好。」


 


10.


 


後來,我解除了系統,將那筆巨款和股份如數奉還。


 


我知道,失去了我這個工具人,顧家是肯定不願意將自己的親生女兒嫁進宋家的魔窟的。


 


得罪宋家不僅僅會失去資金支持,還會在宋承楓的暗示下被其他家族聯手打壓。


 


顧家的敗落幾乎是注定的。


 


從顧家真正搬出來的那天,我隻帶走了自己的新戶口本。


 


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屬於我的東西。


 


我租了一個小房子,白天去琴行教孩子拉琴,晚上在餐廳打工。


 


日子很辛苦,但心裡從未有過的踏實。


 


幾個月後,我在租住的舊小區門口遇到了顧夏夏。


 


她瘦了一些,穿著普通的棉布裙子,素面朝天,手裡提著剛買的蔬菜。


 


曾經眉宇間的驕縱和怨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簡單的平靜。


 


我們相對無言,氣氛尷尬。


 


最終,還是她先開了口。


 


「我去查了宋承楓的事,還有那個護身符。」她頓了頓,紅了眼眶,「對不起,顧甜,我真的不知道……」


 


我搖了搖頭:「都過去了。」


 


「我,我偷偷把我收集到的關於宋承楓犯罪的證據,

都匿名發給了警察,宋家現在也雞飛狗跳的呢。」


 


她別扭地摳著手指,小聲道:「爸媽他們其實也很後悔。」


 


「其實他們心裡也是有你的,這麼多年的朝夕相處,怎麼可能一點都不愛呢,隻是……」


 


她看了看我的臉色,沒把後半句說出來。


 


「隻是他們更愛自己的親生女兒,我知道的。」


 


我淡淡地說出了她沒說完的話。


 


「爸爸生了場病,現在醫院等著做手術,媽媽每天照顧他。」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復雜,「他們讓我跟你說:對不起。」


 


「嗯。」我心裡已無波瀾。


 


我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她:「這裡面有二十萬,是這些年我自己攢的,密碼是你媽媽的生日。」


 


「拿去給你爸爸做手術吧,

謝謝他們這麼多年的辛苦養育。」


 


顧夏夏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她沒有接卡。


 


我笑了笑,將卡塞進她手裡,轉身離開。


 


11.


 


又過了兩年。


 


我攢夠了錢,也積累了一定的名氣,我終於舉辦了一場真正屬於自己的小型小提琴獨奏會。


 


場地不大,來的多是真心喜愛音樂的普通人。


 


當我拉完最後一支曲子,鞠躬謝幕時,臺下掌聲雷動。


 


我抬起頭,不經意間,看到了坐在後排角落的一家三口。


 


是顧先生,顧太太,和顧夏夏。


 


他們穿著樸素甚至略顯陳舊的衣服,但看起來氣色平和。


 


顧先生頭上有了白發,顧太太安靜地挽著他的手臂。


 


顧夏夏看著臺上的我,眼神裡是平靜的贊賞,再無一絲嫉妒。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彼此都微微怔了一下。


 


隨即,我再次躬身,然後直起腰面向所有觀眾,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們一家也隨著人流悄然起身,默默離開了劇場。


 


我們生命中的軌跡,曾經激烈地交錯,撕扯,彼此傷害,但最終還是回到了平行的平靜。


 


燈光落下,掌聲漸息。


 


我與他們,一別兩寬,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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