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娘的，誰說咱笨的，咱可是有文曲印的人。」
「我撿到寶咯，天才啊，你以後出息了，可別忘了六爺。」
我信心大增，用力點了點頭：「我以後掙大錢，給六爺買一屋子好酒。」
六爺哈哈大笑，說一定等那天的到來。
而自這一天起。
我暗暗發誓，我劉天才這輩子一定要出人頭地，賺很多很多的錢，讓六爺過上好日子。
6
四年級時，我已經掌握了小學所有知識，甚至初一初二的絕大部分題我都能信手拈來。
老師給出建議，說是讓我跳級直接上六年級。
六爺詢問了我的意見。
我答應了，因為我偶然間得知「爸媽」收養的那個女生現在就上六年級，
並且一直保持全校成績第一。
按六爺的話說，不蒸饅頭爭口氣，我要證明給所有人看，我不是笨小孩，我也能拿第一！
我之所以跳級還有另一層原因。
我要盡早步入社會，盡早掙錢，盡早讓六爺過上好日子。
就這樣，我一路勢如破竹，猶如鳳凰涅槃。
小升初時，我以全校第一進入了鎮中學。
三年時光彈指一揮間。
中考時，在六爺的支持下，在老師們細心的教導下，我又以第一的成績考入市一中。
而這次的第一不止是全校。
更是全市。
這其中的心酸隻有我和六爺知道。
無數個挑燈夜讀，頭懸梁，錐刺股，哪怕還是小學，還是初中，我都時時刻刻全力以赴，從未松懈過。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成了學習狂魔，
可能是六爺從提一桶水變成了半桶，也可能是他從喝半斤酒變成了二兩，或者是他那滿頭烏發變成了半頭白發……
歲月終究沒有饒過六爺，現在算算他也是六十二歲的老人了。
而這樣一個小老頭卻始終猶如一座大山保護我，總是把最好的留給我。
開學報到那一天。
所有家長都穿得花枝招展，隻有六爺十年如一日那一身老舊行頭。
他提著尿素袋子，裡面裝著我住宿的被褥和一些生活用品。
我不想住宿，但我們經濟條件有限，隻能選擇這種低成本方式。
我倆站在人群中，渾身散發著鄉土氣息，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六爺始終低著頭不敢看人，那是來自社會底層的自卑。
我強忍著失落，打趣說：「曾經叱咤風雲的劉六爺咋還害羞上了呢。
」
六爺看著我苦笑了一下。
從今天開始，接下來的三年，我們不能像之前那般每天見面了。
我們兩兩無語，正準備去尋找教室時，迎面走來三個人。
那是我這輩子最不想見到的三個人，盡管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他們。
是我曾經的父母，還有那個改名為劉學淵的女生。
多年不見，夫妻倆仍保養得很好，劉學淵也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人群中，我本想拉著六爺躲一下，不料女人徐芷英瞧見了我，毫不猶豫就走了過來。
「你……真是你們倆？」
男人劉霆也瞧了過來，似乎很詫異我們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氣氛一時間尷尬到極點。
劉學淵冷若冰霜，
不含感情地打量著我：「劉天才？」
六爺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我牽向他幹枯的手，不想說一句話，隻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徐芷英見我要逃走，立馬陰陽怪氣：「就你這豬智商也敢來市一中瞎轉悠。」
我頓住腳步，SS握著拳。
六爺當即回懟：「我們考上這裡，憑什麼不能來！」
劉霆眉毛挑了一下：「考上這裡？你是說劉天才考上了市一中？」
徐芷英噗嗤笑出了聲：「你這老頭逮什麼說什麼呢，一個市將近二十萬考生，能來這裡的不過一千多人，她一個連小學考試都不及格的人，能考上這裡？」
劉學淵扶著徐芷英的手臂：「行了媽，別在這種沒意義的人身上浪費時間了，咱先找教室去吧。」
劉霆也是冷哼一聲：「不知天高地厚。
」
我渾身都在顫抖，這麼多年過去了，大家明明可以裝作陌生人，為什麼非要湊過來踩我一腳才罷休？
也就在這時，一名婦女走了過來：「哎呀，你是劉學淵同學吧，這麼巧，我叫侯晴，是你的班主任。」
陸續的，又有同學和家長認出了劉學淵，她的名氣依舊不減當年。
「哇，她比電視採訪中還要漂亮哎。」
「但我聽說劉學淵不是以第一成績錄取的，好像是第二。」
「真的假的，這種天才竟然也有不是第一的時候？」
「……」
眾口紛紜間，又一名中年男人迎了過來：「劉天才，還沒找到教室嗎？」
他是我的班主任，之前因為我成績好，甚至還提前去我家做過一次家訪。
伴隨他的話音落下，
一些聽過我大名的人又陸續看向我。
而那一家三口似乎並不知道我的存在，反觀旁邊的侯晴老師認出了我。
「你就是劉天才吶，這家伙的，剛來就一起碰到了咱校的第一第二。」
7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劉霆眉頭緊鎖：「第一第二？侯老師，你說誰是第一？」
他一直對劉學淵沒考第一的事耿耿於懷，卻也沒打聽那個壓了她女兒一頭的人是誰。
侯老師說：「就是這位同學吶。」
她衝我笑了笑：「你跟學淵都姓劉，這也是緣分，就是可惜你沒分到我們班。」
徐芷英突然炸了：「什麼？劉天才是第一？」
劉學淵也是目瞪口呆：「怎麼可能，侯老師，你沒搞錯吧？」
一家三口接連失態，把侯老師都給整懵了。
我懶得理會一家三口，就跟兩位老師打了個招呼，然後去找教室。
臨走前，徐芷英還想拉住我問個究竟，但被六爺一把推到了一邊。
「她這笨腦子怎麼可能考全市第一！」
「好了，注意些形象，這麼多人看著呢。」
「……」
夫妻倆打S也不相信我考第一的事實，可礙於人多眼雜，也不好硬拉著我一探究竟。
班主任看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見我走遠了，很快跟了過來。
他很熱情地非要領路，並且搶過了六爺手中的行李：「先把東西放宿舍，之後咱們一塊去教室。」
等收拾完一切來到教室後，我心裡突然變得不得勁起來。
六爺該走了。
我本不想讓他來，這一路人生地不熟的，
他又不識字，也不怎麼會玩手機，所以到哪裡都隻能問，太不方便了。
可我到底是擰不過他。
看著這個小老頭轉身離去時，我終是沒忍住編了個去廁所的理由，然後一路把他送出校外。
他一步三回頭擺手讓我趕緊回去。
我也向他擺手，直至他淹沒在人流中。
接下來，一整個中午我都心不在焉，直到班主任告訴我說六爺到家了，我這才算吃了一顆定心丸。
8
不知怎地，學校莫名傳出我中考作弊的消息。
我走在路上，經常能聽到別人小聲議論我。
「怎麼可能一共才丟了十幾分，神仙來了也考不了這麼高的分數啊，況且她比咱還小兩歲。」
「我聽說她家境可差了，初中也是在鄉鎮的三流學校上的，據說也從沒補習過，
這麼差的學習環境，我是不信一個人能考出這麼高的分數。」
「行了，人家也不容易，別評頭論足的，萬一人家真有實力呢。」
聽著耳邊的闲言碎語，我盡量保持心態不予理會。
班主任為此還找了我：「那些流言蜚語你別放心上，我已經讓學校處理這件事了，你盡管安心學習，有什麼困難及時找我。」
我很慶幸能遇到這麼一個好的班主任，對此，我無以為報，隻能以成績來說話。
學校有兩個實驗班。
我在二班，劉學淵在一班。
這裡的學習強度，甚至勝過我在家時，每一位同學都是天之驕子，競爭異常激烈。
好在我未雨綢繆，笨鳥先飛，早在小學時就已經開始全力以赴。
第一次月考成績出來後。
我依舊是全年級第一，
而劉學淵卻下滑到了第五。
等再見到她時，我發現了她胳膊上有著許多紅紅的印記。
這一刻，S去的記憶瘋狂攻擊著我。
那是徐芷英的傑作！
小時候無論學習什麼，她都會親自監督我，一有差錯，她的手立馬就會在我胳膊上狠狠一擰，哪怕我疼得哇哇哭也無濟於事，換來的反而是更加變本加厲的懲罰。
我知道，劉學淵這些年過得並不好。
她光鮮的外表下，不知道經歷了多少苦痛與折磨。
9
學校兩周一放假。
周五放學時，六爺早早在學校門口等著我，手裡還拿了飲料和肯德基。
而不遠處。
劉霆夫婦面色陰冷地望向我這邊，等劉學淵出來後，才把目光移開。
劉學淵眼神復雜地看了一眼我和六爺，
然後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氣球走向那夫婦二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感覺她的精神似乎出現了問題。
但這一切都和我沒有關系。
我和六爺不敢耽擱，趕緊去趕最後一班末班車，等到了我們縣城，六爺再開新買的三蹦子帶我回家。
其實我回來並不能做什麼，隻是想陪陪六爺。
而六爺也不會讓我幹任何活，一門心思隻讓我學習，甚至連來回的路上我都得背幾十個單詞。
晚上，六爺整了一桌子好菜。
他喝了一口酒，扭扭捏捏半晌才說：「你爸媽聯系我了，他們的意思……他們想讓你回他們身邊。」
我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六爺眨了眨眼，又說：「這些日子他們好像調查了你，幾位老師都給我打電話報了信，
天才啊，你要是想走……」
我打斷他的話：「六爺，你是想趕我走？」
六爺眉頭一皺：「這是什麼混賬話。」
我白了他一眼：「那不得了，我現在就你這麼一個親人，你要是趕我走，我就得流落街頭。」
六爺還想說什麼，我直接夾了一筷子豬頭肉給他：「從今天開始，隻要他倆聯系你，你就二話不說掛電話，聽到沒？」
六爺頓了下，隨後便悵然一笑：「得嘞，老姑娘現在大了，我都聽你的。」
10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我的成績始終保持全校第一，久而久之，作弊的闲言碎語徹底消失。
許多人潛移默化地開始崇拜我。
老師們恨不得把我分成八瓣，二十四小時給我灌輸知識。
而劉學淵成績飄忽不定，有時能進前三，有時卻連前十都進不了。
我經常暗中觀察她，她身上的傷越來越重，而她對外隻說自己練舞時候磕的。
這一天下了晚自習，她找到了我：「期末考試你能不能不要再考第一了？」
我笑了：「所以呢？我不考第一，你就能考第一了？」
劉學淵臉色蒼白：「你隻要不考第一就行，不對，你隻要名次比我低就行。」
我看著她，覺得她很可憐，像極了從前的我：「你現在很幸福嗎？」
劉學淵身子抖了一下，突然變得沉默起來。
我轉身離去。
一直走到宿舍門口，她都沒有叫住我。
轉眼來到期末考試。
隻是剛開考第一科時，我肚子突然一陣翻江倒海，緊接著是難以忍受的絞痛。
我一下摔在地上，踢翻了桌子。
老師被嚇壞了，趕緊喊人背我去醫務室。
一上午，我都上吐下瀉。
班主任想聯系六爺，被我制止了。他如果知道了，肯定就得大老遠跑過來，我不想讓他擔心。
而且我打了點滴後好了很多，隻是期末考試不能參加了。
對於此事，班主任和一眾老師都很氣惱，他們都還期待著我這學期的學習成果，現如今所有期待成了泡影。
班主任不甘心，私底下又調查了此事，可食堂的飯，還有我喝的水都沒有問題。
無奈，最終我被判定為急性腸炎。
而考試成績下來的那一天，我成了年級倒數第一，劉學淵是全年級第七。
放學時，我堵到了她：「使用這些卑鄙手段又能改變什麼？」
劉學淵眼神閃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
我語氣冷漠：「活成自己討厭的樣子好受嗎？你每天不累嗎？」
劉學淵一下子眼神猩紅：「你還好意思說，我現在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我笑了：「你現在多好啊，全能寶貝家喻戶曉，而且，這不是你挑的父母嗎？」
劉學淵渾身顫慄，但突然傳出的聲音像是潑了她一身冷水，讓她瞬間變得戰戰兢兢。
「學淵，你跟她有什麼好說的！快點兒，你還得去補習班呢！」
11
寒假來了。
但這對於我來說，並不是休息的時間，反而我還要加倍努力。
班上那些同學一個比一個逆天，盡管我始終保持第一，但也隻不過是三五分的優勢而已，一旦稍微松懈，立馬就得被人反超。
我徹底化為學習狂魔，除了睡覺，連吃飯時都得背單詞、背公式。
六爺則化身究極守護者，隻要我在家，附近百米不得有雞鳴犬吠，甚至過年時他都破天荒沒有放鞭炮。
我與小老頭相依為命，日子雖不富裕，但有滋有味。
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