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怕她受風寒,我去把花園裡的樹都砍了給她燒炭火。
怕她想家,就絞盡腦汁去給她做漠北的美食。
可她絕美的臉上還是總帶著無盡的憂傷。
夜裡她的寢殿總會傳出她夢魘驚呼的聲音。
我心中著急,卻又無計可施。
隻能夜夜守在她的寢殿門口。
她發現後,竟直接允我睡在她殿中的地毯上。
那一夜,我聽著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一夜無眠。
6
她是這世上最好的女子。
沒有任何人能比得上她。
可我能為她做的,還是太少了。
殿下近來清瘦了許多,我得想辦法讓她多吃點。
這日我翻牆出去,為她採買糧食衣物。
南國的大街小巷,熱鬧得刺眼。
我穿梭在人群中,
盡量低著頭,避免與人對視。
我的琥珀色瞳仁在這裡太過顯眼。
就在我買完東西,準備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時。
幾個闲漢的議論聲像淬了毒的針,猛地扎進我的耳朵裡。
「嘖嘖,聽說了嗎?那個漠北來的長公主……可真不是一般的水性楊花!」
「她一夜就召了十二個面首侍寢!我的老天爺啊,這怎麼受得的了?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吧?」
「可不嘛!聽說把陛下氣得龍顏大怒,直接把公主府變成冷宮了!」
「哎呦,那如今她身邊一個男人都沒了,這長夜漫漫……可怎麼熬啊?」
「我聽說啊,有些女子天生就有種怪病,離了男人就渾身難受,像有螞蟻在骨頭裡爬!夜不能寐!你說那公主該不會就是得了這種病才……」
我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渾身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他們竟敢如此汙蔑她!
我一把攥住那個說得最起勁的闲漢的衣領,幾乎要將他提離地面!
「閉嘴!再敢汙蔑長公主半個字,我割了你的舌頭!」
那人嚇得臉色慘白,渾身抖得像篩糠,趕忙說道:「冤、冤枉啊!好漢饒命!
這……這皇城裡誰不知道啊!我說的都千真萬確!
那十二個面首,S得那叫一個慘!舌頭都被割了!
臨S前還……還被淨了身吶!不信你問問他們!」
旁邊幾人也都嚇得連連點頭,七嘴八舌地附和:「是真的!全城都知道!」
「我們沒瞎說啊!」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的心上。
殿下她……她真的……?
不!不可能!殿下絕不是那樣的人!
可……可是她夜夜夢魘,輾轉反側,那般痛苦……
難道……難道她真的得了他們口中那種怪病……
我抓起地上散落的東西,狼狽不堪地衝出了人群。
回到公主府,腦子裡反復回想著那些汙言穢語。
還有殿下夜裡痛苦蹙眉、冷汗涔涔的模樣。
她是不是……真的很難受?
可我隻是一個卑賤的牧奴,一個連名字都不配有的S士……
我配去觸碰她嗎?
甚至連想一想都是對她的褻瀆!
可是……如果她真的需要呢?
如果那種痛苦真的在折磨著她呢?
巨大的痛苦和矛盾幾乎要將我撕裂。
我隻是一個奴。
我的身體,我的命,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我甚至願意為她去S。
我用冷水反復衝刷身體,幾乎搓掉一層皮,我想把所有的卑賤和塵垢都洗掉。
跪在她的床榻邊時,我的心跳如擂鼓,幾乎要撞破胸膛。
我不敢抬頭,聲音也毫無底氣:「公主殿下……奴,伺候您安歇。」
燭光搖曳,我能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給我滾!」
她瞬間暴怒,拿起玉梳狠狠砸在了我身旁。
那一刻,我看見了她眼底的心碎和失望。
我跪在地上,身體如墜冰窟.......
我錯了。
大錯特錯!
我竟然用南國人那些最骯髒的謠言去揣度她,還妄想用這種自以為是的方式去「幫」她!
是我的愚蠢和卑賤,深深地傷害了她。
我退了出去,關上殿門,無盡的悔恨像毒蛇一樣纏繞上來,勒得我快要無法呼吸。
我衝進廚房,拿起長鞭。
一下,一下,狠狠地抽在自己身上!
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可身上的痛,比不過我心裡萬分的悔恨。
我要替長公主懲罰自己。
為我的愚蠢和褻瀆,付出代價。
直到力氣耗盡,我蜷縮在冰冷的灶臺邊,意識逐漸模糊。
殿下……對不起……
7
醒來之時,
我竟躺在長公主的榻上。
殿下不忍心我把自己傷成這樣,她竟然不怪我了。
還又一次不顧尊卑,細心地為我處理傷口。
我把心中的悔恨說與她聽。
看著她流下的眼淚,我的心都快要碎了。
晚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得燭光搖曳不止。
不知何時,我們的影子竟緊緊貼在了一起......
那一夜,我仿佛做了我人生中最美的一個夢。
眼前的殿下,眼波流轉、含情脈脈。
她化作天上下凡的神女,帶我飛向了無邊的天際。
一夜的溫柔繾綣,我甚至舍不得眨眼。
我怕閉上眼睛,這一切就真的變成了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境。
可是天亮之後,一塊刺眼的殷紅撞進了我眼底。
殿下她.
....?
那些謠言!全是假的!
愧疚和震驚險些要將我吞沒,可她卻溫柔地抱住了我。
「現在,你知道最真實的長公主,是什麼樣子的了。」
我心中的月亮,從始至終都是一樣的明亮皎潔、一塵不染.....
那日過後,我們的日子變得愈發溫暖甜蜜。
我想讓她一日比一日開心,不再去想從前那些痛苦的事。
我想帶她回家。
我傳了密函回漠北,告訴王上公主現在被關在這裡。
守衛並不森嚴,隻要他派人前來支援,公主就一定能逃出去。
我滿心期待著和公主一起回家。
一起在家鄉的黃沙地上策馬飛奔。
可我沒有等到王上的支援,卻等來了他殘忍的親筆手諭。
「尋機會刺S南國皇帝,
如若不成,S長公主。」
我很想把真相告訴她,可看著她好不容易開心起來的樣子。
我終究是不忍心。
可她還是發現了,她以為是我要S了她。
我想解釋!我想告訴她不是這樣的!
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要怎麼告訴她?
告訴她是她曾經最依賴的父王要S了她?
我看著她眼中燃起巨大的恨意。
「啪!」
她瘋了一般拿起鞭子狠狠抽在我身上。
但我SS咬住牙關,沒有躲。
她卻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鞭子如同暴風雨般落下來。
肩膀、手臂、後背……每一鞭都帶著她的恨意、委屈和痛苦。
很疼,
是真的很疼。
如果我更強大一些,如果我能早點帶她走,她就不用承受這些。
這鞭子,是我該受的。
這痛,是我欠她的。
能讓她把壓抑已久的痛苦發泄出來......也好。
她讓我親口說這一切都是假的,是我要S了她。
我想告訴她,不是的。
我對你的好,是真的。
想帶你回家,是真的。
心悅於你……都是真的。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還未解釋清楚。
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我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前倒了過去。
8
我的長公主,哪怕她誤以為我要S她。
她卻還是不忍心先S了我。
反而一次又一次救了我。
我再也不忍心欺瞞她了,把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看著她委屈流淚的樣子,我心如刀割。
我一定要帶她走!
倘若王上發現我久久未完成任務,定會派其他S士前來的。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我把殿下送出了城,王上的兩個任務,我必須要完成一個。
隻有南國的狗皇帝S了。
公主才能永訣後患,才能安心地回家。
這一世,能與她朝夕相處這麼久,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能為她而S,我心甘情願。
我躲回了公主府,想偽造公主的筆跡給狗皇帝寫信。
邀他前來公主府一聚。
屆時我再伺機S了他。
可還沒等到宮人來送月例,殿下竟然又自己回了這囚籠之中!
無論我如何哀求,她都絕不改變心意。
她本是最驕傲的長公主,如今卻要用自己的命做賭注,引他入局。
我勸不動她,但我一定會拼S保護她。
那日,我藏在梁上,握緊了匕首,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那狗皇帝果然來了。
還裝作一副深情的模樣。
撫摸她的肩,為她描眉,說那些虛偽的動情之言。
我知道她恨他,恨他S了那麼多漠北子民,恨他逼她為質,恨他折她羽翼、囚她於籠。
我也恨。
但我更心疼她。
心疼她強忍著恨意陪那人演戲。
他竟俯身想要親吻她!
忍不了了!
我從房梁直直躍下,匕首狠狠刺進他後背。
我捂住他的嘴,
不讓他喊出聲。
我要以狗皇帝的命做要挾。
為殿下謀一條生路!
我知道她心軟。
但我不能。
逃亡路上,她竟為他包扎。
我知道她不是原諒,隻是不忍。
可我不忍的,隻有她。
我本想趁城中的三千S士拼S搏鬥之際,帶著公主逃出去。
可是追兵越來越多,信號彈一個接一個劃破夜空。
我們低估了南國皇城裡的兵力。
最終退無可退,被逼到了斷崖之上。
我本想先S了狗皇帝,為殿下報仇。
可她終究還是放過了他。
我讀不懂她眼中的情緒。
隻聽見她說,能與我S在一起,已經很滿足了。
跳崖的那一刻,我緊緊抱住她。
風聲呼嘯,她在我懷中輕得像一片羽毛。
我說:「殿下,別怕。」
其實我怕極了。
我怕她S,怕我終究沒能護住她,怕來世我找不到她。
天旋地轉,共赴黃泉。
可我居然沒S。
我掉在了桃樹上,斷了幾根骨頭,渾身是血。
但我顧不上疼。
我爬下樹,沿著河岸瘋狂地找她。
兩天兩夜,我不眠不休,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聲音啞了,傷口裂了,血混著泥水往下流。
但我不能停。
我怕我一停,她就真的沒了。
直到我在淺灘上看到那一抹白衣。
她躺在那裡,像一朵凋零的花。
我撲過去,抱起她冰冷的身子,一遍遍喊她:
「殿下……蕭棠月……求你……活下來……」
她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一刻,我跪在河水裡,哭得像條狗。
許是天神聽見了我誠心的祈求。
我們都活著,而且,再也不用分開了。
後來我們就在這片種滿桃花的山澗住下了。
我為她砍柴搭屋、打獵、釀酒。
她種菜、洗衣、對我開懷地笑。
我再也不用躲在暗處守護她。
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抱她、吻她、為她折花。
直到那天清晨,她吐得厲害。
我輕輕扣住她的脈博,整個人都呆愣住了。
是喜脈。
我們有孩子了!
我抱起她轉圈,笑得像個傻子。
殿下,這一次,我終於不再是卑賤的牧奴,不是隻能隱於暗處的S士。
我是你的阿烈。
是你孩子的父親。
是會陪你朝朝暮暮,白頭到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