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早在兒時起,宮中的所有人都對朕說:
以後朕做了皇帝,定要實現天下一統。
邊塞的漠北王,兇殘狠戾。
屢屢帶兵侵犯我朝邊境國土。
擾得邊境城池的百姓民不聊生,日日提心吊膽。
朝堂的折子上了一份又一份。
御駕親徵,是百姓和官員們的眾望所歸。
朕帶領著浩浩蕩蕩的大軍前去突襲。
卻遇到了此生最過不去的一道坎。
她是漠北的長公主。
戰場之上,她一襲紅衣,毫不畏懼地朝朕飛奔而來。
隻那一眼,朕就淪陷了。
她就像一場熾熱的大火,灼燒進了朕的心底。
刀劍無眼,朕砍下了她夫君的頭顱。
她眼底的怒火恨不得要將朕焚燒殆盡。
隻想S了朕為她的夫君報仇。
朕舉起長矛對著她的咽喉,她的臉上竟沒有半點懼意,絲毫不閃躲。
反倒搶過長矛直直對著朕刺過來。
沒想到普天之下,竟有如此勇敢的女子。
這是她第一次刺S朕,沒想到往後,還有第二次、第三次。
蕭棠月,她就這樣成了朕心裡困著的,一頭永遠都無法馴服的野獸。
2
漠北地形遼闊、黃沙漫天。
隻有突襲那日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後來的幾日交戰,形勢愈發嚴峻。
我們的軍隊被引到一處流沙地帶。
還未開戰,眾多將士們就被瞬間塌陷的黃沙吞噬。
他們甚至來不及張口呼救,沙子就迅速灌進了他們的口鼻。
頃刻之間,
活生生的兵將們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見此慘狀,朕隻能先下旨休戰。
一千三百七十五名南國的鐵骨男兒,就這樣被漠北的黃沙掩埋了。
兩軍就這樣僵持在了流沙地的東西兩頭。
軍營內外,氣氛陷入冰點。
將士們紛紛向朕提議,要將漠北長公主同抓來的俘虜們一起。
帶上戰場,臨陣威脅漠北王。
如若威脅不成,就將長公主當場凌遲,激起漠北大軍的憤恨。
讓他們主動跨過流沙地帶前來進攻。
對於戰事來說,這確實是個好提議。
可是朕,終究沒有允諾。
蕭棠月,哪怕被關在朕的軍營裡作為俘虜。
她都依舊揚著她那高貴的頭顱,蔑視著周遭的一切。
這個女人,
骨子裡就沒有害怕和低頭。
就算將她帶上了戰場,她也一定會就地自戕的。
可朕,不想她S。
朕主動向漠北王發出了休戰書,要將他最疼愛的長公主帶回南國,作為質子。
沒想到,他竟答應得很爽快,當日就派人回了一份休戰議和的冊子。
她活著,換得兩國的安寧,換來邊境百姓的遠離紛擾。
也應了朕的一份私心。
3
啟程之前,朕就命人快馬加鞭,在離皇宮最近的一處寶地為她修建公主府。
漠北荒涼,朕就在公主府中為她種滿了南國的奇花異草。
命人為她搜羅各種奇珍異寶、綾羅綢緞。
賞賜如雪花般日日飄進她的府中。
朕還賜予她長公主的權力,宮人們皆任她差遣。
隻要處理完朝堂政事,
朕一有空就會出宮去看她。
朕相信,一定能捂熱她這座冰山。
可她呢?
她當著朕的面,將朕精心挑選的珠寶美玉砸得粉碎!
綾羅綢緞、名畫墨寶都被撕毀成滿地狼藉!
甚至一次又一次舉起她發間的金釵,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刺穿朕的喉嚨。
這些,朕都忍了。
愛而不得,讓朕變得不像自己。
朕包容了她的一切忤逆和尖刺。
為她放下所有天子的威嚴。
甚至為她鋪就了最好的一條後路:召她入宮為妃。
兩國聯姻,是天下之喜。
她是漠北王唯一的公主,日後若是她能順利誕下皇子。
等到漠北王垂垂老矣之時,我們的皇子即可順理成章地成為漠北的藩王。
兩國長達數百年的幹戈,
就能被我們的愛意化為玉帛。
一想到這,朕就難掩激動,欣喜萬分。
可是她,竟敢如此荒唐!
如此不堪!
為了報復朕,她竟一夜之間召了十二名面首入府!
「漠北長公主淫亂不堪」的流言就像瘟疫一般,傳遍了整個皇城。
流言蜚語成了一座無法跨越的大山,橫在我們之間。
朕再也不能真正地擁有她了。
朕氣得渾身發抖,心口刺痛。
等朕衝進公主府,看著她仍是一副慵懶倦怠、不知悔改,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模樣。
一股無法克制的暴怒吞噬了朕的理智。
朕掐住了她那纖細的、仿佛一折就斷的脖子。
「為什麼?!蕭棠月!朕已經為你做得夠多了!」朕嘶吼著,像個失敗的困獸。
她卻隻是笑,嘴角帶著冰冷的嘲諷。
眼神裡沒有一絲懼怕,隻有無盡的鄙夷。
「我蕭棠月的床榻,天下男子皆可上得。」
「唯、你、不、配。」
那一刻,朕恨極了!
朕已經擁有了天下,卻唯獨得不到一個女人的心?!
4
滔天的怒意讓朕失去了理智。
既然她不領情,朕就讓她看看什麼是帝王之怒!
朕命人建了萬獸園,將漠北的俘虜關進鬥獸場中,與猛獸廝S。
朕想讓她看看,忤逆朕的下場。
原來她的軟肋,是她的子民。
當她親眼看著她的子民被野獸撕裂時,竟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力量震破了穴位。
那位高高在上、桀骜不馴的長公主。
終於肯向朕低頭了。
看著她卑微地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地祈求著朕。
朕的心,卻像被那些野獸的利爪狠狠撓過一般的疼。
蕭棠月,朕把滿腔真心賜予你。
不惜為你休戰,為你包容所有,甚至為你鋪好康莊大道。
可能最終讓你低頭的,卻是朕的天子一怒。
罷了。
是朕輸了。
朕不願再看到她這副悽悽慘慘的模樣。
從那日起,剛建好的萬獸園就此荒廢。
朕寧願她永遠張牙舞爪地恨著朕,也不想再看見她那般痛苦地流淚。
朕開始冷落她,想讓她嘗嘗失去聖寵的滋味。
讓她明白,在這異國的皇城,隻有朕才是她唯一的倚仗。
可時間一月月過去。
哪怕昔日獨佔聖寵的公主府變成了冷宮。
她都依舊沒有低頭。
甚至沒有一次求見過朕。
朕坐在冰冷的龍椅之上,處理著批不完的奏折,心裡卻空蕩蕩的。
總是在想,她在公主府裡做什麼?是不是又在心裡咒罵著朕?
可朕是天子。
哪怕此生都不復相見,也絕不可再為了她低頭。
5
直到那日。
宮人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陛下!不好了!長公主她……她已病入膏肓,說想見您最後一面!」
「怎地忽然就病入膏肓了?」
朕的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朕撇下了所有朝堂政務,帶上宮裡最好的太醫,快馬加鞭地趕去公主府。
一路上,朕的心慌得厲害。
強烈的悔意湧上心頭!
朕不該那般冷落她的!
朕隻是想讓她服個軟,從未想過要她S!
看到她一身素白,虛弱不堪的樣子,朕的腸子都快悔青了。
直到這一刻,朕才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溫順柔婉的模樣。
朕拿起螺子黛,親手為她描眉。
她竟然沒有躲開。
筆尖觸及她的肌膚,朕的心都在顫抖。
多希望這隻是一個平常的午後,朕隻是在為心愛的妃子描眉畫黛。
可這副光景,很快就會消散……
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朕下令杖斃了所有伺候不力的宮人。
她還是第一次這樣緊緊倚靠在朕的身邊。
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朕終究沒忍住,想要吻下去。
朕想告訴她,
朕可以原諒她的一切,隻要她好好活著。
可就在朕動情俯身的剎那……
一把冰冷的匕首,竟狠狠地刺入了朕的後背!
有刺客!
劇痛傳來的瞬間,朕幾乎不敢相信。
傷口和心口的絞痛,讓朕快要無法呼吸。
蕭棠月……到了這一刻,你依然……隻想S了朕嗎?
這一切都是假的?
是你為了S我,特意為我編造的鏡花水月?
6
他們利用了朕的軟肋,把朕變成了最窩囊的帝王。
朕就這樣被綁上馬車,成了他們逃亡的工具。
車身狹窄,我們擠在一起,那麼近的距離卻似咫尺天涯。
一路顛簸,
傷口處傳來劇痛,卻比不上心底的絕望。
可她竟然又為朕包扎?
既然已經恨朕入骨,設了這麼大的局要S朕。
又何必多此一舉?
四目相對時,她倉惶躲開。
可朕……竟可悲地落下了一滴淚。
為了她,朕已經放棄了很多很多。
因為她,朕一再回絕攻打漠北的折子。
甚至放棄了天下一統的大願,想要兩國交好。
可她卻在暗中排兵布陣,利用朕的一腔真心。
讓朕成了天大的笑話!
蕭棠月,如今,輪到朕對你恨意滔天了!
馬車被逼至懸崖,追兵趕來包圍了他們。
朕恨不得立刻下令讓他們萬箭穿心而S!
可她……居然讓那個暗衛放了朕。
她俯身在朕耳邊,語氣依舊冰冷如刀:「謝珩,我們之間的債,今日,兩清了。」
兩清?
如何兩清?
朕付出的真心,朕承受的背叛,朕所有的愛恨痴狂……
豈是她一句「兩清」就能勾銷的?!
朕不甘心地看著她,她竟毫不猶豫地撲向那個低賤的暗衛,與他緊緊相擁。
縱身跳下了萬丈懸崖……
那一刻,朕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眼睜睜看著那抹白色的身影被黑暗的懸崖吞噬。
蕭棠月,到頭來,朕竟然比不上一個卑賤的暗衛。
她刺S朕那麼多次,卻偏偏在就要得手之時,留住了朕的性命。
回宮以後,朕清除了皇城內外所有的漠北餘孽。
發動了一切力量去搜尋,卻再也找不到她的絲毫痕跡。
午夜夢回之時,朕總是忍不住在想,哪怕把她找回來又如何呢?
她的心,從來都不會在朕這邊。
她就像一場絢爛又殘酷的夢。
夢醒了,隻剩下朕被困在冰冷的龍椅之上,抱著回憶,萬劫不復。
天下人都說朕是千古一帝。
可隻有朕自己知道,朕窮盡一生,坐擁萬裡江山。
卻終究……弄丟了唯一想放在心上的那個人。
阿烈篇:逐月。
1
我是漠北最卑賤的牧奴。
甚至沒有屬於自己的種姓。
兒時的記憶裡,滿是馬糞的腥臊味。
是鞭子抽在皮肉上的炸響和劇痛。
是永遠都填不飽的肚子。
那日,馬場突然來了從未有過的盛大儀仗。
管事的早就諂媚地迎了上去,我們所有牧奴都被趕到一邊。
跪伏在地,甚至不能抬起頭。
可我沒忍住,還是微微抬頭偷看了一眼。
那個被眾人簇擁著的小女孩,穿著華麗的宮服。
陽光灑在她身上,仿佛為她鍍上了一層金邊。
她那麼小,那麼精致,還高高揚著下巴。
眼神亮得像草原上的鷹,巡視著屬於她的領地。
她是漠北最尊貴的長公主——蕭棠月。
那一刻,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隻覺得,她真美啊,美得不像這塵世裡的人。
像是長生天賜給漠北的、不小心墜入凡間的月亮。
她一眼就看中了馬場裡那匹棗紅色的漂亮馬駒。
我心裡一急,想要提醒她,那匹馬近日性子古怪,極易受驚!
可我剛想起身開口,管事的鞭子就立馬抽了過來。
眼神兇狠地警告我閉嘴。
我這樣的賤奴,連靠近她呼吸同一片空氣都是褻瀆,哪有資格開口?
她翻身上馬,動作帶著天生的優雅與無畏。
馬駒起初還很溫順,載著她在馬場上小跑。
我的心卻懸著,眼睛SS盯著他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