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觀眾循著蛛絲馬跡,越挖越深,還扒出了我們素人時期談戀愛的實錘證據。
水花越來越大,我卻始終沒有發聲回應。
依然忙著拍戲。
為了不拖延進度,我身體狀況剛一穩定,就回去復工了。
這天,謝谌照常來劇組探班。
今天要拍幾場打戲。
我沒有替身,跟動作指導老師練習幾次後,就吊好威亞自己上了。
這幾年,我私下裡進修過許多課程。
形體、臺詞、戲曲表演、武術……
彌補了非科班出身的不足。
這場打戲難度很高,十分考驗雙方的功底及默契程度。
拍攝開始。
氣氛肅S,冷月,長夜,枝頭烏啼三聲落。
一抹寒芒刺破黑夜,對方從暗處襲來,劍尖直指我的咽喉。
電光火石之間。
我暗凝功力,沉腰閃避,接著躍升至半空。
從身後抽出一長一短兩柄刀刃。
左手長刀劈開利刃,對方後退幾步。
趁此佔據上風的短暫時間,我快速逼近,右手短匕順勢朝他身前刺去。
月光在銀刃上流淌,寒光陡閃。
「錚!」
兩相擊撞,火花迸濺,激出道道龍吟似的劍鳴。
……
回放中,動作凌厲,如行雲流水。
導演很滿意,一次就過了。
在旁圍觀全程的謝谌卻捏了一把汗。
這部戲是大制作,所有服化道都按歷史背景還原,連武器也是鋼鐵鍛造淬煉的,很有分量,雖然沒有開刃,但打戲動作極快,萬一出現意外,刀身劈在沒有護具保護的位置,後果也是不堪設想。
收工後,他提起此事。
「太危險了,萬一真出狀況怎麼辦?以後讓替身上吧。」
我說:「不要緊的。」
我是靠觀眾的喜愛才能一路走來的,不能辜負她們。
「再說……」我指尖點了點他胸口:「我能有今天這步,還要多謝江老師當年的指點。」
「江老師?」
他有些疑惑。「你說江妍?」
「嗯。」我的語氣算得上是輕描淡寫:「當年她說我的打戲不夠真實,差點叫人把我的護具撤掉,那之後,我就下功夫精進演技,
才有了今天。」
他有些無奈。
江家和謝家在圈子裡的地位不分伯仲。
這些委屈,他沒法替我反擊回去。
隻能盡量用物質補償我。
休息日,他帶我去參加了拍賣會。
我也毫不客氣,看中就出手,競價不過就讓他點天燈。
拍賣前半場,我拍到了兩套高珠、一頂鑽石頭冠、一條設計師孤品禮裙。
下半場,都是一些古董字畫藏品。
我並不是很感興趣。
聽著講解,有些昏昏欲睡,於是離開了展廳。
休息室裡準備了茶歇和酒水。
透過全景玻璃窗,可以看到對面江岸燈塔的景色。
我不禁感嘆。
現在的生活,是從前想也不敢想的啊。
不知何時,
身邊多了一個人。
是江妍的哥哥,江照。
他先一步開口跟我搭話。
「從前隻是在熒幕上見到你。」
「今天見過真人才知道,比熒幕上的更好看。」
看似是在誇我,可那語氣聽起來,卻冷冰冰的。
果然。
下一秒,隻聽他語氣微涼:
「可惜戲子就是戲子,終究上不了臺面。」
我出言回敬:「江先生說我是戲子,那您妹妹又是什麼呢?」
「她和你不一樣,你怎麼配跟她相比?」
我轉身,認真地看著他。
「從沒有背景的普通人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我不覺得有什麼好嘲笑的。」
「何況今時今日,江小姐在圈內的咖位好像還不如我。」
我不矮。
174 的身高,
加上高跟鞋,足以與其平視。
氣勢上沒輸半分。
他低笑一聲。
「你有了謝谌做靠山之後,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但我勸你,和他早日好聚好散。」
「能坐在牌桌上的都是人精,怎麼會掂不清——誰是空有外表的花瓶,誰能帶來實打實的利益。」
「他不可能為了你,放棄今後一切的。」
這幾年的人海浮沉,我早就學會不把情緒掛在臉上了。
「好。」我端著笑:「江先生,我明白了。」
9
熱度持續發酵,但我和謝谌始終沒有出來回應。
越是神秘,就越引人好奇。
雖然沒有官宣,但我也漸漸開始擺在明面上炒作。
隔空互動、情侶裝、一同出現在公共場合,
舉止親昵。
時間一長,連謝谌自己也分不清我是為了炒作,還是真心實意。
經歷了長達六個月的拍攝後,終於迎來了尾聲。
劇組舉辦了隆重的S青宴。
這一晚,大家都十分盡興,開懷暢飲。
我和謝谌也喝多了,來到露臺吹風。
這棟大廈低層是宴會廳,中間是露臺花園,再往上是酒店客房。
他雙手交疊,攏在我腰後,將我整個人拉近些。
掌心的溫度,透過柔軟的綢緞禮裙滲入肌膚。
夜色靜謐,月光潺潺流淌。
四目交匯的瞬間,我讀懂了他目光中的愛與欲。
我在心裡暗自感嘆,自己的演技還是不錯的。
這段時間,已經讓他足夠相信,我們的關系又重新回到了從前。
於是我親了親他嘴角:
「晚上風有些冷了。
」
「我們去樓上休息,好麼?」
10
S青後,我宣布要暫停所有工作,休整一段時間。
起初,外界並沒察覺有什麼不妥。
時間一長,才慢慢琢磨出其中的不對勁。
在此之前的幾年,我都是一個勞模的形象。
想在娛樂圈混出名,比資源和自身條件更重要的,是運氣。
時來天地皆同力。
我深知自己有多麼幸運,所以更加不敢松懈怠慢。
就算沒有無縫進組,也會在空檔期接一些節目錄制,若是實在沒有工作安排,就開直播營業,保持曝光度。
但這次不同。
我毫無預兆地退隱,一點消息都沒有,連復出時間都是未知數。
觀眾十分好奇,傳言猜測紛紛。
距離我的閉關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終於有娛記蹲拍到了我的行蹤。
這是一家私人醫院,隱私保護工作做得非常好。
記者隻拍到我從地下停車場出來,走進電梯的一段路程。
再想繼續上前跟蹤,就被工作人員阻攔了。
雖然視頻畫質很模糊,但能明顯看到,我比之前胖了不少。
種種跡象,讓所有猜測和論調都朝著戲劇性的一側靠攏——
「感覺謝少隻是跟她玩玩,沒想結婚,而且謝家應該也不會同意娶一個天天炒作的女明星進門吧,除非……」
「盲猜已經懷了,這幾個月在養胎,打算穩定了再宣布,順便利用輿論熱度施壓,帶球逼婚。」
公司法務出手,幫我進行了公關。
幾個聲量較大的博主收到律師函,迫於壓力刪除了帖子。
但這一行為在大眾眼裡,反而有了一層欲蓋彌彰的色彩。
如一石激起千層浪,抓馬的劇情總是會吸引很多眼球,我、謝谌、江妍,三人關系被總結成思維導圖的形式,做成吃瓜課件在各個社交軟件上大肆傳播。
【三角虐戀上演現實,小說還是寫得太保守了。】
【誰說內娛沒有自己的甄嬛傳。】
【好狗血,好俗套,好刺激,好愛看。】
【爹是豪門霸總,媽是美豔女星,將來孩子翻開爽文小說看兩行,說這也不爽啊[墨鏡流淚]】
還有人從學校論壇,翻出了幾年前的舊照。
是我在社團活動拍的合照。
那時條件有限,S亡光線、座機畫質,卻依然能一眼看出,我是最突出的那個。
【這倆人都是濃顏系,生出來的孩子得多好看啊!
】
【究竟是哪位兄弟姐妹投胎成功了?氣得我原價購入一杯瑞幸[購買截圖]】
【樓上你看你,又在意氣用事!】
11
再次出現在大眾視野時,已經是九月。
之前S青的那部劇已經順利定檔,作為主演,我要出席活動進行劇宣。
由於我身上自帶熱度,加之這部戲制作精良,劇本反復打磨,各個場景畫面構造精美。
所以,這部劇還在預熱期,市場反響就非常好。
播出後,熱度層層破圈,毫無懸念地成為了年度爆劇。
靠著這部劇,我在年底的電視節上,成功提名最佳女主獎。
聚光燈下,裙擺上鑲嵌的水晶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熠熠生輝。
從坐席走上頒獎臺的一路,我思緒萬千。
我不再是當年那個懵懂的新人了。
如今我手握爆劇和頂級資源,與我相關的話題在各大平臺討論聲量也是斷層第一。
站在了曾經仰望的位置上。
發表完獲獎感言,來到主持人提問環節。
「此時此刻,你會把這份榮譽分享給自己愛的人嗎?」
我說:「當然。」
「那個人現在正在我們節目現場嗎?」
「在的。」
「那我們通過鏡頭,和他打聲招呼好嗎?」
「好。」
觀眾屏息凝神。
期待著我會對前些日子的傳言做出回應。
我舉起話筒,聲音有些哽咽。
「媽媽。」
「我做到了,你看見了嗎?」
全場哗然。
不是戀人,不是緋聞對象。
是媽媽。
在這人生高光的時刻,我想告訴全世界,我與你共享這份榮耀。
謝謝你把我帶到這個世界。
也謝謝你有勇氣帶著我重新開始。
頒獎結束,我回到後臺時,謝谌已經走了。
原本,他滿懷期待地坐在臺下,卻發現我沒有提及關於他的半個字,心中難免失落。
休息室裡擺著一束巨大鮮花。
是我當初工作過的那家高奢花店。
服務生上前為我介紹。
「這束花以普蒂亞海神花為主體,取名『永恆的輝煌』,是謝先生為了慶祝您今晚摘得視後桂冠定制的。」
「他還請我為您帶話:您的榮譽來自於堅持不懈的努力,他感到與有榮焉,祝賀您。」
12
另外一條爆炸性新聞在圈內傳開。
江妍懷孕了。
前幾個月,她也很少活躍在大眾眼前。
她是真的需要養胎。
等到身體穩定後,才把這件事公之於眾。
謝家老爺子當即決定,讓兩人奉子成婚。
前來道賀的那群人裡,我是笑得最開心的。
「提前祝賀謝總,新婚快樂,喜得貴子,真是恭喜恭喜。」
我已經拿到了我想要的東西,不再需要他了。
結束了和謝谌這段不清不楚的關系,又少了一個競爭對手,我當然高興。
謝谌此刻思緒很亂,他驚愕、無措,顯然被這個消息砸懵了。
「怎麼會這樣……」
他聲音有些沙啞哽咽:
「那天晚上的人……不是你?」
我輕笑一聲:「嗯。
」
S青宴那晚,我給謝谌酒裡下了藥。
起效後,我把房卡交給門外的江妍,讓她自己做選擇。
那藥效果不錯,他絲毫沒察覺身邊換了人。
「江妍哥哥跟我攤過牌,他說,江妍能帶給你的資源更多,利益當前,你不會犯糊塗的。」
「我覺得他說的也對,其實你比誰都清楚,你和江妍早晚都要結婚的,隻是暫時不願接受這個事實,所以一直在逃避。於是我就順水推舟,做個人情,幫你們一把嘍。」
這麼一想,他也沒比鴨子高貴到哪去,是吧。
至此。
先前的所有疑點,全部都水落石出。
我為了上鏡,需要長期控制體重,營養不良加上過度勞累,身體有些吃不消。
副作用很明顯:脫發、體虛、生理期好幾個月沒來。
於是我給自己放了個小長假。
在此期間,我帶媽媽做了全身復查。
檢測報告顯示,她一切都好。
醫生說,幸虧當年發現時是早期,治療得及時,已經平安度過了五年觀察期,以後隻要保持健康的生活規律、定期檢查就好。
我高興得掉眼淚。
當年咽下的所有心酸和委屈,都是值得的。
我又讓營養師換了增重食譜,調理身體。
終於讓生理期恢復了正常。
不得不說,我在炒作這方面真的蠻有天賦。
前段時間,就連我經紀人都差點信了熱搜上的傳言。
她有些緊張,話裡話外暗示我去做個檢查,是不是真的懷孕了。
「不會的。」我篤定地告訴她,「但是某些人不一定。」
江妍用這個孩子綁定了自己的婚姻。
可在我看來,生育不是兒戲,更不應被當做籌碼。
這是要經過鄭重考量之後作出的決定。
我還在事業上升期,暫時沒有這個想法。
如果將來有天我決定好了,打算要一個孩子,那我就去父留子。
過去二十幾年的人生經歷。
不管是父母的婚姻,還是我自己的戀愛。
都是稀巴爛。
愛情開始時,就像被傳染了一場重感冒,病情來勢洶洶,叫人頭腦發熱、神志不清,到最後,病去如抽絲,回頭再看時,才發現——
「哎,也就那樣吧。」
所以,又不是沒有經濟條件。
何必要受那個罪呢?
其實前不久,我和媽媽討論過婚姻和生育的問題。
那是一個安靜的夜晚,
我們躺在田園農莊的院子裡看星星。
我問,如果時間倒退三十年,她會不會躲掉一切認識我爸的可能,避免這場失敗的婚姻。
「不會。」
她說:「如果重來一次,我依然會和他結婚,然後成為你的媽媽。」
「因為你是我的驕傲。」
可我曾聽過科普。
女性一生中產生的卵子,都在胎兒發育的頭幾個月裡產生。
所以不管父親是誰,我都會是你的孩子。
媽媽啊。
我要永遠做你的驕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