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怨他十年冷落，讓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我們彼此厭棄，都恨不得對⽅去S。
誰想到，山匪那致命的⼀箭射過來時，崔琅卻擋在了我面前。
臨S前，他渾⾝是血地倒在我懷裡：「宋晚，這輩子的恩恩怨怨，我用這條命還給你了，隻望你下輩⼦能放過我……」
所以重來一次，⺟親問我崔家兩⼦中選誰做我的夫婿時。
我閉了閉眼，選中了崔琅雙腿殘疾的兄⻓。
上⼀世我⽋他一命，這一次我成全他一世圓滿。
可後來，崔琅卻眸光顫抖地拉著我聲聲哀求：
「阿晚，是我錯了，我們重來⼀次好不好。」
1
⺟親將我的庚帖送往崔府時，
最後問了我一句：
「阿晚，你真的不後悔？」
其實難怪⺟親吃驚。
崔家長子崔乘風雙腿殘疾，宛如⼀個廢人。
⽽崔琅，是崔家的麒麟子，也是京城貴女們難得的佳婿。
我和崔琅的婚事兩家早有默契。
可現在，我卻選了他的兄長。
⺟親看著我：「你從前⼀直⼼心念念嫁給崔琅，為何突然改了主意？」
我沒說話，目光移向窗外，那裡樹影鬱鬱蔥蔥，正是萬物勃發的季節。
前世，崔琅也是S在這個時候。
那時血從他的胸口湧出來，染紅了我的衣襟和雙手。
他倒在我懷裡，明明說話都費力，卻還是固執地向我要一個答案。
「宋晚，欠你的我都還給你了，如果有下輩子，你會放過我吧？
」
我掩下胸口處那細細密密的酸澀，裝作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母親，你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這是我欠崔琅的。
如他所願。
這次，我成全他和柳眉霜。
母親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便走了。
崔宋兩家的婚約本就是先皇指定，誰都無法更改。
事情已經商量妥當，兩家很快互換了庚帖。
可我沒想到，我去珍寶閣取母親給我定做的嫁妝時，卻撞見了崔琅。
彼時他正拿著一隻金簪往柳眉霜發髻上插，瞥見我後，瞬間冷了臉色。
柳眉霜亦向我投來挑釁的目光。
這樣的場面我前世早就不知見過多少次。
可我心底還是仿佛被刺了一下。
我垂下眼眸，重新抬起凝滯的腳步，
徑直走向櫃臺。
掌櫃端起笑臉，將手中的盒子打開：「姑娘你看，這顆東珠嵌在發冠上，定可以讓你成為最矚目的新娘。」
發冠精致靈巧，中間的東珠耀眼奪目。
這東珠還是先皇所賞的信物，母親特意留給我做傍身的嫁妝。
隻是我還沒說話，一隻素白的手突然伸過來，拿起發冠直接戴在自己頭上。
柳眉霜嬌俏地向崔琅晃了晃腦袋：「琅哥哥，好看麼？」
崔琅眉心微皺了下，很快又勾起一抹寵溺的笑：
「好看，你戴什麼都好看。」
他堂而皇之的偏愛讓柳眉霜笑得越發肆意，她衝我挑了挑眉：
「宋姑娘，你覺得呢？」
我冷笑一聲，抬手將發冠從她的頭上扯了下來：
「你以為什麼東西你都配戴麼？
」
柳眉霜捂著被扯痛的頭發，淚水一下子盈滿了眼眶：
「琅哥哥，我好痛！」
崔琅臉色一變，下意識地用力將我一拂。
我踉跄幾步撞到桌角上，發出砰的一聲。
劇烈的疼痛從後腰處傳來，一瞬間，我的臉色變得煞白。
2
崔琅皺了皺眉，向我這邊挪了一步，又很快停住。
他冷漠道：「宋晚，別裝了，眉霜不過是與你開個玩笑，你自己在那無理取鬧有意思嗎？」
冷意從心口蔓延至全身，我諷刺地笑了一聲：
「女子的嫁妝除了新娘誰都不可輕易試戴，我拿回自己的東西叫無理取鬧，那柳眉霜叫什麼？犯賤麼！」
「宋姑娘，你誤會我了，我隻是想戴給琅哥哥看看，畢竟，我以後還不知有沒有機會……」
柳眉霜落寞地低下頭，
引得崔琅一片憐惜，抬眼看我時，眸光越發的冰冷。
「不過是個勞什子發冠而已，你我的婚事本就是一場錯誤，你就是把那珍寶匣子戴在腦袋上，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我愣愣地看著他。
崔宋兩家的庚帖早已交換，我不知道崔琅是太過自負，還是根本對此事毫不在意。
竟然到了現在，都還不知道我要嫁的人根本不是他。
見我沉默，崔琅顯然誤會了什麼。
「我愛的從始至終都隻有眉霜，你這樣強逼我，有意思麼？」
他此刻的冷漠與前世的無數畫面交疊在一起，心底的那股刺痛越發尖銳了。
我突然不想讓他那麼痛快了。
似笑非笑道：「是啊，可是再怎麼樣，我也是名正言順，而你們不過是無媒苟合。」
這場婚禮一日日臨近，
崔琅想必就越煎熬。
我本無意再糾纏，是他們偏偏不肯放過我。
柳眉霜眼眶發紅地看了崔琅一眼，她跺了跺腳，就那麼衝了出去。
追出去前，崔琅目光冰冷刺骨。
「宋晚，你真以為嫁了我就會如願麼？可笑，你越是如此，我便越厭惡你！」
他的背影在我眼前漸漸消失，我的心裡一片冷然。
前世崔琅確實說到做到。
我們成婚那日，柳眉霜便負氣而走，崔琅知道後，連洞房都未入便追著她而去。
後來柳眉霜意外過世，他更是冷落我十年，讓我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可惜的是，這次他沒有這個機會了。
我不嫁他了。
他要做什麼，都與我無關了。
3
似乎是為了彌補柳眉霜，
接下來的幾日，崔琅找了個借口從各處搜羅了無數奇珍異寶送去了柳府。
京城裡傳得沸沸揚揚，母親知道後，也嘆息了一聲，終於不再質疑我當初的選擇。
每年初夏，京城都會有一次馬球會，大半的京城貴女們都會參加。
因著我騎術出色，武王府的郡主特意給我下了帖子。
比賽當日，四周人頭攢動，擠滿了過來看熱鬧的人。
我騎著馬飛馳在風中，沉悶的心情一掃而空，直到空中傳來呼嘯聲，一個木杖重重的從我的肩膀一側揮過去。
不遠處，柳眉霜正對我笑的不懷好意。
我和她仿佛天生的冤家，此刻，她又成了我的對手。
柳眉霜漫不經心地瞟了我一眼：「宋姑娘，馬球場上可不認得人，你可得當心一點。」
「對了，那東珠也沒什麼稀奇的嘛，
前日琅哥哥給我送了兩顆，我瞧著不甚喜歡就縫在了鞋子上，改日穿給宋姑娘看看？」
東珠珍貴，哪怕皇室裡也不多見。
崔琅想必是把自己的家底都翻了出來，可他眼巴巴地捧過去，不過是柳眉霜腳上的一塊裝飾。
真該讓他來聽一聽，他心心念念的女子是怎麼對他的。
柳眉霜沒等我的回應，她縱馬與我擦身而過，笑得暢快肆意。
接下來的時間裡，她仿佛陰魂不散般，不是故意擋在我前面。
就是想盡各種刁鑽的辦法來搶我杖下的球。
可是哪怕如此，也擋不住我一次又一次地得分。
周圍是響徹天際的歡呼聲，柳眉霜的臉色越發難看。
比賽已經臨近結束，我正打算把最後一顆球擊入框中。
身後卻傳來一聲尖叫。
「小心——」
回頭，
柳眉霜縱著馬向我衝過來，她臉上雖然滿是驚慌，可眸中分明都是惡意。
眼看我們就要撞在一起，我冷笑一聲穩住身形，一腳踹在她的馬腿上。
可我沒等來自己預料中的景象。
一道身影不知從何處飛身過來，他搶過柳眉霜手中的馬杖，一杖往我這邊揮了過來。
轟然一聲。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伴隨著一陣劇痛，我連人帶馬重重摔在地上。
我恍惚望過去。
崔琅正攬著柳眉霜坐在馬上，一臉驚惶地看著我。
4
我昏迷了一天一夜。
醒來時母親告訴我，我的小腿已經骨裂，需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
母親心疼地撫了撫我的發髻：
「母親已經讓人去向崔家要說法，如若這次他們不給一個滿意的答復，
我說什麼也要去陛下面前告他們一狀！」
我嘴唇翕動了一下，卻疼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就那麼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重新醒來時，丫鬟告訴我，崔夫人已經來過了。
她在母親面前賠了好一通罪，還送來了好些禮物。
我並未當回事，半夜，窗臺卻被叩響。
崔琅翻窗而至，他眸中閃過一絲懊悔，將一個藥瓶遞到我面前。
「阿晚，是我的錯，我那時急著救人，不是故意弄傷你的。」
「這個治骨傷最是有效，你且用用看，要是不管用我再去找。」
他眼角眉梢流露的那一絲討好，讓我心底生出一種恍惚。
幼時，哪怕我的手被花刺扎了一下，崔琅也會捧著心疼半天。
我曾追著一隻兔子迷了路，掉入了雪坑裡。
凍得迷迷糊糊醒來時，
崔琅不知何時出現在我面前，他把袄子披在我身上，自己在一旁瑟瑟發抖。
可他對我的那些好，在遇到柳眉霜後，便全都不見了。
我倦怠地閉上眼：「崔琅，欠你的我已經還你了，你走吧。」
無論是青梅竹馬的情分，還是前世的救命之恩。
還到今日，也該還夠了。
從此以後，我們隻會是陌路人。
身側是悠長的沉默，久到我以為他已經走了。
崔琅沉鬱的聲音傳來，「阿晚，我知道你在生氣，等我們成了親，我會好好補償你，隻是你不要再為難眉霜了。」
我冷笑一聲，什麼都不想說了。
翻過身，再未看過他一眼。
5
我本以為，我跟崔琅下次見面。
是我嫁入崔府認親的那一日，
聽著他恭敬地叫我嫂嫂。
可我的腿堪堪能下地走路的時候，崔琅將我從家裡劫了出去。
他的那把劍抵在我的頸間，語氣冷得像冬天凍得最硬的冰。
「宋晚，你到底把眉霜藏去了哪裡？」
柳眉霜失蹤了？
我恍惚想起來，上輩子好像也鬧過這一出。
那時柳眉霜負氣而走，卻故意留下線索引得崔琅追過去。
找到她時，她正忙著在江南遊湖賞景，好不暢快。
我正想說什麼，崔琅已經急不可耐地逼近一步：
「我早就說過，你不要再為難她，你以為毀了她我就會喜歡你？你簡直惡毒至極！」
我眼神冰冷：「柳眉霜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手段，就把你耍得團團轉，你可真是夠蠢的。」
崔琅的眼底充血，冰冷的刀刃往下壓，
在我的脖頸間劃出一道紅痕。
「到了現在你還敢汙蔑眉霜？宋晚，你簡直無可救藥！」
我從未有一刻覺得眼前的人如此惡心。
「崔琅，你到底明不明白，柳眉霜根本沒出事，她隻不過想把你騙過去……」
我的話還未說完，崔琅突然掐住我的下顎，將一顆冰冷腥甜的藥丸塞進了我的喉嚨裡。
我不敢置信：「你給我吃了什麼！」
「冷香丸，它能讓你說實話，宋晚，這是你逼我的。」
崔琅別開眼，不再看我。
好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