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扭頭看向明珠：「明珠，你告訴媽媽，這是你做的嗎？」
明珠臉上的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低著頭：「對不起，媽媽。」
「你個罪魁禍首還哭，你哪來臉哭的。」林皓軒滿是嘲諷，臉色鐵青，仿佛看一眼明珠都是對他的侮辱。
「媽媽，我真的沒事的，您不要生氣了，不要責怪明珠，我相信她隻是一時想不開。
「我沒事的。」田玥堅持勸慰我，剛淋了一身水的她就像是一朵堅強的小白花，蒼白的面色一下就能引起別人的同情心。
「玥玥，你就是太善良，這才會被人欺負。」林皓軒在一旁陰陽怪氣。
「不像某些人，根子早就長歪了，表面光鮮亮麗，內裡估計早就爛得發黑。」
我深吸一口氣：「老師，實在不好意思，今天給您添麻煩了。
」
「沒有、沒有，就是希望能把事情處理好，畢竟這事確實是有些不對。」
「我明白的，我會好好處理這件事的。」我對著老師繼續表示歉意。
明珠依舊低著頭不敢說話。
「田同學，這件事情很抱歉，我會給你相應的補償，並且之後會向你道歉。」
田玥一下子慌了，身形都有些晃動。
她想要的，可不是金錢的補償。
田玥努力撐起笑臉，卻顯得整個人更憔悴：「媽媽，沒事的，我不用補償的。」
「你受了傷害，補償和道歉是一定會有的。
「還有，田同學，請你以後不要再叫我媽媽，我不是你的媽媽，我隻是江明珠的媽媽，她才是我的女兒。」
江玥細細碎碎的哭聲夾雜著林皓軒的輕聲勸慰，但我完全不在意。
說完我和老師打了個招呼，
就帶著明珠離開了學校。
我準備讓她暫時休學。
目前最好將明珠和田玥徹底隔斷，隻要碰面，明珠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
「明珠，媽媽希望你能告訴媽媽，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我雙手捧著她的臉，望進她的眼睛裡。
「我說了，媽媽會相信我嗎？」明珠的眼淚流得更兇了，整個人哽咽得說不出話。
「隻要你說，媽媽就相信。」她似乎愣住了，下一秒就變成了號啕大哭，整個人上氣不接下氣。
隻剩下了最原始的本能：「啊。」
「她說媽媽遲早會接她回家的，她說我醜，說我很難看，說我哪裡都不上她，說我就是因為血緣才被媽媽認回來的，我就是一個廢棄品，我遲早會被媽媽拋棄的。
「等媽媽發現我哪裡都不如她，肯定會後悔，肯定會把她接回去的。
「我好害怕，我好怕媽媽會不要我，我們才相處這麼短時間，可是她和媽媽相處了那麼久。
「那麼多人都喜歡她，同學喜歡她，林皓軒喜歡她，爸爸喜歡她，大家都覺得她聰明漂亮優雅，我什麼都不是，她們都看不起我，都欺負我。」
明珠趴在我的懷裡，一字一句都是她積攢在心裡的委屈。
「我知道，我比不上她，她那麼好，像是童話裡的小公主，可我也不想自己是這個樣子，我嫉妒她。」
這段時間，她一直在我面前很乖，什麼都不要，她壓抑住自己的情緒，因為害怕被自己的媽媽發現，她根本就比不過田玥，她害怕被拋棄。
這種自卑和惶恐揮不散，消不去，化成牢籠將她鎖S。
我抱著她，緩緩說道：
「明珠，田玥的聰明優雅是金錢時間和努力培養出來的，
是因為這些年她上過的每一節課程，而這些都是媽媽為你準備的。
「媽媽和你說過，你是飽含媽媽期待出生的孩子。
「在媽媽還沒有懷上你的時候，就在想，媽媽未來的孩子會是什麼樣子。無論是什麼樣子，媽媽都會很愛她，會給她準備好媽媽所能準備的一切。
「媽媽一直以為田玥是你，可是她不是你，所以寶貝，相信媽媽，媽媽愛的隻是你，媽媽所期待的，一直想要的也隻是你，永遠不會是她。
「即使她再優秀再漂亮，她也不是媽媽的女兒。
「你才是媽媽的女兒。」
「媽媽永遠不會不要我對不對，媽媽不會再要田玥的是嗎？」明珠抓著我的胳膊，似乎是看著她希望，隻要得到否定的答案，她就會痛苦得S掉。
已經得到過媽媽的偏愛，如果失去了，她不敢想象。
「當然，媽媽最愛的就是明珠了。」
她抱著我，像是抱著她的全世界，慢慢平復剛才激烈的情緒。
許久以後，她再次開口道：
「我當時知道的，那兩個女生拿我當傻子，她們喜歡林皓軒，一直看田玥不順眼，但是她們也看不起我，一直撺掇我欺負田玥。
「如果田玥沒有對我說那麼多話，我不會對她動手的。
「媽媽，這次是我不對，我沒能控制好自己，以後不會了。
「媽媽，對不起，剛才我讓你丟人了。」她的眼淚又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沒關系，媽媽不覺得丟人，相反，媽媽覺得很開心。」我拿著紙巾輕輕擦拭她的臉頰。
明珠有些疑惑：「為什麼媽媽會開心？」
「因為媽媽的明珠長大了呀，你看，你是不是知道那兩個同學是想騙你的？
」
「嗯。」她呆呆地點了頭。
「你還告訴了媽媽真相，並且分析了自己當時的情緒對不對。」
「嗯。」
我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所以媽媽說，媽媽的明珠長大了，都能辨別人心並且主動發現自己的問題並且反思。
「媽媽不擔心你犯錯，媽媽隻是害怕你會被情緒蒙蔽雙眼，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這件事情到此為止，後面媽媽會和田玥溝通的。
「接下來，我們先休息一下，媽媽帶你出去玩好不好，我們先不上學了。」
「不上學了嗎？」
「嗯，不上學了。」說著，我就拿起手機給班主任發了消息，後續的手續會有專人去處理。
學是什麼時候都能上的，現在心靈的療傷才至關重要。
人為什麼總會局限於眼前的情景無法跳脫，
因為他的環境如此，一直在相同的環境中，重復遇到令人崩潰的事情。
往往一場大病大災能讓人清醒跳脫出來，正是因為他的世界被顛覆了。
而現在，明珠的前十七年被浸泡在苦水壇子中，短時間又受到極大衝擊。
出去走走，旅途是最好的療傷聖藥。
時間和風景會衝掉那些偏執和不放手。
「我們去看巍峨的雪山，去神秘的海上和海豚一起遨遊，從高空自由墜落，在大山之巔俯視群山……」
兩個月的時間過得很快，我們在路上結識了形形色色的人。
明珠也變得越來越健談，即使是語言不通，她也會手舞足蹈地去比畫。
畢竟肢體動作是亙古不衰的第一言語。
「媽媽，我們回去吧，我想學習，我想從頭開始，
我想和你一樣。」我摘下了眼鏡，遠程辦公久了，眼睛也有些酸澀。
我閉著眼，她開始在我的太陽穴按摩。
這是我們這段時間的默契。
「好，想學什麼，回去媽媽就安排。」
「媽媽，這個學期我想在家補課，下個學期回學校上課，我想參加高考。」
「沒問題，媽媽支持你。」
「媽媽，你最好了。」她抱著我的脖子，使勁在我身上蹭啊蹭。
5
林家的人上門了。
江玫和林太太是朋友，雖然不算是密友，但也是關系不錯了，不然也不會在那麼多人中挑中林家定下婚約。
「阿玫，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我笑著朝林太太打招呼。
一旁的林皓軒有些不服氣，一直不肯正眼看我，
應該是在為田玥打抱不平。
在林太太的再三催促下，林皓軒才不情不願地向我問好：「江阿姨好。」
我微笑著點頭回應：「你好。」
林太太看到了一旁的明珠，笑著拉起了她的手，上下打量：「這就是明珠吧，阿姨隻在幾個月前見過一面，一看就是個聰明的好孩子。」
「阿姨好。」明珠落落大方地和林太太問好。
「和我家這個一點都不一樣，還是女兒好啊，貼心。
「這是阿姨給你的見面禮，阿姨給你挑了一套首飾，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最適合了。」
明珠望向我，問我收不收：「收下吧，是你林阿姨的一片心意。」
「謝謝阿姨，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也不知道，我們皓軒有沒有福氣，以後能娶到你這麼好的孩子。
」說著似是感慨起來。
「媽！」
「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我喜歡的是田玥，我以後隻會娶玥玥，我和玥玥青梅竹馬，再說了，你不是也很喜歡玥玥嗎？
「你不能因為玥玥現在不是江家的女兒了，就和某些人一樣嫌棄她。
「我可不是那種狠心的人，養了十七年的女兒說不要就不要，可憐玥玥還念著她的媽媽。」林皓軒這話可真是一點都不過大腦。
也是，這種男主你能指望他長一張什麼樣的嘴。
我慢慢品茶，不予理會。
「你這孩子。」林太太生氣地瞪了他一眼。
他直接扭過頭去，居高臨下似的看著明珠，還審視了一番：
「江明珠，我是不會喜歡你的，你S了這條心吧，你哪裡都比不上玥玥。
「即使你是江家千金又如何，
玥玥的純潔善良，是你這種人一輩子都不會有的。」
「我不喜歡你，你不要自作多情，我沒有覺得你哪裡有值得我看上眼的地方。」明珠上下打量著他，隨後發出一聲嗤笑。
就像當初林皓軒嘲諷她一樣。
「你！」林皓軒握緊拳頭，還想教訓一下明珠。
明珠也毫不示弱，隨時準備給林皓軒點顏色瞧瞧。
我直接打斷了這場硝煙剛起的戰爭：
「之前孩子們的事就算了，這是我們江家的問題，雖然我們也是受害者，但是我們不會推卸責任的，作為補償，目前正在合作的這個案子，我會讓利一部分，具體事宜，之後我會去找林總談。
「田玥現在和江家沒有關系，我隻會負責她到十八歲。
「也請以後林小少爺不要對明珠惡言相向，明珠沒有錯，她是我的女兒，
江家唯一的小姐，未來江氏集團的繼承人。
「作為未來可能的合作伙伴，希望林小少爺下次開口前，三思。
「林太太，今天就暫不招待了。」
林太太滿臉尷尬，最後也沒法再停留，不得不帶著林皓軒離開了。
「哼，媽媽，我才不喜歡他呢，高傲自大，沒有理智，說話不過腦子，以後林家要是交給他，遲早得垮了。」
我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作為故事的主角，肯定有氣運加身。
但是當一顆被他們作為墊腳石的棋子發生了改變，蝴蝶的翅膀緩緩扇動，故事的結局又會如何。
當惡毒女配不再惡毒，不再SS抓著男女主的愛情不放手，男女主的愛情又該何去何從呢。
「好了，老師快到了，你該去準備上課了。」
「馬上就去。
」說著她就一溜煙跑回了樓上。
一場兩個月的旅行確實讓明珠改變了不少，也切實拉近了我們的關系。
在這期間，明珠的養父母不是沒上門鬧過，公司也去過，但都被保安處理了，後來警察也出動了。
眼見實在拿不著好處，潑皮無賴哭喪那套都沒用，也就先撤了，但肯定會卷土重來。
還是要快點把他們送進去。
揉了揉眉心，公司還有一堆事情等著我處理。
明明之前從未接觸過，處理起來卻遊刃有餘，就像是原本這一切我都經歷過一樣。
冥冥中，我有了一個猜想，也許，就是那樣。
6
「籤字吧。」許久未見的何鄭東再次出現在江家大宅。
這次是為了離婚。
早在他帶著田玥離開的時候，我就已經著手準備離婚事宜。
一個不疼愛孩子的父親，一個冷暴力的父親。
是沒有必要繼續存留在家庭中的。
就像是家暴案中的無數父親，母親覺得忍一忍，要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殊不知，這是對於孩子最大的傷害。
日復一日在暴力和嘶喊哭泣中度過，成長為內心不健全的孩子。
不確定自己是否會成為父親或母親那樣的人，又或者，一輩子都在為了彌補自己童年的創傷而奔波。
「你不要後悔。」事到臨頭了，何鄭東還是拿捏著他的腔調，認定了我非他不可。
我這幾個月的態度還不能說明我的堅決嗎？出去旅遊的兩個月也從未聯系過他。
當然，他也從未關心過剛回家的明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