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腦海裡浮現出各種糟糕的想象,我把滿天神佛在心中求了個遍。
媽媽家的門幾乎是被我砸開的。
她穿著圍裙,拿著鍋鏟,一臉驚訝。
「是晚晚呀!怎麼突然過來了?」
她熱情地把我迎進門,又是遞水又是幫我脫外套。
我松了口氣,一下子癱坐在地。
9.
情緒平復後,我開始旁敲側擊跟媽媽打聽程宇。
畢竟是媽媽介紹的,她說不定知道些什麼。
可她壓根沒仔細聽。
隻是因為我來了而興奮。
她一個勁把桌上的點心盤往我面前推,裡面是話梅和綠豆糕之類的小零嘴。
我媽不愛吃這些。
隻有不常來的我愛吃。
我鼻子一酸。
「晚晚你等會啊,
媽去熬你最愛的紅棗粥。」
看著她在廚房忙忙碌碌的背影,我心底突然生出無邊勇氣。
我一定要保護好媽媽。
依稀聽到點通話聲,但都被抽油煙機的噪聲吞沒了。
不一會,粥好了。
我一邊喝,一邊和她聊工作上的趣事。
就在這時,有人推開門。
我轉頭去看,呼吸一窒。
是程宇!
他氣喘籲籲,手裡拉著一個墨綠色旅行箱。
30 寸。
足夠裝下一個人。
看到我,他又一次露出詭異的笑:
「太好了……我還以為,你已經跑掉了。」
我立刻起身,想擋在媽媽前面。
但不知為何完全使不上力氣,一下就撲倒在地。
碗被打翻,滾燙的紅棗粥澆了我一身。
但媽媽隻是平靜地看著。
她甚至走到程宇身邊,貼心地幫他拉開 30 寸行李箱。
「她剛一個勁跟我打聽你,應該是猜到了。
「你動作快點。」
紅棗粥裡有東西!
我一直在想程宇的同伙是誰。
我懷疑過他的每一個朋友,猜他外面是不是還有別的女人。
但我從沒懷疑過——
媽媽。
竟然,是媽媽啊。
為什麼!?
這時,我的手機又一次彈出了自己的案件通告。
但我已無力再看。
評論區中的置頂是這樣一句話:
「這女的自己識人不清,怪誰?
評論區的女生們找對象一定要擦亮眼睛哦~」
我心灰意冷地閉上眼睛。
10.
再次醒來時,我在一輛面包車的後座上。
膠帶把我手腳勒成紫紅色,已經失去了知覺。
我艱難撐起依舊無力的身體。
沒有吵也沒有鬧。
「媽,讓我S個明白。」
程宇憐憫地看我一眼:
「別叫媽了,林珍珍不是你媽。
「是我媽。」
接下來,林珍珍講述了一段往事。
原來早在七年前,她就開始謀劃這一切。
我的人生,不過一場巨大的騙局。
11.
林珍珍曾是個千金大小姐。
家裡人有多寵她,從名字就能看出來。
吃最貴的,
穿最好的,眼睛長在腦袋頂上,把周圍人得罪了個遍。
除了姜柔。
兩家家世相近,兩人學校裡聚會上抬頭不見低頭見。
簡直孽緣。
她與姜柔表面上是姐妹花,實際私底下暗暗較勁。
比成績比容貌比身高比穿搭甚至三圍。
等結婚生子後,又比孩子。
鬥得久了,竟咂摸出點惺惺相惜的味道。
可那一天,一切都變了。
林家倒臺。
非法集資、詐騙、洗錢……罪名多到林珍珍發懵。
林父鋃鐺入獄,財產全部沒收。
曾山盟海誓的丈夫一夜間卷款帶娃跑路。
親戚朋友避之不及,微信群秒踢。
她徹底淪為笑柄:
「以前拽得跟啥似的,
活該!」
「哈哈,豪門千金變落水狗,她咋還有臉活著?」
「姜柔才是真千金,人美心善,氣質甩她十八條街!」
林珍珍逃一樣離開那座城市。
她想找工作養活自己。
可誰願意僱個罪犯的女兒?
她沿街乞討了一段時間,甚至偷過超市的過期面包。
後來,好不容易有個鄉下醫院願意收留她。
她刷馬桶、擦地、給病人端屎端尿。
那些她曾最看不起的活,現在全落到她頭上。
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短短一月頭發就白了一半。
偶爾翻報紙,姜柔又上頭條了。
【姜柔任集團新總裁。】
【姜柔向震區捐款三千萬。】
【姜家獨生女十四歲精通五國語言,
未來不可限量。】
……
她把報紙撕了個稀巴爛。
憑什麼?
憑什麼姜柔依然活得光鮮亮麗?
就這樣兩年後,她聽到了一個大新聞:
姜柔的女兒,被拐了。
姜柔大受打擊,甚至在記者會途中昏了過去。
她在值班室電視機前笑出了聲。
真解恨!
她記得那孩子。
女孩每次看到她,都會叫一聲林阿姨,臉上是燦爛的笑。
裝,真特麼會裝。
跟她媽一樣惡心。
她不無惡意地想:
最好是被賣進山裡,十年生八個。
一輩子也出不來!
可老天偏愛打她臉。
沒兩天,
姜柔女兒居然出現在了醫院裡。
她渾身髒兮兮,頭上有傷,衣服破爛,不知經歷了什麼。
林珍珍站在角落,直勾勾盯著。
有民警在和她問話,但女孩隻是搖頭。
林珍珍仔細聽了一陣,越聽越心驚。
女孩居然失憶了!
她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身上又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物品。
林珍珍呼吸急促,鬼使神差上前一步:
「警官,這是我女兒。」
她看了一眼外面即將沉沉墜入地平線的太陽:
「林晚。
「這是我女兒,林晚。」
起初,她隻是想讓姜柔多受點折磨。
姜柔痛,她才爽。
但漸漸的,她有了更好的主意——
讓兒子程宇,
把姜柔女兒搞到手。
隻要成了姜家女婿,還怕翻不了身?
不僅兒子能掙更好的前程,她也能做回千金大小姐!
面前的女孩小心翼翼又帶點討好地叫她:
「媽。」
這一聲『媽』,舒服得她五髒六腑都發麻。
扭曲的內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姜柔,這次輪到你嘗嘗失去一切的滋味了。
這真是老天給我的,最好的禮物。
12.
「所以,我其實是姜柔的女兒。」
我內心驚濤駭浪,腦袋疼得快要炸開。
林珍珍不是我的親生母親。
她原本有更長線的計劃,隻是被程宇急需用錢給打亂了。
這時車已進山,彎彎繞繞到了程宇提前踩好的點。
他把我推搡下車。
我記得這個地方。
上一次,我就被埋在這裡。
胸口一陣陣抽痛,被背叛後的憤怒壓也壓不住地冒出來。
全是假的。
會在深夜等我回家的母親,信誓旦旦向我求婚的男友。
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我信了你們七年!」
我聲嘶力竭,眼淚都飆出來:
「你們就不怕遭報應?」
程宇被我激得紅了眼:
「閉嘴!」
他抄起一旁的鐵锹,毫不猶豫朝我後腦削來。
比起上一次循環裡的慌張和窩囊,他整個人看起來硬氣不少。
因為他有媽媽在背後撐腰。
我沒有。
我孤身一人。
13.
程宇抓著我的頭發,
拖行了一段距離。
血糊了滿臉,我又一次被踹進坑裡。
耳邊傳來程宇的抱怨聲:
「呼~累S了。媽,快來幫忙!」
她站在坑沿,面上有一絲猶豫和不忍。
她真的會動手嗎?
林珍珍假裝我母親,已經整整七年了。
我發了工資後,總在第一時間給她打去大半,和她無話不談。
她也冒雨給我送過傘,趕地鐵給我送午飯,親手織毛衣到眼花。
雖然我們是從仇恨開始的,即使我們是假的母女。
總也該有點感情吧?
我不再掙扎,輕輕喚了一聲:
「媽。」
一陣窒息的沉默。
她指尖神經質地顫抖。
然後,林珍珍的回應,是將最後一抔土,
蓋在我臉上。
她選擇了程宇。
一邊是十月懷胎的親生兒子。
另一邊不過是她最恨的那個人的女兒。
我悲哀地想:
「要是我,大概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吧。」
沉甸甸的泥土一層一層壓下來。
「媽,你趕緊幫我跟你那個熟人打聲招呼,把B險公司手續趕緊辦下來,我急用!」
「擦擦汗。我兒衣服都髒了。」
程宇和林珍珍火熱討論的聲音逐漸遠去。
我隻覺得無比的疲倦。
再也不想睜開眼睛。
可就在這一刻——
腦袋隱隱作痛,一直以來塵封的記憶,被這一鐵锹搗出一絲裂縫。
一個名字從意識深處浮上來:
朝露。
我不是林晚。
我是許朝露。
我有家,有一對愛我的父母。
好像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
男生的臉陌生又熟悉,像一片晚霞中最後掙扎的那束光。
我猛地睜開眼睛。
我要把這本屬於我的一切,全部奪回來!
14.
在接下來的循環裡,我試了很多辦法。
報案。
沒證據,被原樣送回家。
想直接做掉程宇。
被二人聯手反S。
聯系姜柔。
電話還沒接通,程宇直接從背後捅了我一刀。
還有一次,我甚至鼓起勇氣,拎起酒瓶在燒烤攤上砸了個施暴男,進了派出所。
我以為自己安全了。
結果突發心髒病,緊急送到醫院,最後還是被兩人找到帶回了家。
可我根本沒有心髒病!
無論我怎麼掙扎,都隻會打草驚蛇。
反而會被他們用一種更快、更詭異的方式扼S。
更要命的是——
我的S亡時間,開始提前了。
第一次是 5 月 16 日。
然後是 15 日。
再後來,14 日。
現在,是 13 日。
我開始睡不好,心髒莫名刺痛,頻繁耳鳴。
每次在新的循環中醒來,我都更接近S亡。
這不是巧合。
簡直就像……
我被活埋,是一個既定事實。
人沒有辦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
隻能按照劇本去S。
我焦慮地咬著下唇。
手指上的倒刺被我揪得直冒血珠。
我不知道進入循環的原因和規則是什麼。
我隻知道自己快要瘋了。
難道我再一次醒來的意義,隻是再一次被SS?
活著這件事本身,就是錯的?
認命嗎?
我撫摸著腕上的智能腕表,突然想到一種可能。
如果『被活埋』是注定的。
那,『被活埋』之後呢?
15.
我盯著那個每次發來我案件通報的陌生號碼。
輸入框寫寫刪刪。
最後還是決定單刀直入:
「你是誰?
「為什麼給我發這則新聞?」
我坐立不安,
隔一會就看一眼手機。
就在我以為不會收到回復時——
叮咚。
我立刻撲向手機。
回復很長。
「您好,抱歉打擾。我不是可疑的人。
「最近林晚一案轟動全城,我是被害人的
信息突然中斷。
屏幕上一直跳動著正在輸入中。
好一會,猶猶豫豫跳出一個詞——
「……曾經的戀人。
「我做了刑警,追查這個案子好多年。
「您的手機號是她生前用過的。
「我其實把這個號買下來了,不知道為什麼串線到您這裡。
「隻是想告訴她,我把案子破了。
「我找到她了。
」
信息又一次中斷了。
對方邊打邊刪,詞不達意。
又過幾秒,他仿佛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新的信息帶著些慌亂和羞赧:
「我沒什麼人能說這件事,沒注意,太啰嗦了。
「對不起,打擾您了……祝您安好。」
我盯著手機發呆。
宋時晞……
我想起當時,我就是在他眼前被拽上一輛黑車的。
他居然……一直在找我?
我記得他的志向,曾是做一名飛行員。
現在卻成為了一名刑警。
是因為愛?
或更多是……愧疚與自責?
客廳響起門鎖轉動聲。
是啊,因為我嘗試求助。
這次循環中的程宇又在 13 日S過來了。
我擦幹眼淚。
心中,已有了一個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