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呦,老郭來了!」
「晴伢子是越長越俊哩!」
是蓮花村的村長郭老三和他閨女郭晴。
我爸連忙起身請他們爺倆坐下。
我偷瞄著郭晴,雖然郭晴的氣質和長相比不上我哥帶回來的青青,但我感覺她就像一朵盛開的向日葵,光看著就心裡暖暖的。
「老劉,聽說現在不給你交定錢,可就吃不上你做的醉豬頭。」郭老三吧嗒吧嗒抽著旱煙,「我屙屎都來不及,就忙著來給你送錢來哩。」
「瞧你說的。」我爸掏出兜裡的軟中華,塞給了他一根,「鄉裡鄉親的,就算不給錢,咱也得讓大家伙吃上兩口。」
「這個醉豬頭呀,女伢子得多吃。」我媽給郭晴手裡抓了一把土瓜子,
「不僅美白,皮膚還彈著嘞。」
「媽,人家郭晴就算不吃我爸做的醉豬頭,皮膚也好著呢,是吧,小亮?」我哥朝我使了個眼色。
我紅著臉點了點頭。
郭老三瞅了我一眼,表情厭惡的撇了撇嘴。
「再說我爸這醉豬頭賣的這麼貴,誰能天天吃嘛。」我哥說,「都是鄉裡鄉親的,爸,你得給人家郭叔打個折。」
「這都好說。」我爸抽了一口煙,「好說。」
「不用!」郭老三臉色難堪,他知道這是我哥催著他拿錢哩,「一個豬頭,用不著打折!」
說罷,他從洗得發白的藍襯衫裡掏出了一塊兒疊的四四方方的油麻布。
他將油麻布平放在桌面,小心打開,赫然出現了三塊兒金燦燦的硬幣!
硬幣黃金質地,正反兩面光滑無任何圖案。
「這是……金子?
!」
我爸、我媽以及我哥都十分驚訝。
他們怎麼都不會想到窮得連下酒菜都買不起的郭老三,居然會有金子!
「這三塊兒是定金,豬頭做好之後再給你六塊兒!」
郭老三看到他們貪婪的眼神,黝黑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腰板也挺直了許多。
「老劉,夠不?」郭老三點上了我爸塞給他的那根兒中華煙,「不夠就說,都鄉裡鄉親的,一個豬頭,又不是什麼金貴東西,不差這點兒錢!」
11
郭老三得意洋洋的帶著郭晴離開了。
我媽卻犯起了嘀咕,「這老小子不會是幹起什麼犯法的勾當了吧?」
我爸用牙咬了咬金幣,「管它來路正不正,反正咱們是正大光明從郭老三身上賺過來的!」
「我姐夫說得對!這是我姐夫憑本事讓他心甘情願掏出來的!
」王來運終於抓住機會放出了彩虹屁,「咱們行得正,坐得直!」
然而我爸依舊沒給他好臉色。
晚上,我打掃完飯店衛生,鎖門後,才回後山的豬圈睡覺。
我爸、我媽還有我哥和青青他們早早回了村。
我爸在村裡建了一棟三層洋房,裝修的富麗堂皇,跟宮殿一樣。
後山的路泥濘不堪,還要經過一處墳堆,那些大大小小的墳包就像蜈蚣一樣連在一起,而且每次經過時,都會看到一隻毛發濃如墨、眸子發亮的黑貓趴在最大的那個墳包上,直勾勾的盯著我。
隻不過今晚卻沒看到那隻黑貓。
我來到豬圈,發現茅草屋的燈居然亮著。
難不成白天走的時候沒關?
不對呀,我明明記得關了得呀?
難不成我爸、我媽或者我哥來了?
我拖著腿一步步向茅草屋移動,大概還剩五六步距離的時候,裡面的人說話了。
「為什麼非要來這裡?臭烘烘的。」
這是我哥的聲音。
「在我家不好嗎?又大又寬敞。」我哥的第二句。
「你女朋友在那兒,你敢碰我嗎?」清甜的女孩兒聲音響起。
我一愣,加緊了移動的步伐,這個女孩兒的聲音很熟悉,無比熟悉,我連做夢都不會忘掉的聲音!
「這有什麼不敢的,說不定青青不介意我們三個一起。」我哥笑了起來。
「你可真壞!」女孩兒嬌羞的說。
我挪到牆邊,透過縫隙看見了屋裡面的兩個人。
一個是我哥,另一個碎花裙、麻花辮,正坐在我哥腿上,勾著他脖子的女孩兒,果然是郭晴!
他們兩個什麼時候……
「你弟弟可是喜歡著我呢。
」郭晴將食指點在了我哥的唇上,「你就不怕他知道了恨你一輩子?」
「那又怎樣。」我哥不屑,「就他那個長相,豬看見都能被嚇一跳,他就是我們家養的一頭畜生,隻不過能兩條腿走路而已。」
郭晴笑吟吟的,「我看你對他挺好的呀。」
「那都是沒辦法。」我哥嘆了一口氣,「所有人都對他不好,如果我再給他一刀的話,他會想不開的。」
「我還得留著他給我賺錢呢。」
「賺錢?一個坡子能有什麼本事?」郭晴疑惑。
「我爸說以後要把這醉豬頭的手藝交給他。」我哥解釋。
「哦?」郭晴詫異,「這賺錢的手藝為什麼不直接交給你呢。」
我哥也不清楚,「這宰豬是個體力活,我爸可能擔心把我累著。」
「好了,好了,說這些幹什麼,
二人世界最重要。」我哥親上了郭晴的臉蛋兒。
我閉上眼,默默轉身背靠在牆上,眼眶內堵住的熱珠沸燙著藏起來的的眼球。
哥……
原來……
一切都是假的呀……
12
我爸S豬那天,下大暴雨了。
哼哧哼哧——
56 頭母豬亂哄哄的擠在飯店的院子裡,在暴雨的衝刷下,皮膚如泥鰍般光滑。
屋檐下,我爸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我媽倚在門柱上嗑瓜子,王來運則弓著背,膝蓋上墊著一塊厚實的磨刀石,細細磨著我爸那把常用的S豬刀。
「霍霍」的磨刀聲刺穿了雨幕。
哼哧哼哧——
一道驚雷劈下,
王來運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舉起S豬刀,仔細端詳,在晦暗的光線下,刃口閃著寒光,鋒利無匹!
「姐夫,刀磨好了!」
我爸碾滅煙卷,指了指豬群中的一頭母豬,「先從這頭開始!」
我穿上雨衣,冒入磅礴大雨中,輕松的抓住了我爸指的那頭。
與其說是抓,倒不如說是牽,因為它根本就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抗,很順從的就跟著我來到了屋檐下。
「灌酒!」我爸繼續指揮。
王來運提起一壇女兒紅,揭開封口,來到母豬跟前,「把它嘴掰開!」
我還沒來得及上手,母豬竟然自己昂起頭,張開了嘴!
王來運一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轉念消逝,他將一整壇女兒紅咕嘟咕嘟全部灌進了母豬嘴中。
濃鬱的酒香彌漫在潮湿的空氣中,
隻是光聞一聞都感到要醉。
約莫過了五分鍾左右,母豬開始左右搖晃,醉態迷離。
「亮子,把它弄進地窖!」
又是一道驚雷劈下,我爸握起了寒光凜凜的S豬刀。
他徑直走向地窖口。
我牽著母豬跟在後面。
到了地窖口,我爸則自己把母豬弄了進去,並用眼神示意我離開。
我爸向來獨自在地窖S豬,不讓人靠近。
隨著我爸合緊門,雨也越下越大,風也越刮越冷。
我剛一轉身,一雙長滿厚繭的大手捂著了我的嘴巴。
兇光的眼神讓我不寒而慄。
是王來運!
「別出聲。」他壓低聲音,湿漉漉的頭發散在額前。
「你爹可真賊,怪不得秦老板說味兒不對,敢情是要把豬灌醉了再S!
我倒要看看這賊玩意兒還有什麼防著我!」
他松開了手,向著地窖門口逼近。
天空烏雲密布,透出的光線渾濁晦暗,王來運小心的打開了地窖的門,切進去了半邊身子。
躁耳的雷聲掩蓋住了他發出的聲音。
仿佛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就是為他量身準備的。
我返回到屋檐下,我媽正在手機上和一個備注為寶寶的人聊的熱火朝天,並且還給他轉了一萬塊錢。
她聊的太聚精會神,都沒注意到院子裡那些白花花的母豬正直勾勾的盯著她。
「姐!」
王來運突然如落湯雞般驚慌失措的從後院跑了過來。
他鼓著眼睛,仿佛看見了什麼驚人的一幕。
「怎麼了?」我媽皺起眉頭,「看見鬼了?!」
「我……我看見……」他氣喘籲籲,
「豬……豬變成了女人!」
我媽熄滅手機屏幕,把手放在了他的額頭上,「沒發燒呀?說什麼胡話呢!」
王來運打掉我媽的手,「我說的是真的!」
「剛才牽進地窖的那頭豬真的變成了女人!」
「我姐夫在和它……」
「白眼狼!」這時,我爸握著S豬刀匆匆趕了過來。
「老子原以為你栽了一次後,就能變得老實點兒,沒料到還是狗改不了吃屎!」
「你竟敢偷看!」
王來運指著我爸的鼻子大罵,「你這個變態!怪不得我姐說你不碰他,原來你把力氣都用在了這些畜生身上!」
「說!你到底用了什麼辦法把畜生變成了人!」
我爸目眦盡裂,「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
「信不信我把你嘴給剁了!」
王來運脾氣上來了,「來!有本事來呀!」
「如果你不把我嘴剁了,等雨一停,我就把你這腌臜事傳出去,讓人知道你這醉豬頭是怎麼做的,看以後還有沒有人敢吃!」
我爸脾氣也上來了,嗷的一嗓子,揮刀砍向王來運,「我S了你!」
王來運沒想到我爸真的動手,堪堪躲了過去。
「你個賊玩意兒居然來的真的!看我不弄S你!」
我爸和王來運頓時扭打在了一起。
「別打了!別打了!」
我媽慌忙的上去拉架,我沒看清是我爸還是王來運,他們其中一個不小心一肘子頂在了她的臉上。
「啊……」
我媽捂著嘴,淌出的血順著指縫流了出來。
暴雨中,白花花的母豬們看著這一幕,揚起了唇角。
王來運年輕力壯,很快就把我爸撂在了地上。
「你幹的過老子嗎?!」王來運壓在我爸身上,一隻手攥住他的手腕,一隻手掐著他的脖子。
「杵著幹嘛!快去把你爸和你舅拉開!」我媽指著我,嘴裡含糊不清,一顆牙齒也掉了出來。
「哦哦哦。」
急得我邁著歪斜的步伐衝了上去。
「別打了!」
我朝著王來運的後腦勺就是啪的一巴掌。
王來運懵了。
他腦袋機械似的轉過來看著我,很快兇相畢露,「你踏馬找S!」
他下意識松開手朝我撲了過來。
同時,他也犯下了致命的問題。
忘記了我爸。
我爸猩紅了眼,
早就失去了思考能力,他趁王來運不注意,一刀砍了上去。
我爸手裡的S豬刀被王來運磨得很鋒利,唰的一下子就在王來運的後頸上剌開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噴出的血濺了他一臉。
「你……」
王來運耷拉著腦袋,往後踉跄了幾步,SS捂著後頸上的口子,腦袋搖搖晃晃,似要掛不住。
還沒說完,他撲通一下,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很快身子下面鋪開了一灘血。
「啊!」
我媽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她顧不得滿嘴的血,趕緊去攙王來運。
「來運!來運!」
王來運吐著血沫,隻有進的氣,沒了出得氣。
「劉一栓!」我媽狠狠地瞪著我爸,「你瘋了!」
「他是我弟弟!
」
我爸在我媽震天的吼聲下清醒了過來。
看著王來運S不瞑目的樣子,頓時被嚇得松開了手裡的S豬刀。
「來運!來運!姐夫錯了,你趕緊醒醒,姐夫教你做醉豬頭!」
我爸慌了神,當即跪在了王來運的屍體旁,竟然還哭了起來。
「媽!給我你的手機,我趕緊打 120,說不定舅舅還有救!」我急切的說。
「對對對!趕緊叫救護車!」我媽抹了一把淚水,立馬把手機解鎖遞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