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重要的是,」他側過頭,嘴角勾起一個桀骜的弧度,「他們以後要是再敢動你,記得告訴我一聲。」
我看著他走在前面的背影,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手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心裡卻有一處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11.
從警局出來,天色已經擦黑。
路燈一盞盞亮起,將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長忽短。
壓抑的沉默籠罩在我倆之間,比巷子裡的夜色還要濃重。
我埋頭快走,隻想盡快回到那個狹小的出租屋,將自己和這個世界徹底隔絕。
裴燼不遠不近地跟在我身後,像一道無法擺脫的影子。
走出兩條街,穿過一個喧鬧的路口,我的腳步猛地一頓。
身後,
那道屬於裴燼的腳步聲也隨之停下。
我猛地回頭,街上人來人往,幾個染著黃毛的青年嬉笑著從我身邊路過,一切看起來都正常無比。
「我送你回去。」裴燼跟上來,與我並肩。
「不用。」我的聲音冷得像冰,「我不想跟你扯上任何關系。」
男人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又固執地跟上。
「姜晚意,志願想好報哪裡了嗎?」他沒話找話,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南方的大學不錯,天氣好,離家也遠。」
這話從裴燼嘴裡說出來,就帶上了一層別樣的意味。
「關你什麼事?」我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瞪著他。
我不想跟他聊未來,我的未來裡,絕不能有他的影子。
「姜晚意,你非要這樣跟我說話嗎?」他的聲音終於繃不住了,
壓抑著一股火氣。
「不然呢?」我冷笑一聲,「回去之後,我會把視頻刪掉。」
「這件事到此為止,我們兩清了。」
「以後,請你離我遠一點。」
昏黃的路燈下,他側臉的線條緊繃。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姜晚意!」他低吼出聲,「我幫了你這麼多次,你覺得刪了視頻就沒事了?」
我被迫停下,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我沒有掙扎,隻是抬起頭,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那你想怎麼樣?」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為了表達感謝,再陪你睡一覺?」
裴燼愣住了。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抓著我手腕的手指猛地一松,像是被燙到一般。
「好……好……」他咬著牙,「算我多管闲事。」
他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衝進了街道的另一頭。
看著他消失在夜色裡,我垂下眼,揉了揉發紅的手腕,轉身走向自己出租屋所在的那條偏僻小巷。
就在我拐進巷口的瞬間,身後響起了輕佻的口哨聲。
幾個身影從黑暗中晃了出來,堵住了我的去路。
正是剛剛在街上看到的那幾個黃毛青年。
我的心一沉,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剛剛姜月芯離開時回頭看我那不懷好意的表情。
為首的那個,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一步步向我逼近:「小妹妹,一個人回家啊?哥哥們送你一程?」
我下意識地後退,後背卻抵上了冰冷的牆壁,
退無可退。
「姜月芯叫你們來的?」我冷聲問。
為首的黃毛吹了聲口哨,笑得更猥瑣了:「喲,還是個明白人。我們月月姐說了,你今天讓她在警察局丟了那麼大的人,得給你個深刻的教訓才行。」
他身後的幾個人也圍了上來,手裡晃著手機,鏡頭對準了我。
「聽說你挺會拍視頻的?今天哥哥們也讓你當回主角,去前面的『夜色』酒吧裡,好好拍個夠!」
「夜色」是這附近最亂的酒吧,進去的人,沒幾個能幹幹淨淨地出來。
姜月芯這一招,比直接打我一頓還要歹毒百倍!
她是要徹底毀了我!
「滾開!」我眼中迸發出徹骨的寒意,將背包SS護在胸前,身體緊繃。
「脾氣還挺辣!」黃毛淫笑著伸手就來抓我的頭發,「我就喜歡辣的!
」
我側身躲過,用盡全身力氣,抬腳狠狠踹向他的小腹!
那人吃痛,悶哼一聲,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猙獰:「臭婊子,給臉不要臉!給我抓住她!」
兩個混混一左一右衝上來,輕易就架住了我的胳膊。
男女之間懸殊的力量差距,讓我所有的反抗都成了徒勞。
我的書包被扯掉,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被骯髒的腳踩來踩去。
就在我即將被拖進酒吧那扇散發著霉味的後門時,一道黑影從巷口閃電般地衝了進來!
「放開她!」
是裴燼!
他根本沒走遠!
他沒有廢話,身體的動作比聲音更快,一記兇狠的鞭腿,結結實實地踹在那個黃毛的小腹上。
「砰」的一聲悶響,黃毛像個破麻袋一樣慘叫著飛了出去,
重重撞在牆上,滑落下來,蜷縮成一團,再也發不出聲音。
「敢動她,你們他媽的找S!」
那個紋身男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他身上暴戾的氣勢嚇傻了,但很快,亡命之徒的兇性被激發出來,他怪叫一聲,抄起旁邊的一個空啤酒瓶,抡圓了就朝裴燼的頭上砸去。
「小心!」我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
裴燼像是背後長了眼睛,頭猛地一偏,碎裂的酒瓶擦著他的耳邊飛過。他看都沒看,一個跨步上前,一記快到極致的直拳,狠狠地砸在了紋身男的臉上。
「咔嚓」一聲,像是鼻梁骨斷裂的聲音。
紋身男的鼻血瞬間像開了閘的水龍頭,噴湧而出。
裴燼沒有絲毫停頓,一把抓住紋身男的衣領,像是拎小雞一樣將他提起來,然後狠狠地掼在地上。
「啊——!
」紋身男發出S豬般的嚎叫。
裴燼一腳踩住他那隻剛才還想對我動手動腳的手,腳尖用力碾壓。
骨頭碎裂的「咯吱」聲在寂靜的小巷裡清晰可聞。
混亂中,另一個混混的刀子也劃了過來。
「嗤啦」一聲。
裴燼為了護住身後的我,根本來不及躲閃,鋒利的刀刃在他手臂上劃開了一道又深又長的口子。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白色 T 恤。
裴燼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眼神狠厲到了極點,反手一拳將偷襲的人打倒在地,隨即一腳踩住黃毛持刀的手腕,用力碾壓。
「啊——!」S豬般的慘叫響徹整個小巷。
不過短短一分鍾,幾個剛才還囂張無比的混混,全都躺在地上哀嚎。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塵土的味道。
裴燼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手臂上的血順著指尖,一滴滴砸在地上。
我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大腦一片空白。
他受傷了。
為了保護我。
我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撿起散落的東西,轉身就想走。
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此刻的裴燼,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心中那份復雜難言的動蕩。
可我的手腕,卻再次被拉住。
這次的力道很輕。
我回頭,對上裴燼那雙燃燒著怒火的黑眸。
他另一隻手拿出手機,當著我的面,毫不猶豫地按下了三個數字。
110。
在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別想就這麼算了。」
「這件事,
必須有個了斷!」
我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寬闊而堅實的背影。
我的心,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
12.
我和裴燼,連同那兩個混混,再一次走進了派出所。
我旁邊坐著裴燼,他沒說話,隻是沉默地遞給我一瓶擰開蓋子的礦泉水。瓶身還是冰的,冷意順著我的指尖,一點點往心裡鑽。
審訊室的門開了。
一個年輕的警察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幾頁紙,表情嚴肅地看了我一眼。
「姜晚意?」
我點點頭,站了起來。
「經過審訊,那兩個混混很快就招了。」警察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我的神經上。「指使他們的人,正是姜月芯。」
警察後面的話我有些聽不清了,
耳朵裡嗡嗡作響。腦子裡反復回響著那幾個字。
她給了他們一筆錢,讓他們「教訓」我,拍下我的裸照,讓我身敗名裂。
警察說出這句話時,我甚至沒有憤怒。
我以為我已經習慣了那個家的冷漠,習慣了劉梅的尖酸刻薄,習慣了姜國棟的視而不見。
我以為我早就應該習慣了。
可直到這一刻我才發現,心如S灰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又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女人悽厲的哭喊。
「我的月芯啊!我的女兒啊!你們把她怎麼樣了!」
是劉梅。
她身後跟著一臉鐵青的姜國棟。
他們衝進來,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坐在長椅上、作為受害者的我,而是從另一間辦公室裡被帶出來的姜月芯。
劉梅看到姜月芯手腕上那副冰冷的手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當場就癱坐在地上,抱著姜月芯的腿哭天搶地。
「月芯!我苦命的女兒啊!你怎麼這麼傻啊!誰讓你幹這種糊塗事的啊!」
姜月芯低著頭,頭發凌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肩膀一聳一聳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姜國棟站在那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言不發。他的目光掃過我,那眼神十分復雜。
仿佛做錯事的人,是我。
我冷眼看著他們一家三口上演著母女情深、父女連心的戲碼,隻覺得無比荒唐,無比可笑。
我的衣服在之前的掙扎中被撕破了,手臂上、脖子上全是青紫的抓痕,到現在還火辣辣地疼。可他們沒有一個人問我一句,疼不疼,有沒有事。
他們的眼裡,隻有他們那個「一時糊塗」的寶貝女兒。
鬧劇持續了很久。
最後,姜國棟終於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籠罩著我,帶來一股巨大的壓迫感。他身上的煙味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隻是此刻聞起來,讓我一陣反胃。
「晚意,」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這件事,是月芯不對。」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