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到底想幹什麼?!」他低吼著,英俊的臉因憤怒而漲紅,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從他丟在沙發上的褲子口袋裡摸出了他的手機。
我輕車熟路地打開他的微信,點開一個名叫「狩獵遊戲」的群聊。屏幕上跳動的最新聊天記錄,像一把把尖刀,刺痛了我的眼睛,也點燃了我更深的恨意。
王昊:「燼哥,搞定了沒?那土包子是不是特好騙?你親一下她就臉紅了吧?」
李哲:「照片!視頻!搞快點!老子賭了一百塊,就賭你今晚能把她睡了!等著看她哭著求你的樣子呢!」
裴燼:「等著。」後面還跟了一個得意洋洋的墨鏡表情。
我把手機屏幕懟到他面前,
幾乎貼著他的鼻尖,讓他看清自己發出的每一個字。
「狩獵遊戲?土包子?一百塊的賭約?」我收起手機,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裴燼,原來我在你眼裡,就值一百塊?」
「姜晚意,你聽我解釋……那隻是我們開玩笑的……」他開始慌了,眼神躲閃,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解釋?」我俯下身,溫熱的氣息吹拂在他耳邊,說出的話卻冰冷如刀,「不用解釋。現在,輪到我跟你玩個遊戲了。」
我拿起自己的手機,打開錄像功能,閃光燈「啪」地一聲亮起,瞬間照亮了他那張寫滿驚恐的臉。
「看著鏡頭,裴少。」我用兩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看向我的手機,「把你和王昊他們打賭,怎麼一步步設計我,怎麼計劃羞辱我的,
原原本本地,一個字不差地,說出來。」
我頓了頓,拿起他剛剛為了營造氣氛而開的一瓶紅酒旁邊那把用來切水果的刀。冰冷的刀鋒在他俊朗的臉頰上輕輕劃過,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說得好,或許我一開心,就把視頻刪了。說得不好……」我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說,「你說,要是你這張引以為傲的臉蛋上,多了幾道永不消失的疤,以後還會有那麼多女生為你前僕後繼嗎?」
冰冷的觸感讓他渾身一僵,他眼中的驚恐幾乎要溢出來。他毫不懷疑,我說到做到。
「我說!我說!」他徹底崩潰了,心理防線瞬間垮塌,「是……是我們打的賭。他們說你暗戀我,說你這種家庭普通的乖乖女,隻要我隨便勾勾手指,你就會自己送上門來……我們賭……賭我能不能在畢業典禮後一周內睡了你……今天的事,
也是我們商量好的,就是為了拍下你的照片和視頻,發到群裡,讓他們看你的笑話……」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
上一世的痛苦、絕望、身敗名裂,在此刻,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錄完視頻,我滿意地收起手機。「很好,裴少表現得不錯。」
「姜晚意,你把視頻刪了!你把視頻刪了!」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喊道,「你想要什麼?錢嗎?我給你!多少都可以!十萬!不,五十萬!」
「刪了?」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從他身上下來,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然後走到門邊。
「你……你要去哪兒?放開我!姜晚意!你這個賤人!」他嘶吼著,身體徒勞地扭動,手腕被勒得鮮血淋漓。
我回過頭,
對著他露出一個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放心,這家五星級酒店的隔音很好,你就算喊破喉嚨也沒人會來救你。」
說完,我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將他氣急敗壞的咒罵和徒勞的掙扎聲,徹底關在了門後。
我站在酒店走廊鋪著厚厚地毯的走廊上,看著手機裡那段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的視頻,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胸腔裡積壓了兩世的鬱氣,仿佛在這一刻,消散了些許。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我的手機就被打爆了。來電顯示上,是裴燼的名字。
我任由它響著,仿佛沒聽見一般,不緊不慢地在樓下的早餐店裡,吃著熱騰騰的小籠包。
終於,在他換了第 N 個陌生號碼打過來時,我才慢悠悠地擦了擦嘴,接起電話。
「姜晚意!」電話那頭,是裴燼壓抑到極致的怒火,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你他媽在哪兒?!」
「喲,裴少恢復自由了?」我輕笑一聲,用勺子攪動著碗裡的豆漿,「我還以為你得在床上躺到酒店服務員查房呢。」
「視頻!把視頻和照片都刪了!」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刪了?可以啊。」我慢條斯理地說,「不過,我這個人記性不好,你也知道的。為了防止我忘記,不小心備份了很多份。雲端,加密 U 盤,好幾個匿名郵箱……你說,萬一哪天我不小心手滑,把這些東西匿名打包發到校園論壇,或者直接發給你爸媽,還有王昊、李哲他們的父母……會怎麼樣?」
電話那頭,是S一般的沉寂。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臉色有多難看。
良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那句話:「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
」我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我隻是想告訴你,裴燼,還有你的那群好兄弟,別再來惹我。離我遠點,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們所有人的父母親戚都欣賞一下,你們兒子痛哭流涕、跪地求饒的英姿。」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順手將他所有的聯系方式拖進了黑名單。
4.
回到家,劉梅懶洋洋的聲音飄了過來。
「晚意回來啦?畢業聚會玩得開心嗎?」她的眼神在我身上滴溜溜地轉。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除了貪婪、算計,沒有其他。
「還行。」我淡淡地應了一聲,繞開她黏膩的目光,徑直往自己那個狹小陰暗的房間走。
房間的門把手已經松動,牆皮也有些剝落,這是我十八年來唯一的棲身之所。
「站住!」
劉梅的聲音陡然拔高,
瞬間撕破了她偽善的面具。
「我跟你說話呢!你什麼態度?」
我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平靜地看著她。
上一世,就是這一聲「站住」,讓我停下了腳步,也停下了我本該有無限可能的人生。
我看著她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心中一片冰冷。
「你看啊,家裡這開銷一天比一天大,你爸那點S工資根本不夠用。」
「你兼職的工資發了,是不是該拿出來了?」她見我沒反應,索性開門見山,露出了真實的嘴臉,「正好,你妹妹下個月的鋼琴課學費還差一點呢。」
話音剛落,姜月芯就從她那間寬敞明亮的公主房裡探出頭來,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姐,媽也是為了這個家。你反正也要去上大學了,留那麼多錢幹嘛,又不會理財,還不如交給媽統一保管呢。
」
統一保管?
我心底發出一聲冷笑。
上一世,我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將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錢,恭恭敬敬地交到劉梅手上,隻為了換取她們一點點可憐的笑臉,換取父親一句「晚意懂事了」的誇獎。
可結果呢?
我省吃儉用,高考結束的暑假打了三份工,累到中暑暈倒,換來的五千塊錢,轉頭就變成了姜月芯身上那條價值不菲的連衣裙。
而我,穿著洗到發白的舊 T 恤,被她們嘲笑土氣,不懂得打扮。
他們拿著我的血汗錢,給姜月芯報最貴的補習班,送她去學鋼琴、學畫畫。
而我,連買一本心儀的課外書都要猶豫再三。
最可笑的是,我後來考上了頂尖學府,她們卻拿著我的錄取通知書四處炫耀。
而姜月芯勉強上了個三本,
她們卻安慰說女孩子不用太辛苦,開心最重要。
重活一世,我若還看不清她們的嘴臉,那真是枉S了一回。
「不給。」
我看著劉梅伸向我的手,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空氣瞬間凝固了。
劉梅愣住了,她臉上的貪婪和得意還未散去,就僵在了那裡,仿佛沒聽清我的話:「你說什麼?」
姜月芯也收起了看好戲的表情,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我說,我的錢,一分都不會給你們。」我一字一頓地重復道,迎著她錯愕的目光,沒有絲毫退讓,「姜月芯是你的女兒,不是我的。她的學費,憑什麼要我來出?」
「反了你了!」
劉梅終於反應過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尖叫起來,「姜晚意,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讓你拿點錢出來怎麼了?
你是不是翅膀硬了,覺得考上個大學就了不起了?信不信我讓你爸打斷你的腿!」
又是這句。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句話嚇住了。我對父愛還有著一絲可悲的幻想,我怕他真的會對我失望,真的會動手。
可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那你讓他打好了。」我嗤笑一聲,環顧著這個所謂的「家」,「我吃的每一粒米,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爸的婚前財產支付的生活費。這個房子,也是我爸的。跟你劉梅,有什麼關系?」
我往前逼近一步,目光直視著她。
「你要是不想我住,可以。把我媽留給我的那套房子還給我,我立刻就走,絕不礙你的眼。」
我親生母親去世前,在市中心給我留了一套小戶型的房子。可我爸姜國棟,以「你年紀小,先由我保管」為由,一直將房產證捏在手裡。
這些年,房子的租金源源不斷地流進劉梅的口袋,成了她和姜月芯的提款機。
提到房子,劉梅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的氣焰一下子就滅了,眼珠子飛快地轉動著,隨即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著大腿哭嚎起來。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現在出息了,就要把我這個後媽一腳踹開了!你這是要逼S我啊!我不活了!」
這套撒潑打滾的戲碼,我從小看到大,早就免疫了。
「姐,你怎麼能這麼跟媽說話?」姜月芯見狀,立刻裝模作樣地跑過來,扶住劉梅,對我怒目而視,「媽對你多好你忘了嗎?去年你生日,媽還給你煮了長壽面呢!」
她不說還好,一說我更是火大。
一把不到兩塊錢的掛面,連個雞蛋都沒有,也虧她說得出口。
而就在我吃那碗「長壽面」的時候,她們母女倆正在房間裡分享一個昂貴的生日蛋糕。
「你不就是嫉妒我嗎?」姜月芯見我臉色難看,以為戳到了我的痛處,更加得意起來,「嫉妒爸媽疼我,嫉妒我比你漂亮!」
「嫉妒你?」
我像看一個天大的笑話一樣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嫉妒你考試永遠在及格線徘徊?還是嫉妒你除了會討好我爸,什麼都不會?姜月芯,沒有我,你連身上這條裙子的一個線頭都買不起。」
「你!」姜月芯被我一番話噎得滿臉通紅,指著我「你你你」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引以為傲的一切,被我毫不留情地撕開,露出了底下最不堪的真相。
「我什麼?」我冷眼看著她,「是被我說中,惱羞成怒了?
」
「你個小賤人!我撕爛你的嘴!」劉梅見女兒受了委屈,從地上一躍而起,張牙舞爪地就朝我撲了過來。
我早有防備,側身一步,就輕易躲開了她。
劉梅撲了個空,踉跄了幾步,差點摔倒,樣子狼狽不堪。
「夠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低沉的呵斥。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我轉過頭,看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5.
姜國棟回來了。
他穿著一身熨燙妥帖的襯衫,提著公文包,看起來人模狗樣。
他的目光在狼藉的客廳掃過,最後落在我身上,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劉梅一看到他,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淚說來就來,撲過去抱住他的胳膊。
「國棟,
你可算回來了!你快管管你的好女兒吧!她這是要翻天了啊!」
她添油加醋地把剛才的事情哭訴了一遍,「她……她不知道在外面學了什麼壞樣子,回來就要趕我們走,還要搶房子……」
「爸,」姜月芯也跟著哭哭啼啼地告狀,「姐姐她……她還罵我,說我穿的用的都是她的錢!」
姜國棟聽著她們母女的哭訴,臉色越來越沉。
「姜晚意,給你媽和你妹妹道歉!」
又是這樣。
永遠是這樣。
在這個家裡,我仿佛是天生的罪人。隻要她們一哭,所有的錯就都是我的。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我的親生父親。
他的臉因為酒精而泛紅,眼神渾濁,
看向我的目光裡,沒有一絲一毫的信任,隻有滿滿的不耐和指責。
我什麼都還沒說,他就已經給我定了罪。
「她不是我媽。」我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你說什麼?」姜國棟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她不是我媽。」我重復了一遍,目光越過他,直直地看向那個還在假惺惺抹眼淚的女人,「我媽已經S了。」
「你、你這個不孝女!」姜國棟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要打過來。
我沒有躲,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那眼神,不像一個女兒在看父親,倒像是在看一個不相幹的陌生人,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姜國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被我看得心頭發毛。
「爸,打啊!」姜月芯在一旁煽風點火,「你看她那眼神,
根本沒把你當爹!」
劉梅也拉著他的胳膊:「國棟,你今天必須好好教訓教訓她,不然以後她就要騎到我們頭上了!」
姜國棟被她們一激,理智全無,巴掌最終還是落了下來。
「啪」的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