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綁定制度是綁定兩個人扣錢不假。
但還有一條，扣錢隻能從員工工資裡扣。
這趙總是出了名的大毛病沒有，小毛病不斷。
這一暈倒，還不知道查出多少毛病。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當然要貫徹到底啦。
周堅瞳孔地震，看我的眼神活像是看瘋子。
06
當然，這麼癲的事兒李總沒答應。
隻讓我們兩個平攤了弄丟物資的錢。
這麼一算，我是帶薪爬山。
這美妙的心情一直到周一上班結束。
周堅早早等在了辦公室，一看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我也不生氣，一屁股坐下開始做自己的工作。
臨近中午，
周堅終於坐不住了，啪地給我甩過來五個文件。
「小王啊，我的部分已經做好了，你花個幾分鍾整合一下，下午開會要用。」
「你也知道，周哥老了，不吃飯不午休撐不住的，這點小事兒你會幫我的吧？我們可是一組的啊。」
說完他就掛著笑離開了，篤定要給我一個懲罰。
我點開文件一看。
好家伙，格式內容都沒什麼問題，可這數據是明晃晃的錯誤。
更惡心的是，開頭錯了一個，所有的數據全都要重新計算。
這是周堅的老手段了。
如果我不改，周堅就會跟領導說整合的任務是我的，都是我不小心，下次會好好監督我。
如果我修改，那這個中午我就別想吃飯休息了。
可我現在不是王圓圓。
我是身後站著王滿香和趙桂芝的鈕祜祿圓圓！
我才不管這的那的，他給我什麼，我就整合什麼。
從周堅說完後他就沒再露面，樓上樓下我都沒找到他人。
一直到開會，他才施施然出現在我面前，嬉皮笑臉地跟我道謝：「圓圓啊，周哥中午吃壞肚子了，真是麻煩你了。」
「你說也是，我這身體之前都好好的。可能是團建累著了，可能以後都要多多麻煩你了。」
我伸手拍了拍周堅的肩膀，衝他眨了眨眼睛：「周哥你說啥呢，咱們可是一組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
周堅樂呵呵地笑了：「是啊，咱們可是一組的。你還是剛進入社會有很多不懂，沒事兒，周哥慢慢教你。」
到匯報的時候，周堅徹底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的數據一個字都沒改。
李總臉都氣黑了。
「項目預估十二個億？
哪個天才算的數據？我這位置給你好不好？整個公司給你都不夠你貪的！」
「誰做的！給我站出來！」
不等周堅說話，我蹭地就站了起來。
「李總對不起，是我們這組。」
「雖然這部分是周哥的工作，但周哥團建回來就不舒服，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李總，真是抱歉，雖然是周哥沒有好好檢查，但我也有一定的責任。我和周哥願意留下加班整改，並且一起扣錢！請李總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李總一口氣梗在喉嚨裡，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又是你！財務！扣錢！都給我扣錢！明天早上，再沒做好，繼續扣！散會！」
07
「王圓圓，你他媽故意的吧你！」
李總剛離開，周堅就憋不住了，「你整合的時候不會檢查嗎？兩個眼睛是幹什麼吃的！
非要我們兩個人扣錢你才滿意！」
我點點頭，「我都是跟著周哥您學的啊，您不是說過嗎，工作是為了公司，隻有身體是自己的，要學會擺爛。您看我學得好不好？」
「整我是吧？好好好。」周堅氣笑了，「你月薪就三千，我就陪你玩玩，看看誰先受不了！沒受過社會的毒打，是這樣的。老子陪你玩到底！」
說話很硬氣。
但一下班我收拾東西要走的時候，他扛不住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瘋了你！我們的工作還沒做完你就要下班？明早要是還有問題，按照公司規定，要扣雙倍！這個月你工資可就要扣掉一半了！」
「什麼？一半！」
我誇張地大叫一聲，「怎麼還有一千五沒扣完？看來我還得繼續加油，你說對吧，周哥？」
「诶，不對，周哥你的工資不是三千，
看來我還得再接再厲才行。」
周堅大驚失色，見識我發瘋兩回，知道我說得出做得到。
可他神色一變，壓低的聲音中充滿了威脅的意味：「哼，行啊，走著瞧。」
說完他就大搖大擺離開了公司，仿佛真的不在意明天扣錢一樣。
我心下一沉。
看來周堅還有後手。
第二天一早，還沒進公司門我就聽見了一個女人聲嘶力竭的罵聲。
「你們誰是王圓圓！給我出來！」
「自己工作不好好完成，害得我老公被扣錢，真當我們家是吃素的嘛！」
「我告訴你，我家有房貸要還，有個孩子在念書，我肚子裡還有個孩子，真把我逼急了，我什麼事兒都做得出來！」
我眼尖地看見原本要走出來管事的李總，看見女人的肚子之後皺了皺眉頭就躲回了辦公室。
下一刻我的手機就收到了李總發來的信息。
【對方是孕婦，你不要激怒她。本來就是你們惹出來的麻煩，想辦法把人轟走。】
資本家就是資本家，扣工資在最前頭，有事兒就甩鍋。
我剛踏入辦公室門口，那女人就挺著肚子直直朝著我衝了過來，緊緊攥住了我的手腕，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你就是王圓圓？害得我老公被扣工資的女人？」
「我老公被扣了多少，你就得還我們家多少，不然我跟你沒完！」
我皺了皺眉，看向了在一邊看熱鬧的周堅：「周哥，爬山是你弄丟了物資，數據是你沒有檢查。明明是我被你牽連，你怎麼好意思躲在一邊置身事外的？」
周堅眼神閃了閃，絲毫沒有要動身的想法：「圓圓，我說了啊，可是你嫂子不聽。你知道的，
懷孕的女人多少情緒都不受控制，你就讓讓你嫂子吧。」
讓？
怎麼讓？
把我工資全給他嗎？
還是說，以後周堅的工作我要全包在身上？
「賤人！你是不是不想負責？」女人尖叫一聲，一個勁兒用自己的肚子頂我。
眼見她抡起巴掌朝我打過來，我順勢往後一躲，然後啪嘰躺在了地上。
下一秒，門外響起了我媽鬼哭狼嚎的尖叫聲！
「圓圓！我的好閨女！嗚嗚嗚嗚，你要是有什麼事兒，媽媽也不活了！嗚嗚嗚嗚！」
08
別說周堅了，就是她老婆都渾身一震。
無他。
因為我媽身後還跟了一群老太太，有的提著菜，有的拎著肉，還有的提著雞蛋。
各個都義憤填膺地等著周堅兩口子。
「你們！你們有沒有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打人！」
「這可是俺們村裡最爭氣的娃娃，不能讓你們白打了！你們領導呢？」
「是不是欺負俺們農村人啊，好命苦啊，我們農村人的娃被人打了啊！」
「報警！報警啊！」
哭天嚎地的也有，哭爹喊娘的也有，辦公室徹底亂成一鍋粥了。
我靠在我媽懷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S嘴，快憋住啊！
昨晚周堅的態度確實唬住我了。
但我這人有個優點，聽人勸，吃飽飯。
所以遇事不決，我打電話給了我媽。
我媽當時正在村頭和咱們村的情報組織交換情報。
用我媽王滿香女士的話來說，這狗屁公司不用待了，既然對方要鬧，那就鬧大一點。
把所有事擺到明面上來說。
這才有了今天這一出。
躲在辦公室的李總不想管也得管了，當即三步並作兩步走了出來。
「各位大爺大媽，咱們這是公司，是上班的地方，可不能這麼鬧啊。有事兒咱們好好說，好好說。」
「怎麼好好說？」我媽哭著把我摟進懷裡，SS擋住了我的臉，我明白她嫌我的演技拖她後腿了，「我好好的閨女來這兒上班，結果被人欺負了，我們還不能要個說法嗎？」
我媽一開口，其他人開團秒跟。
李總手忙腳亂，活像指揮交通來了。
「大姐，這事兒是打人的不對，我們一定嚴肅處理！周堅！你怎麼回事，居然讓你老婆鬧到公司來，還敢打人！是不是想被開除！」
周堅沒想到事情鬧成這樣，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把他老婆拉到身後，「不不不！李總，是我老婆自己跑來的，我真不知情啊。以後再也不會了！真的！」
見李總無動於衷，周堅又看向了我媽，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大姐，今天這事兒是我老婆不對，您打回來行嗎？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還有兩個孩子要養。咱們都是出來打工賺錢的，這事兒就這樣過去成嗎？」
「我閨女辛辛苦苦工作，因為你要被扣工資，這事兒怎麼說？」
自己打自己一巴掌算什麼？
要是打自己一巴掌就能有錢，我能把自己打成豬頭。
我媽可不傻。
他老婆仗著自己懷孕來鬧事，想讓我賠他家被扣掉的工資。
那我媽也可以啊。
周堅知道這事兒不掏錢擺不平，一咬牙一跺腳，「是我工作失誤連累了小王，她被扣的錢，我來掏您看行嗎？
」
李總一聽周堅願意負責，巴不得趕緊了結這事兒，把無關人員全都送走，也幫著說起話來：「對對對，老太太，公司制度這樣，我們確實也沒辦法。現在大家各退一步，您看行嗎？」
周堅願意，李總願意，但周堅他老婆不願意了。
「什麼？憑什麼我老公被扣錢還要給這賤人錢！表哥，你怎麼幫著外人不幫我們啊！」
09
哦豁。
表哥。
難怪呢，周堅這麼不負責的工作態度，公司明明可以辭退，卻把他留下來。
難怪這種奇葩的公司制度也能提出來，合著就是為了周堅啊。
「你胡說什麼！誰是你表哥，少在這裡攀關系！趕緊給我閉嘴！」
李總氣得咬牙切齒，怒吼一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女人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
訕訕閉上了嘴。
李總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了我：「大家都是同事，見好就收。由我做主，你們兩個這個月扣的錢就不用扣了。大家以後好好上班，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李總，既然大家都在這裡，正好我也想問問這個捆綁制度的依據是什麼？」
我站起身，看向了李總，這個提出捆綁制度的領導。
李總愣了愣，眼神不自覺地看向了其他地方，說出的話卻是如此冠冕堂皇。
「當然是為了培養你們的團隊精神，促進相互監督和幫助。我們在同一個公司就是同一個集體，大家就是要共同進步。你對我的制度有什麼意見嗎？」
有啊。
當然有。
反正都不想幹了，我就是要暢所欲言。
「意見說不上來，但我認為這個制度非常不合理，所謂培養團隊精神、促進互相幫助，
難道不是制造虛假共同體激發內部矛盾嗎？」
「每個員工的首要責任是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而不是幹涉別人的隱私。這項制度是管理者的無能和懶惰。」
「或者說是為了包庇某些利用這個制度佔便宜的人。」
我每說一句話，李總的臉就更黑一分。
等我說完的時候，他的眼神幾乎是赤裸裸地寫著四個字「膽大包天」。
「等你什麼時候做到我的位置才有資格來跟我提建議。」
李總眯起眼睛，點了點人事，「你這樣不服從公司規章制度的員工我們可不敢要，你今天就可以離職了。」
我深深吸了口氣，沒有太多難過，早就預料到是這個結果。
胳膊哪能擰過大腿。
生活又不是小說。
「媽，我們走。」
王女士卻站著沒走，
還一把拽住了我，「著啥急啊，你幹媽還沒來呢。」
李總哈哈笑出了聲。
「怎麼？別跟我說你們要上演什麼打臉的爽文。王圓圓一個沒有身份背景、初出茅廬的小丫頭，難不成她幹媽還能是什麼霸道女總裁不成？」
「老太太，少看點短劇吧。」
我媽扭過頭，指了指腦子，「他這裡是不是有毛病啊？怎麼當上領導的？感覺咱們家大黃要是能說人話，也能坐上這個位置。」
是了，我幹媽嘴毒，我媽也不遑多讓。
要不說能成為好朋友呢。
「我當然不是什麼女總裁。」
幹媽掛著爽朗的笑容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身穿西裝的人。
「但是我上過班啊，要不是我幹女兒，我都不知道現在的公司流行連坐制度。所以特地去你們總公司問了問。
」
「嘿,不問不知道，原來你是土皇帝啊。」
10
「我去我去！還真是總公司的人！」
「不對呀,總公司的人這麼容易聯系嗎？我看這王圓圓說不定真有什麼背景。」
「不過來人就來人，李總大小也是個領導,有什麼好害怕的。」
「這你就不懂了，當時總公司那邊兒更新迭代，李總是被踢過來管理分公司的。現在嘛……」
好家伙！
還有這種事。
看現在這場合，顯然不是我一個小卡拉米可以說上話的了。
我安安心心站到一邊看戲。
李總臉上雖然還帶著笑容,但是已經十分僵硬，沒有剛才的從容。
「根本沒有這回事，是手底下的員工不服管教胡亂說的,
不信你們可以調查……」
「不用了，剛才在門外我們已經聽得很清楚了。」
為首的人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李總,每一家公司都是付出了心血的。現在您的所作所為讓公總公司管理層很懷疑您的能力，不用您說我們也會調查。」
「特別是不合理制度和裙帶關系,調查期間還請您配合。不光是您，還有趙總他們也是。想來這個時候，趙總那邊也收到了通知。」
就那麼一瞬間。
肥頭大耳的李總臉上徹底沒了血色。
誰不知道趙總和李總他們就是一丘之貉,總公司那邊看來是下定決心要解決這塊肉瘤。
同樣臉色難看的還有周堅兩口子。
⾄於我，總公司的人說，綁定制度不合理,所以那些罰款會全部撤銷。
如果真能換掉這批領導,
我還真不舍得這份工作。
送我媽他們出⻔的時候,我忍不住問出了口：「媽,幹媽，你們真的沒有什麼隱藏的關系嗎？快告訴我吧,我不想打工了，我想躺平。」
我幹媽⽩了我⼀眼。
「你想得美。敵人的敵⼈就是朋友,這點你都不懂？看我和你媽玩鬥地主的時候你幹啥去了？」
「至於躺平,那是退休以後的事⼉。現在,你還該奮鬥,趕緊回去打工。」
送走這群要跳⼴場舞的老頭⽼太太,我轉身回了公司。
不到⼀個月。
管理層全都換了新鮮血液,所謂的綁定制度徹底作廢。
而周堅,這個號稱擺爛實則吸血的⼈也被辭退。
收拾東西那天,他整個⼈像是老了十歲。
沒過幾天,工資到手。
看著翻了一倍的工資，
我簡直喜極⽽泣。
原來不是工作不好，也不是奮⽃有錯。
而是公司有人把屬於我的給拿⾛了！
這班真是越上越有盼頭了！
因為清掃了一批人走，公司新招了一批實習生。
第二天一早，我剛坐下，旁邊就湊過來個新⼈。
「姐，我是跟著您的新⼈。但我有點笨笨的,姐姐會認真教我的吧？」
「畢竟，我要是做得不好,也有您的責任呢。」
我和同事對視⼀眼。
⼩小年紀，怎麼味兒這麼重。
不過，公司新制度會教他做人。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