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池姓本就少見，不會這麼巧吧？
我點開手機裡存著的、醫院發來的孕婦照片，舉到黑心老板面前。
「池大爺，這個女人，你認識嗎？」
「這個女人就是我要去救的人，她馬上就要生了，你仔細看看，這是不是您的兒媳婦？」
「她是稀有的熊貓血，我再不過去給她輸血，她就沒命了！」
我把手機亮度調到最高，就怕他看不清楚。
可沒想到，下一秒手機就被他一把揮開，摔在了地上。
他吼道：「我大孫子在肚子裡好好的，下個月才出生！」
「你他媽的竟敢咒我大孫子，信不信我打S你？」
「老頭子，不好啦！出人命啦，救命啊！」
循著聲音望去，
一名五十多歲的大姨從遠處跑了過來。
老池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別亂喊，我就是嚇唬嚇唬她，哪兒說要S人了！」
大姨舉著手機，喘得直粗氣：「老頭子，兒子剛才打電話，讓咱們趕緊帶錢去醫院！兒媳婦下樓梯時摔了一跤，早產了，現在正大出血搶救呢，咱們的大孫子會不會……」
一聽這話，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擔心孕婦安危，反倒破口大罵：「這個賤蹄子！都快生了還不安分在家躺著，總想著出去浪什麼？」
「我大孫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非弄S她不可！」
大姨急得抹眼淚：「老頭子，先別罵了！趕緊拿錢去醫院吧！兒子說蘭蘭是稀有熊貓血，還好有個好心人馬上趕到醫院為咱們兒媳婦獻血了！」
好家伙，還真是離譜，這世界可真小！
看來他們倆還真就是一家人。
幸好這時候老兩口也接到了通知，我的身份總算是得到了證實！
「池老板，你還不快給我修好？我還趕著去醫院救你兒媳婦呢！」
「我就是那個熊貓血的捐獻者，你們別著急，肯定會平安的……」
說著，我撿起手機，等著他把最後一顆螺絲裝好。
可轉頭一看，老池卻紋絲不動：「我管你貓血，狗血！你還真敢冒充獻血者往自己臉上貼金啊？你肯定是偷聽到我老婆子打電話，才編出這種話的！」
「為了不掏錢，你可真是啥招都想得出來，也太損了！年紀輕輕的，怎麼心眼這麼多？」
我實在無奈：「大爺，我要怎麼說您才肯信啊？我真的是去給您兒媳婦獻血的好心人！」
老池眯著三角眼盯著我：「你怎麼證明？」
我趕緊撿起手機，
想找出剛才存的孕婦照片和家屬籤的病危書。
可拿起來才發現，手機居然壞了，根本開不了機。
「哎呀，怎麼偏偏這時候打不開了！」
老池見了，冷笑一聲：「裝，接著裝！戲演得還挺像！」
我急得直跺腳：「大爺，是真的，我何必說謊呢？剛剛 2000 我都掏了！」
「那你說說，我兒媳婦叫什麼？我兒子又叫什麼？作為捐獻者，這些你總該知道吧？」
我拼命回憶，可怎麼也想不起他兒子名字裡「池」後面是什麼字；
至於病患的名字，當時太匆忙，我也沒看清。
隻記得剛才在視頻裡，那個男人叫他老婆「蘭蘭」。
「您兒媳婦叫蘭蘭，您兒子叫池……池什麼來著，是兩個字！」
老池笑得更大聲了：「是你傻，
還是我傻？我老婆子剛說兒媳婦叫蘭蘭，我姓池，我兒子不姓池，跟你姓嗎？」
他懶得再廢話：「我沒時間跟你扯，我馬上就要抱孫子了，這就得走！」
我上前阻止：「我是真急著去救人！就算那產婦不是您兒媳婦，那也是兩條人命啊！您不能不管不顧！我現在再給您加 1000，總該行了吧？」
沒想到老池直接大手一揮，態度強硬得很：「不行！我老家有說法，同年同月同日在一個地方出生的孩子會借運！要是你說的是真的，那產婦肚裡的孩子，沒準會搶我大孫子的運！我絕不能讓你去！哈哈哈……」
一旁的池母催促他快點，兒子急需用錢呢。
他拿走扳手，壞笑地看著我：「閨女，那你就自求多福吧，我可得去醫院看我孫子了。」
就在我又急又慌的時候，
遠遠瞥見一戶人家。
心裡忽然燃起一絲希望——說不定他們能幫上忙。
走近一看，院裡果然停著一輛車。
我趕緊跑過去拍打門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主人家說了一遍。
我本來還擔心人家會以為我是騙子，正琢磨著該怎麼再解釋清楚。
沒想到主人家聽完，二話不說穿上外套，就招呼我上車，要送我去醫院。
6
事態緊急，好心人腳下沒敢耽擱，一路連闖了好幾個紅燈。
右腳幾乎始終緊踩著油門，總算趕到了婦產醫院。
停穩車後，我來不及道謝，直接匆匆問過導診臺，徑直往五樓婦產科趕。
電梯前擠滿了人，我生怕耽擱時間，轉身就往樓梯間跑。
爬樓梯的間隙，心裡一直不停叨咕著：「千萬要等我，
千萬……」
終於，就在我累得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手術室門口那個在視頻裡見過的男人，總算出現在眼前。
我聲音沙啞，喘著氣問：「我是程沫沫，我來了，在哪兒抽血？」
男人抬起頭，雙眼通紅：「你怎麼才來啊？你不接電話，不回消息！我還以為你半路上被車撞S了，根本來不了呢！」
「我老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不放過你！」
他現在這副模樣，和視頻裡那個跪地求饒的人，簡直判若兩人。
我愣了愣：「是我來晚了嗎？難道已經……？」
「我呸！」男人啐了一口。
「你怎麼還咒我老婆孩子？我看你就是故意磨蹭著晚來，壓根不想給我老婆輸血！」
我徹底懵了：「你怎麼能這麼說啊？
我在來的路上輪胎爆了，不然早來了！」
男人更怒了：「你輪胎爆了和我有什麼關系？這事你跟我說不上，我老婆因為你快S了！」
我懶得和他對話，心裡隻關心產婦和孩子的安危。
「總之我不是故意遲到的，救人要緊，快，帶我去輸血！」
池野啐了一聲：「用不著你了！你那黑心血，我們家還瞧不上呢！」
用不著我？我正要問怎麼回事。
電梯門叮地一聲開了——老池兩口子也匆匆趕了上來。
乘坐電梯上來的老池兩口子也趕到了。
老池一把拉住池野，聲音都帶著顫：「池野，我大孫子怎樣了？」
原來男人叫池野。
池野見到父母，更繃不住了：「爸，媽，蘭蘭失血太多，孩子也還在搶救……可能、可能撐不過來了！
」
「你你你——」老池急得話都說不利索。
「你不是說已經有好心人來給蘭蘭輸血了嗎？怎麼還在搶救？」
「哎呦我的大孫子啊，可不能出事！我早就找醫生看過，這胎是男孩！你今後都不能再生了，這可是咱們老池家唯一的根啊……」
說著，老池抬頭看見了一頭霧水的我。
「你怎麼會在這裡？」
池野見狀，忙問：「爸，你們認識?」
「她就是為蘭蘭輸血的那個人。」池野話鋒一轉，故意加重語氣：「但她故意遲到，害得蘭蘭遭罪哦！」
老池一聽，慌了：「什麼？她真的是救蘭蘭那個人？我剛剛還以為她胡說的呢！」
「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剛才見過？」池野追問著。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看向老池：「爸，該不會她剛才車爆胎，就是爆在咱們家門口了吧？」
老池自知理虧，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兒子。
池野一看他這模樣，瞬間就明白了，又氣又急地跺腳：「你不會又用你那老套路了吧？」
老池頭埋得更低，眼珠子卻不停打轉，嘴硬道：「這事可不能怪我！誰讓她不早說，是來給我大孫子獻血的？」
「要是早說了，我肯定一分錢不收，還免費送她來醫院！」
我打斷：「大爺，你講理不？我沒說？我到底說沒說你和你老婆不知道嗎？」
池野氣得直捶腿：「爸，你真是糊塗啊，你差點害S蘭蘭了，你知道嗎？」
「我真是服了，你就不能問清楚嗎？黑心錢你賺也得分時候吧！」
我心裡暗忖，這池野總算說句人話了，
倒也不算完全沒人情味。
可下一秒，他的話就讓我狠狠打臉。
池野轉頭看向我，眼神帶著埋怨：「我爸讓你給三千，你就痛快給唄！你不是挺有錢嗎？人命關天的事，你懂不懂？」
「這功夫還斤斤計較！你早把錢給我爸，哪會有這麼多事？」
我不敢相信，這話能從人嘴裡說出來。
我正要開口爭辯，手術室上方的燈突然啪地一聲滅了。
7
「06 床產婦家屬呢？」
護士抱著襁褓從手術室側門走出，聲音清亮地報喜：「生了，母子平安！男孩，6 斤 8 兩！」
聽到母子平安四個字的瞬間，我喜極而泣。
老池一家一把推開我，擠上前看望孩子。
我沒防備那股力道，踉跄著往後退了兩步才站穩。
護士的目光很快在亂哄哄的人群裡找到了我：「程小姐，您沒事吧？怎麼現在才來？剛才可太險了。」
「幸好附近剛好有位熊貓血的好心人願意獻血，不然今晚真要出大事！」
原來是這樣。
我松了口氣，幸好沒有因為我的耽擱釀成遺憾，真是萬幸。
既然產婦和孩子都平安，也用不上我了。
這家人的嘴臉，我也是看惡心了。
不想再過多糾纏。
今晚的一切，就當是社會給我上的課。
我悄悄轉身，準備默默離開，手腕卻突然被池野攥住：「你別走，你得賠錢！」
我皺起眉：「嗯？什麼錢？」
「損失費啊！你裝什麼糊塗？」池野說著，伸出了兩根手指頭：「20 萬！」
「什麼 20 萬？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池接話道：「對，20 萬損失費啊！如果你能及時趕到，我兒媳婦不用遭這麼多罪，也不用搶救半天花那麼多錢！」
「這個錢，難道不應該你出嗎？」
「你要是早點說明情況，我們就不等你找別人了！就是你，給我兒媳婦耽誤了！」
要說剛才他存著訛我 3000 手工費的心思，我還能勉強理解。
可他竟然荒唐到讓我出 20 萬損失費！
池母上前推了推老池：「算了吧，和人家小姑娘沒關系！這時候別做這種虧心事，小心遭報應！」
老池卻一把揮開她的手：「我呸！報應？我池鳳山活了這麼大歲數，還從沒怕過什麼報應！」
「你個女人家懂什麼？少在這瞎摻和！我這麼做，不還是為了這個家？不然以後哪來的錢養孫子？
」
這話差點沒讓我氣背過去：「你們還要不要臉啊？」
「我還不是因為你坐地起價，一再拖延，我才遲到的！」
「我大半夜不顧一切來醫院為你們家媳婦輸血，我還輸出罪了？我不求你們感激，可不能也不能這樣坑我吧？」
這時，池野卻連忙擺了擺手，一副「你不講理」的模樣：「話可不能這麼說！」
我反問：「那你倒說說，該怎麼講？」
他清了清嗓子，理直氣壯：「首先，我可沒逼著你給我老婆輸血，是醫院給你打的電話，是你自己願意來的，又不是我求著你。」
「其次，這血最後也不是你輸的啊！要是真等你趕過來，我老婆和我兒子恐怕屍體都涼透了！」
「最後，你車胎爆了是你的問題，誰讓你開車不小心了！」
「來遲了，
耽誤救治就是你的錯！你別在這裡強詞奪理！」
他這番顛倒黑白的話，聽得我一愣一愣的。
可能是從小被爸媽護得太好，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
我也第一次知道，人性竟然能可怕到這個地步。
我深吸一口氣：「報警！讓警察來評評理，看我到底該給你多少錢！」
「別說，隻要警察判定我該給，我一分不少地給你！」
一聽到報警兩個字，我明顯看見老池、池母和池野三人對視了一眼，眼神裡飛快地閃過一絲慌張。
看來他們心裡也清楚，自己這種獅子大開口的行為根本站不住腳。
池母訕笑著：「閨女，別生氣別生氣，這點小事哪至於報警啊！辛苦你大半夜跑這一趟！我們家那倆人不懂事，你別跟他們計較！」
她這番軟下來的話，
讓我的怒氣減退了幾分。
可池野顯然不甘心就這麼算了。
8
「現在有些人啊，真是一點道德底線都沒有，居然拿別人的人命博眼球！」
池野故意提高音量，聲音大得能讓走廊裡所有病患和家屬都聽見。
「大家快來看啊！就是這個女人，之前答應要給我老婆捐血，結果故意在路上磨蹭拖延時間！要不是我們全家運氣好，剛好遇上另一位好心的獻血者，我現在恐怕連老婆孩子都見不著了！」
他看著我，一臉得逞後的得意：「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底細！你不就是個小網紅嗎？還建了個群，專門拉攏全國各地的熊貓血，裝出一副有愛心的樣子，說到底不就是為了博眼球、漲粉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