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一起的姐妹開學拼車嗎？我爸的司機到時候會開勞斯萊斯送我，後備箱很大，可以順路帶一個。」
「學長們好，請問學校的健身房設備專業嗎？我私人教練給我制定了嚴格的增肌計劃，不能中斷呢。」
我白眼一翻，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出一行字，發送到群裡:
「專業代懟群內顯眼包，一次五十，不爽不要錢。」
消息發出去沒三秒，我的手機微信提示音就像機關槍一樣響個不停，好友申請瞬間刷到了 99+。
我剛同意了列表第一個頂著氪金頭像的用戶，下一秒就被拉入了群聊。
緊接著，清脆的轉賬提示音響起。
「微信到賬五百元」
附言:「來個猛的，就懟下一個跳出來裝 X 的。
」
01
金主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我看著那五百塊，頓時來了精神，這可比我熬夜修一張精修圖賺得快多了。
我火速收款，回了個「老板大氣」的表情包，隨即便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
十分鍾後。
一個頭像甜美可人，ID 叫「菲菲小仙女」的女生在群裡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她，站在一個看起來像五星級酒店的無邊泳池陽臺上，穿著清涼的吊帶裙，S 型曲線誇張得堪比過山車軌道。
「嗚嗚嗚，馬上要軍訓了，人家皮膚很嬌嫩的，太陽一曬就會過敏，學長學姐們有什麼好的免訓方法嗎？求求了~人家真的不想變成小黑炭嘛~」
那個做作的波浪號，看得我生理性不適。
來了！
我精神一振，
這就是金主說的目標人物。
我一眼就看出了這張大片的致命問題。
旁邊的落地窗框，呈現出詭異的弧度，仿佛被什麼神秘力量給吸入了異次元空間。
我冷笑一聲，噼裡啪啦地打字。
「姐妹，看你照片這 S 型曲線，我建議你直接去骨科醫院掛個號，開個嚴重腰間盤突出，或者脊柱側彎壓迫神經的證明，別說免訓了，直接免體育課都夠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我的回復剛發出去。
群裡先是詭異地安靜了三秒，隨即就被刷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臥槽！勇士牛逼！」
「腰間盤突出哈哈哈哈，奪筍啊！山上的筍都被你奪完了！」
【菲菲小仙女】本人顯然是破防了，她先是火速撤回了那張照片。
然後氣急敗壞地在群裡瘋狂@我。
「你有病吧？你眼瞎啊？我 P 圖了嗎？你憑什麼這麼汙蔑我，你這是誹謗！」
「不就是嫉妒我長得好看身材好嗎！你這種躲在屏幕後面的鍵盤俠真是心理陰暗，Loser 一枚！」
我悠哉悠哉地敲出一行字:「別急著罵人，有這時間不如去看看心理醫生，你這嚴重的賽博暴露癖再發展下去，可能真會影響現實生活裡的認知功能。」
這一次，菲菲沒能再回復一個字，我猜她大概是氣暈過去了。
我的金主顯然對這次服務非常滿意。
那個兩人對話框裡，他直接給我轉了五千塊。
金主:「幹得漂亮，這是獎金，繼續別停。」
有了金主的鼎力支持，我徹底放飛自我。
化身新生群裡的「紀律委員」，
接下來幾個小時，成了我的個人秀場。
氣泡音學長:「學妹們有什麼問題都可以來問我哦，我會一個一個很溫柔地回答你們的。」
「學長，聽你這聲音，平時一定沒少夾核桃吧？聲帶都快夾出火星子了，順便問一下，開學需要我們自帶核桃嗎？」
在群裡曬出二十本全英文社會學原著的學姐:「唉，真發愁，導師讓我開學前讀完這些，可我還有一半沒看完，感覺自己好失敗啊，不像各位剛開學那麼輕松。」
「好巧，我導員也給我布置了作業，讓我把新華字典從頭到尾抄一遍，說怕我以後連人話都不會說。」
一天下來，戰績斐然。
群裡那些妖魔鬼怪肉眼可見地收斂了許多。
正當我準備收工時，金主又發來了私聊。
「你就是我們學校攝影系的江晚吧？
我想讓你拍點照片，價格好說。」
我愣住了，他竟然認識我？
而且還是同校的？
我心裡一邊盤算著能賺多少，一邊迅速回了個:「學長好，隨時聽候差遣，為老板服務。」
看來，這個大學生活，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趣。
02
開學那天，我拖著一個比我人還高的巨大行李箱，吭哧吭哧地爬上四樓。
剛走到宿舍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一個帶著哭腔並且無比耳熟的聲音。
「嗚嗚嗚，媽，宿舍居然是四人間的，還沒有獨立衛浴，這讓我怎麼習慣嘛，你看床板也好硬，晚上我肯定會失眠的...我不管，我要回家...」
我敲門的手頓住了。
這聲音，這調調，不就是群裡那個被我懟到自閉的「P 圖仙女」嗎？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孽緣千裡一線牽。
晚上我們四個人算是新室友的第一次聚餐。
我也知道了【菲菲小仙女】真名叫林菲菲。
飯桌上，林菲菲理所當然地成了絕對的中心。
她一會兒說自己這個暑假剛從歐洲旅遊回來，吐槽著羅馬的冰淇淋太甜，巴黎的治安太亂，一會兒又抱怨她爸爸非要給她買的新款手機顏色太醜，她還是更喜歡限量版的櫻花粉。
另外兩個室友趙倩和孫萌聽得兩眼放光，嘴裡的飯都忘了嚼。
完全被她營造的生活所吸引，嘴裡時不時發出一兩句感嘆。
我全程埋頭幹飯，對此林菲菲對我感到十分不滿。
「江晚，你是沒吃過什麼嗎？怎麼這麼餓？」
我剛開學不想當面起衝突，隻能暗戳戳地說:「是你說的太下飯了，聽你說話我吃得香，
你接著說吧。」
林菲菲不客氣地清了清嗓子，像個女主人一樣宣布道:「姐妹們，我們來定個宿舍規矩吧？」
「我皮膚比較敏感，需要早睡來保證美容覺，而且我睡眠很淺，有一點光和聲音就會醒，所以我提議，每晚九點半必須熄燈睡覺，而且不許發出任何聲音，怎麼樣？」
趙倩和孫萌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猶豫。
大學生活才剛開始，精彩的夜生活還沒體驗呢，九點半就強制熄燈睡覺，這簡直比高中還嚴苛。
林菲菲看出了她們的遲疑，立刻加重了籌碼:「哎呀，我知道這對你們來說可能有點早，但是我可以多打掃衛生，而且我隻是想換一個好的休息環境嘛，你們節省的打掃衛生時間可以用來學習啊。」
經過這樣的求情，趙倩和孫萌的天平立刻傾斜了。
在她們看來，
林菲菲都已經讓步打掃衛生了，再拒絕就不好看了。
趙倩率先同意，孫萌也弱弱地點了點頭，表示沒意見。
林菲菲滿意地看向我，那眼神仿佛在說:
「你看，所有人都同意了，你總不能不合群吧？」
我慢悠悠地說道:「林菲菲，你這算盤打得全世界都聽見了，你這是典型的虛假付出、道德綁架。先不說你做不做衛生，單憑你九點半就睡覺，你高中是沒上過晚自習麼？還是你上晚自習的時候直接回家睡覺去了？」
林菲菲的臉由白轉青，她那套以退為進的 PUA 話術，在趙倩和孫萌那裡屢試不爽，到我這裡卻撞上了一堵鋼板牆。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我最後做出總結陳詞:「我的建議是，衛生輪流值日，一人一天，公平公正。作息方面，十一點宿舍統一熄燈，
熄燈後大家自覺保持安靜，戴耳機，不影響他人。誰也別想搞特殊，誰也別想佔便宜，你們覺得呢？」
我看向趙倩和孫萌，她倆被我這一番條理清晰的話說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林菲菲最後隻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
那晚，宿舍的氣氛有些尷尬。
03
然而，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第二天早上，我一打開朋友圈，就看到了林菲菲在凌晨一點發的新動態。
配圖是一張她拿著我的掃帚，化著全妝，在宿舍擺出認真打掃姿勢的精修自拍。
配文:「唉，雖然和室友們在作息和衛生問題上有點小分歧，但我相信隻要我多付出一些，用愛去感化大家，我們的小家總會變得越來越溫馨的，一個人默默打掃完整個宿舍，雖然累，但值得呀[加油]」
底下評論區一片倒。
「菲菲你真是小仙女，人美心善！」
「抱抱菲菲，別理那些自私自利的人，做好自己就行了，總有人看得到你的好。」
趙倩和孫萌也看到了，她們看我的眼神頓時變得有些復雜，似乎覺得我昨天晚上的行為確實是有點太不近人情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被她這顛倒黑白的綠茶操作氣笑了。
我直接在那條朋友圈底下評論:「哇，凌晨一點還在化妝打掃衛生，身為室友的我怎麼不知道？真是辛苦你了，不過下次擺拍的時候，記得把你身後 P 歪了的門框 P 直，還有那是我的掃帚，用完記得放回原位，以及，昨天值日的是我，你這是搶了別人的功勞還要內涵所有人，段位有點高啊，佩服佩服。」
不過這還不足以讓林菲菲視我為眼中釘，我倆梁子結下的那天是因為，星期六宿舍樓門口，
站著一個穿著樸素甚至可以說有些寒酸的中年婦女。
她看見進出的學生就會趕緊上前兩步，帶著濃重的口音試探地問:「同學，請問你們認識林菲菲嗎？我是她媽媽，我來給她送點家裡腌的鹹菜和水果，她電話打不通……」
我看著她媽媽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還有那洗得發白的舊布鞋，心裡瞬間明白了什麼。
我沒有推辭，直接幫她把東西拿上去了。
林媽媽看起來對林菲菲頗為關心，一直追著問我:「菲菲她在學校還好吧？沒給你們添麻煩吧？這孩子，從小就心氣高，你們多包容一下。」
「她挺好的，阿姨您放心。」我接過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