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系統你幹嘛？」
系統咽了下嗓子，哭聲短暫地停歇了幾秒。
「我誤會你了，你是個好人，我真是個壞系統。」
我有些不知所措。
「沒事沒事，你要不要紙巾？」
我手忙腳亂地扒開紙巾盒。
「呃，都被我用完了，不過垃圾桶裡的晾晾應該還能用。」
……
系統：「你對我真好。」
晚上，我洗完澡。
盤腿坐在床上。
雙手合十。
「親愛的老天奶，我就是世界的主角，凡事發生必有利於我。」
「對，就是這樣，拿出主角該有的氣勢和心態。」系統在一旁激情指導。
「我的頭頂散發著主角光環，
此時此刻，我正在吸引一大波的好運和財富。」
話音剛落，手機屏幕「唰」地亮起。
【您尾號 3666 的銀行卡存入人民幣：13145200.00 元】
13
「臥槽臥槽臥槽！！」
「我說什麼來著，你溫黎，當之無愧的天選主角、世界中心。」
「快和我一起說，感謝老天奶的饋贈。」
系統在我耳邊激動地尖叫。
而我捧著手機。
陷入了沉思。
「尾號 3666——」
「怎麼了？」
「是季臨川。」
這張卡隻有他知道。
以前他給我的錢，全都是轉到這張卡裡的。
「這種有特殊含義的轉賬一般代表自願贈與。
」
「為什麼要給我轉呢？」
「難道是因為那根手镯？」
「也不至於給這麼大金額吧？」
「他轉錯人了？」
「很有可能，也許是轉給蘇玥的。」
「蘇玥？」
「他的未婚妻。」
「哦，那很有可能了。」
「要不我給他退回去？」
「你傻啊，到手的鴨子你給放了。」
就在我和系統喋喋不休地討論時，手機鈴聲響了。
我朝屏幕看去，是一串陌生的數字。
右滑接聽。
我清了清嗓子，衝對面禮貌詢問：
「喂，您好？」
過了三秒，沒人回應。
我正想掛斷電話，熟悉又幹澀的嗓音從聽筒裡傳來：
「黎黎，
是我，季臨川。」
「我在你家樓下，可以下來一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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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案了，他真的轉錯了，然後現在大半夜的，還親自跑來要回，真下頭。」
系統又氣又惱地吐槽。
「至少說明我們的許願有點效果，下次一定能實現。」
我邊穿鞋，邊安慰系統。
自己的心卻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我實在沒想到，會在短短一天的時間裡，再次見到季臨川。
就在我家樓下。
半夜十二點。
他來要錢。
這確實挺有生活的。
夏末的夜晚已經有了絲絲涼意。
我推開單元樓的鐵門，看到了那道身影。
昏黃的燈光下，他倚著細長燈杆。
整個人的輪廓，
像被描摹了一層溫柔的筆觸。
他看到我，立馬挺起身子，徑直走來。
最終停在了離我半米遠的位置。
他像電話裡那樣，喊我的小名。
「黎黎。」
我沒等他繼續說下去，就搶先開了口：
「怎麼那麼不小心？這麼一大筆錢都能轉錯，你放心，我現在就還給你。」
我剛拿出手機，一隻溫暖有力的手突然扣住我的手腕。
緊接著，那隻手輕輕一帶。
我整個人便撞進了一片寬厚的胸膛。
鼻息間浸滿久違的清冽香氣。
一瞬間，我仿佛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隻聽見那道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傻瓜，就是轉給你的。」
他松開手，輕輕攬著我的肩膀。
「謝謝你幫我保管手镯。黎黎，原來你一直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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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抬起頭，對上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
眼神清明、坦然。
卻攝人心魄。
我倏地別開眼，視線剛好落在他骨節分明的左手。
——那枚銀戒在他的指間閃爍，格外顯眼。
我的心重重一墜，連忙退後一步。
隨即開口解釋，語氣疏離：
「我走的那天，本來想順一兩件值錢的東西，剛好就帶上了那根手镯，純屬巧合。」
「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保管費我收你 5 萬，剩下的錢還是會還給你的。」
說罷，我甩開他的手，像亡命之徒一般逃回了家。
跨進家門，順著鞋櫃，整個人癱坐在地。
我顫抖著拿出手機，嘗試轉賬。
卻發現季臨川的銀行卡已被注銷。
我無助地抱著雙腿，把臉埋進膝蓋。
為什麼給我這筆錢，為什麼要來找我，為什麼對我說那些話？
他明明就要結婚了不是嗎？
一滴眼淚垂直打在木地板上。
「啪嗒——」
透明的水漬順著木紋緩緩暈開。
「溫黎，」
系統在我耳邊輕聲呼喚，
「忘掉他，這不是你的錯，該向前看了。」
——該向前看了。
第二天，我跑到上班的奶茶店，跟店長提了離職。
「姐姐，你要搬走了嗎？」
跟我一起上班的男大弟弟有些沮喪。
「對呀，我租了一套又大又新的房子。」
有 50 個平方，還有柔軟的沙發和一米八的大床，非常之舒適。
「那我以後是不是見不到你了？」
他委委屈屈地問。
我叉著腰想了想。
「嗯，也許吧，不過隻要緣分還在，一定有再見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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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日。
我和男大弟弟宋嶼的緣分顯然還沒斷。
比如他天天纏著我，自告奮勇要來幫我搬家。
早上，我剛收拾好行李，樓下傳來一陣洪亮的喇叭聲。
我從窗戶探出腦袋。
隻見宋嶼一身幹淨清爽的白 T 配短褲，站在面包車前朝我揮手。
「上來幫我搬東西。」
我把手貼在嘴邊，衝他喊道。
宋嶼上樓時提了兩杯奶茶。
於是他一手一隻箱子，我一手一杯奶茶，倆人有說有笑地下了樓。
「姐姐，我渴了，給我喝一口。」
走到一半，宋嶼驀地停下腳步，朝我手裡的奶茶努嘴。
我想了想，把左手的那杯喂到他嘴邊。
他用力吸了一口，鼓著腮幫子嚼嚼嚼嚼嚼。
看著眼前這副倉鼠進食的畫面，我「噗嗤」笑出了聲。
「咱店長知道嗎？你往一杯奶茶裡加了珍珠、西米、布丁、芋圓、麻薯、芋泥……八百種小料。」
宋嶼眨了眨無辜的桃花眼。
「這八寶粥不解渴，姐姐再喂一口。」
呃呃，我無奈地抬起左手。
「慢點喝，別噎著了。」
好不容易把人喂飽。
我們繼續向前走。
卻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身影。
定定地望向我們的方向。
一臉陰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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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他是誰呀，為什麼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我們？」
「咳咳，不知道，趕緊走。」
我使勁朝宋嶼使眼色。
面包車就在季臨川身後，我們隻需要掠過他，假裝什麼都沒看到就行。
「溫黎。」
嘶——
躲是躲不了一點的。
季臨川的聲音猝不及防地響起。
有點冷，帶著強硬。
「上我的車。」
啊！？
我定睛一看。
才發現面包車的屁股後面，還停著一輛嶄新的黑色邁巴赫。
搞笑，誰要坐他的車。
「不用麻煩了，我跟我朋友一起就行。」
正準備跑，身邊的人沒了影。
轉過頭，隻見宋嶼的手已經摸上了邁巴赫車門，嘴裡嘀嘀咕咕：
「誰說這車不行的？這車多好啊。」
……
「你好，那就麻煩你把黎黎的行李送到新家，我們應該會比你先到，就在小區樓下等你。路上注意安全。」
季臨川冷著臉，把世界上最想坐邁巴赫的人拎下了車。
我有些生氣，這不欺負人嗎？
「我跟我朋友一起坐面包車就行，季總，就不麻煩您了。」
我拽著宋嶼轉身就走。
身後似乎飄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下一秒，一隻大手突然從眼前閃過。
等我反應過來時，宋嶼已經被季臨川用力拉進了懷中，模樣小鳥依人。
多麼詭異的畫面。
季臨川依舊面不改色，眼神清淡如水。
「我和他，開面包車，黎黎，你坐我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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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車一前一後，在公路上疾馳。
車廂內，淡淡的雪松香縈繞在鼻尖。
我託著腮幫子，心中情緒復雜。
到了新家，事情就更加離譜起來。
兩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擠在五平米的小廚房裡做飯。
宋嶼似乎把水濺到了季臨川的白襯衫上，正拿著紙巾在對方胸口擦拭。
「對不起，哥哥，我好像笨笨嘟。」
……
季臨川有些嫌棄地把人推開。
「笨手笨腳的，
還想著追女孩子呢？」
宋嶼垂下眼，眼底閃過一絲委屈，小聲嘟囔：
「我才不想追女孩子呢。」
「溫黎，季臨川能看出宋嶼的性取向嗎？」
系統終於忍不住了，發出靈魂拷問。
我絕望地搖搖頭。
「我隻知道再這樣下去，季臨川會很危險。」
我跑到陽臺打了個電話。
回來時，午飯已經做好了。
三碗雞蛋番茄面。
我的那碗全是雞蛋，季臨川的那碗全是番茄，宋嶼的那碗全是面。
「黎黎，多吃點雞蛋。」
季臨川把自己碗裡僅剩的一塊雞蛋碎夾給了我。
「哥哥我也想要吃雞蛋蛋。」
宋嶼不開心了，可憐兮兮地衝季臨川撒嬌。
我的腳趾快把新家地板摳出大洞了。
老天奶，趕緊救救我吧。
就在這時，宋嶼的電話響了。
他按下接聽鍵。
奶茶店店長慌亂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來：
「喂，小宋，你現在來一趟店裡，有個客戶定了 100 杯奶茶，爆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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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嶼走後，我朝季臨川擺了一個「請」的手勢。
「時間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那麼高一個人卻一動也不動，像一堵牆一樣擋在我面前。
我不明白。
不明白他今天為什麼要來找我。
不明白他為什麼賴在這裡不肯走。
不明白他此刻落在我身上的眼神，為什麼熾熱而隱忍。
我剛想問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高大的身影陡然向前。
溫暖有力的手臂扣住我的腰。
下一秒，天旋地轉。
我跌坐在男人結實的大腿上。
清苦冷冽的香氣瞬間襲來。
我試圖掙扎，卻被按得更緊。
「黎黎。」
季臨川的聲音落在我的耳邊。
那麼近，好像他的聲帶正貼著我的耳廓震動。
「我們不能這樣……」
我帶著哭腔，痛苦地對他說。
話音剛落，身下的人猛地一顫，他松開手，把我抱上沙發。
「對不起。」
他單膝跪在我面前，向我道歉，聲音微微顫抖。
而我的視線卻不可避免地落在他的左手。
季臨川，現在是別人的未婚夫。
無論我與他之間有多少遺憾，我都不想傷害到另一個無辜的女孩。
他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目光。
像是突然明白過來什麼似的。
立馬伸出右手，輕輕一轉，摘下了左手無名指間的那枚戒指。
「黎黎，你看。」
他把戒指遞到我的眼前。
銀白色的內圈，清晰地镌刻著兩個字母：
「W.L」
20
「這不是婚戒，這戒指隻有一枚，是你走後，我親手做的。」
「對不起黎黎，沒有及時發現你的顧慮和情緒，是我的疏忽。」
「我和蘇玥的婚約，始於一場利益交換，她需要借此逃避家族聯姻，而我，為了鞏固地位，需要一個聽起來更可靠的已婚身份。我們相互信任，卻從不幹涉對方的生活，更沒有任何男女之間的感情。」
季臨川看向我，目光虔誠。
透過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
看不到一點心虛和謊言。
我心底的雲霧消散了一大半。
「黎黎，對不起。我和蘇玥的事，我保證一周之內處理好。你不要難過了，原諒我，好嗎？」
季臨川把戒指放進我的手心，然後試探性地撥開我的指縫。
我們十指相扣。
我用指腹不停描摹他手背的輪廓。
代表無聲的諒解與信任。
「寶貝。」
季臨川突然垂下眼，把臉輕輕埋進我的膝蓋。
下一秒，我感覺一點湿熱落在我的腿間。
「你好傻，明明自己過得那麼辛苦，卻還想著要幫我。我以前明明教過你，要自私一點，你一點也不聽我的話。」
聽到他說這話，我一愣，眼淚一滴接一滴地淌了下來。
21
「你是怎麼知道的？
」
我抽了張紙巾，抹抹鼻涕，又幫季臨川擦眼淚。
他抱著紙巾盒，肩膀一抽一抽地說：
「剛剛車上，你那位朋友說的。」
「他說溫黎真是個孝順的孩子，一個月五千的工資，還要給家裡人轉兩千。我馬上反應過來，原來那幾年，每個月卡裡定期到賬的兩千元，不是神秘投資者的捐助。」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摸著季臨川的腦袋安慰：「沒事沒事，託你的福，我現在可是擁有一千多萬資產的女人。」
季臨川立馬反駁：「不對，我渾身上下所有的錢都是你的。而且是託你的福，我才能有今天。」
他張開雙臂，把我嚴絲合縫地攏在懷裡。
「謝謝你寶貝，我們這輩子再也不要分開了，好不好？」
我的指尖蹭過他柔軟的發絲，
眼底漫開了絲絲笑意。
「好！」
22
沒過兩天，我就在網上刷到了季臨川和蘇玥解除婚約的消息。
這個男人，速度可真快。
我們還約了晚上一起去爬山看星星。
下午，我蹦蹦跳跳地跑下樓丟垃圾。
剛出單元樓的大門，就望見一輛亮眼的紅色跑車。
車門升起，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纖細的大長腿,腳踩黑色細帶高跟鞋。
緊接著，身穿緞面連衣裙的女孩慢慢探出身子。
我愣在原地,一眼便認出了她。
蘇玥！？
也許隻是恰巧路過吧。
我背過身子，裝作若無其事地朝垃圾桶走去。
「溫黎。」
下一秒，溫柔的嗓音將我釘在原地。
我轉過身，
訕訕地牽起嘴角。
「你好，你原來認識我啊？」
蘇玥沒有回答,笑盈盈地走上前，手中捧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白色盒子。
「很抱歉打擾到你,我叫蘇玥，季臨川的合作伙伴。」
「你好。」
我們禮節性地握了握手。
「今天來是想給你一件東西。」
她雙手遞上盒子。
我有些遲疑地接過，一頭霧水。
「這是？」
蘇玥微微揚起嘴角,唇瓣輕動。
「這麼多年來，臨川一直有一個習慣，隻要有空，就愛躲在辦公室裡畫畫，我們經常調侃他像個神秘的老藝術家。」
「我一直以為,這隻是他修身養性的消遣。直到有一天，我搭了他的車，和司機在座椅縫隙裡發現了這幅畫。」
她的目光輕輕往盒子上一搭，繼續說道,
「那個時候我就認識你了，黎黎，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我迎著她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黎黎,我自作主張,把這幅畫送給你,連季臨川都不知道哦。」
「季臨川是個很靠譜的人，比如我們解除婚約後,他直接給了我十倍補償，嘿嘿。曾經的誤會解除,希望你也不要介意,祝願你們幸福！」
23
回到家,我坐在地板上，用小刀輕輕劃開了白⾊包裝。
系統長舒了口⽓：
「嚇鼠我了,還以為蘇玥是來和你搶男⼈嘟。」
「系統那你很壞了。她真是⼀個很好、很聰明、很可愛的⼥孩子,我們還約了下周一起去做美甲，嘿嘿。」
掀開盒蓋，我⼩心翼翼地取出畫紙,不⾃覺地屏住了呼吸。
畫面中,水彩顏料暈染出大⽚大片的藍⽩。
聖誕夜。
⼥孩身穿⽶⾊羊絨外衣，卷發扎成了⾼⾼的⻢尾。
晶瑩的雪花飄落,⼥孩的臉頰染上了淡淡的緋紅，眼角那顆淚痣格外動⼈。
她身後,男⼈安靜佇立，⽬光溫柔地落下。
街道上彩燈流轉,映照著這方⼨之間的永恆。
我抬手抹掉眼⻆的淚花,翻過畫紙。
右下⻆，熟悉的字跡清晰可⻅：
「黎黎,世間白雲蒼狗，唯有與你，願有餘生。」
（全文完）
